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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16(日)22:51:17 ID:sYHSAoF 回应
关于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的询问(调查)笔录
时间:■年■月■日
地点:■■■调查局总局■楼■
询问(调查)人:叶篇洲
记录人:苏译寒
被询问(调查)人:“赫万车茨”(未登记)
问:我们是■■■调查局的工作人员,现依法就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向你进行询问。你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同时享有申请回避、核对笔录、提出补充或更正等权利。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清楚。领导,我们能跳过流程,快点进入正题吗?我的时间很宝贵。
问:是否需要申请与本次询问相关的工作人员回避?
答:没有,你快问吧。
问:在这一次的循环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只身前往釉河县百例医院。为什么?
答:因为在过去的十次循环里面,我把所有错误答案都排除了,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理应只剩下正确答案。
问:你认为导致灾难的罪魁祸首就在这家医院里?
答: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问:你的观点现在发生了变化?
答:对。事实已经向我证明,这个答案也是错误的。所有答案都错了,这道题已经无解。
问:那么这个“最后的错误答案”,是n-A7吗?
答:是她。
问:请详细叙述事件经过。
答:好吧,好吧。先说好,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的记忆没那么清晰,能记起来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我的主观印象修饰过,我知晓的事实也并非全貌。
无标题无名氏No.67764377
2025-12-31(三)14:16:28 ID: sYHSAoF (PO主)
问:你刚才说的“进度最快的那个时期”,n-A7的状态怎么样?
答:她状态很奇怪。那个时候她变得特别暴躁,抗拒指令,听到有节奏的响声就会应激,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故意篡改我们的数据、破坏场地里的仪器,害得谢教授经常独自留下来加班修复系统。
问:她后来说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
答:她说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每天都做噩梦,她说医院里面到处都是河流,说医院里面根本没有人。不过呢……小孩子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她有可能对我说谎,她只对谢教授说实话。
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状态有所好转?
答:从实验被叫停开始。
问:你们项目暂停过?
答:不是暂停,是彻底终止实验。后续只能对原来的数据、资料进行分析和研究,不能针对n-A7进行新的实验。
问:为什么?
答:我不知道。
问:是只有“n-A7”项目这样还是所有项目都停了?
答:只有“n-A7”。
问: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答:没有,一切都很突然。其实我们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找到那个直指本质的答案了……可惜啊。
问:院长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答:好像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大人物到医院来了,他忙着应付呢,我每次找他签字都找不到人。
问:项目终止之后,n-A7在干嘛?
答:她什么事情都不用参与了,我们也不再管控她,所以她每天就自己在医院里面玩,无聊了就过来找谢教授说话,其他项目的孩子都很羡慕她。那个时候我们团队只剩下了教授和我,n-A7最喜欢的也是我们两个,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这个时期她和以前失控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我都快忘了她曾经是我们的实验客体,只知道这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有趣的小姑娘,看见她的时候心情都会变好。她真的是个特别可爱的孩子,每天就算没事情也会特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我们被上级骂了她就会制造一些有意思的恶作剧去整院长。唉,明明什么都好起来了,怎么会……
问:接着说。
答: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
问:你在看什么?
答:没……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没事,我习惯了。我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有一天早上,我来上班的路上刚好遇到谢教授,就跟她一起往实验室走。
无标题无名氏No.67764451
2025-12-31(三)14:24:31 ID: sYHSAoF (PO主)
我注意到走廊上有一道很长的水痕。这天早上没有下雨,但走廊却如此潮湿,就像有什么人刚从池塘里爬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在这里走了很久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道漫长的水渍似乎泛着一层浸染了血污的淡红色。
“快。”谢教授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沿着水痕方向往前走,我只能匆忙跟上。
水痕的终点也是我们的目的地,是我们最熟悉的工作场所。我看到,在我们实验室的门口,蜷缩着一个人,一个瘦小的、湿漉漉的人。
那是n-A7。
她浑身都是血,身上布满了刀具造成的创口。由于大部分鲜血都被水冲淡了,我们勉强可以看出这是她。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靠着紧闭的实验室大门等我们来。我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我以为她肯定昏过去了,但是走近一看却发现她睁着眼睛,她是清醒的。她的清醒像一根刺,刺得我难以呼吸。
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她当成朝夕相处的亲人、亲密无间的同伴来对待,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很难不心疼。
谢教授走到她身边,她马上抓住她的衣摆,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水面漂浮的木板。谢教授蹲下来抱住她,我听见这个孩子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
“是谁干的?”我感到愤怒至极。我无法想象什么人会对一个孩子这样下狠手。
“你先别说话。”谢教授让我闭嘴。她打开门,然后把n-A7抱起来,把她放到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对她身上的创口进行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她和n-A7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对话,比如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问她还疼不疼。
n-A7这时候是可以正常交流的。但是……只要谢教授问她先前发生了什么,她就保持沉默。后来谢教授让我回避,她和n-A7单独谈话,但是n-A7仍然拒绝回答。
我记得她的眼神非常固执。她像是一定、绝对、死也要坚守某个秘密。这份固执像另外一根刺,扎在我们被那份残酷的清醒刺痛的相同的位置上。
从那天开始,她像是又变了一个人。她开始穿黑色的衣物,佩戴黑色的饰品,仿佛要悼念什么人。她变得来无影去无踪,就像一个寂静的幽灵——无论我们在哪里、做什么,都会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在某个黑色的角落注视着我们——疏离,而且陌生。
这像第三根刺。我发现我们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我们的实验报告里通篇都是关于她的研究、关于她的分析,却没有一段话探讨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标题无名氏No.67764490
2025-12-31(三)14:29:58 ID: sYHSAoF (PO主)
问:你认为n-A7遭遇了什么?
答:我和谢教授分析过很多种可能性,包括性犯罪——毕竟这是一个女孩。谢教授找了我们医院里面跟心理学有关的项目团队帮忙,结果对方说n-A7的状态和我们的几种猜测都不相符。我们想过让专业仪器介入调查,但是院长三令五申不能再对n-A7进行任何实验,我们不敢。
问:心理学项目组的人有说过他们的猜测吗?
答:他们说n-A7的情绪很奇怪,里面并没有恐惧或者不安,只有一种类似于承受过载压力的痛苦。他们还说她的状态很像洞穴困境中杀死同伴之后的应激障碍。
问:医院里面那段时间有人过世吗?
答:没有吧……我完全没印象。
问:有没有什么人突然失踪?或者某个原来比较活跃的人一下子没了消息?
答:时间过了这么久,这种事情真的没印象。我们那地方每段时间都会有人辞职离开,人员变动本来就很频繁。
问:再想想,跟n-A7有关的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答:跟她比较熟的只有谢教授和我。
问:n-A7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答:谢教授说所有创口都是同一种刀具造成的。我们进行了对比分析和模型还原,推测那是一把蝴蝶刀。蝴蝶刀不同款式造成的创面有很大区别,而我们还原出来的这个款式非常接近于n-A9项目自制的刀。
问:“n-A9”是什么?
答:“保险栓”。给所有n-A系列项目兜底的一个团队,如果有哪个项目存在重大隐患且彻底失控,n-A9会对该项目执行“删除”工作。
问:解释一下“删除”。
答:全杀了。
问:没法杀的东西呢?已经扩散的影响呢?
答:那就是n-A9团队主要研究的内容了,我不清楚。
问:n-A7和n-A9的关系怎么样?
答:没了解过。应该还不错吧?当时我们找项目负责人问蝴蝶刀的事情的时候,n-A9好像非常震惊,她说她有重要的问题一定要立刻去问n-A7,但是负责人阻拦了她。
问:结论呢?导致n-A7重伤的武器是n-A9团队的蝴蝶刀吗?
答:大概率是。因为n-A9的实验室那天早上刚好丢了两把蝴蝶刀。
问:两把?都没找到?
答:是的。
问:你们有没有找其他人打听过那天早上医院里的怪事?
答:当然。有巡逻的工作人员说,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看见n-A7一个人朝着医院后面的池塘走过去了。我们后面也去那个池塘看了,但是没有特别的发现。
问:是养了莲花的池塘吗?
答:是的。
问:医院里发生过火灾吗?
答:有过,但那是最后发生的事了。
问:“最后发生的事”是指院长召集所有人开展了一场大型公开实验,最后以失败告终吗?
答:不,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无标题无名氏No.67985062
2026-02-01(日)02:34:52 ID: sYHSAoF (PO主)
实验失败了。也许它是成功的,只是在验证答案的那一步,被暴力手段终止了所有进程。孩子们彻底消失在“红鱼缸”当中,n-A7被卧底带走,我们失去了一切。
没人设想过这种可能,没人能预料我们付出的所有心血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没人知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尊贵的客人们全部离开,留下空空落落的门诊大楼。n-A9团队的工作人员负责清理现场,他们打扫得很干净,像是把我们七零八落的信念和理想也一并打扫了。此时我忽然感觉过往的无数个日夜其实只是一场梦,无论我有什么样的贪念和执着,都只能艰难、痛苦地苏醒,去面对我们精心逃避了许久的现实。
院长在第二天自杀了。保安早上巡逻的时候,发现他用一条很长的线缆把自己吊死在了曾用来展示实验成果的门诊大厅。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轻易地接受现实。我们合力杜撰的那个美梦,对于院长来说,大概有着更加致命的份量。
谢婉荏教授和文稻玺教授一起筹划了一场葬礼。我们在住院楼地下停车场安置了院长的遗体,也给消失的孩子们摆放了墓碑与纪念物。我们计划在医院里面再待一个月,重新整理所有实验资料,等到所有项目都打上句号之后再体面离开。
噩梦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医院里忽然有人说自己看见了那些消失在红鱼缸里的孩子。起初我们只觉得那是可怜人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但后来目击者越来越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直到每个人都亲眼看见。
他们真的回来了。在走廊上,在实验室里,在病房里,在手术台上,在门诊大厅……那些孩子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他们覆盖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在所有光线和所有阴影里注视着我们。那些目光是如此陌生,不像笼中的驯兽,倒像是静候时机的猎人。
一天夜里,巡逻的保安在一间停用很久的实验室门口发现了一具被剥下头皮的研究员的尸体。
直至此刻,我们才终于意识到,来自那些归乡的鬼影般的孩童的恶意——
狩猎开始了。
医院陷入了混乱。孩子们有策略、有步骤地猎杀我们,手段残忍得匪夷所思。谢教授和文教授不见了,我只能接过担子把大家聚在一起。医院所有的出口都已失效,就像鬼打墙一样,我们一旦尝试离开就会回到原地,而那群年幼的恶魔似乎很乐意观赏我们燃起希望又濒临崩溃的模样。我不认为在过去的岁月里研究员与实验客体之间有如此尖锐的深仇大恨,能招来这样残酷的报复,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能用“人”的道德规则来推定“非人”的行为。
但是,当我发现……这些孩子背后的领袖是n-A7时……我感受到了一阵如狂风呼啸般的绝望。
她还是离去之前的那副模样,穿着黑色的裙子,美丽,安静,疏离。
她与她策划的暴行优雅地收割着我们的生命,像农夫在秋风中清算摇曳的麦田。死神镰刀挥动的每一下,都让我心如芒刺。
我有好几次想抓住机会去跟她说话,我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每一次她都会消失不见,就仿佛她并不存在,仿佛她只是我的想象,若我尝试靠近那臆想就会分崩离析。
无标题无名氏No.67985069
2026-02-01(日)02:38:31 ID: sYHSAoF (PO主)
所幸我最后还是和她说上话了。
那天医院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孩子们点燃了一场要焚毁整座医院的大火,我在他们刺耳的欢呼声里于浓烟中狼狈逃窜。
置身于真实的火场中,我才知道,原来烈火的热浪真的会烫得人皮肤发疼,原来黑色的烟雾真的会呛得人难以呼吸、睁不开眼睛。消防设施和防毒面罩早已被那群狩猎者破坏,我只能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以赴死为预期在火海中不断穿行,尝试寻找出路,尝试寻找可能幸存的同伴。
恍惚之中,我看见了她——
n-A7,我的实验客体,我照顾过的孩子,十恶不赦的暴君,我人生一切问题的答案。
我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靠近之后就一言不发地消失,但是这次她没有。
我看到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乖巧地退到走廊靠墙的一侧,给我让出了一条路。
一条逃生的路。
“快走吧。”
她放过了我。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计划留下我。
我从她身边经过。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离开那个燃烧的葡萄园的那天,她也是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纱裙,站在出口旁,目送我离去。
我走得很慢,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悲伤。
她叮嘱的话语随着纷飞的火花飘来,“从这里出去,跟着血迹和提示走,教授在前面等你。尘埃落定,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我的咽喉有点疼。此时我是不是应该回应些什么?
比如说“谢谢”,“好的”,“再见”,普通的礼貌用词,客套话,寻常的道别。
我拿开自己捂紧口鼻的毛巾,说出口的却是:“那你呢?”
“我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她的声音轻松、平静,如同很久以前的闲聊,却像尖刀划拉我的心脏。
钢筋和水泥的碎片纷纷坍塌下来,拦在她与我之间的长路上。我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我想起了我们初次相见的场景。小小的孩子在冰冷的金属箱里睁开眼睛,投向我的那一道垂怜的目光,像是比我更早读过我一生的剧本。
我在浓烟和火海中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祝福:
“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烟雾熏得眼睛疼。
无标题无名氏No.68012130
2026-02-05(四)01:32:53 ID: sYHSAoF (PO主)
迷幻的火光中,格格不入的“安全出口”绿色灯箱凭空出现。它被摆放在了这条逃生路的中间,所有翻滚而来的黑色尘烟都要绕过它,不得遮掩它的指令。
我跑了起来。
我发现我的视野开始变得清晰,呼吸渐渐顺畅,周围环境温度也降了下来。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感觉到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头发和衣服已被汗水湿透。
我逃出了着火的建筑物。
低下头的时候,我看清了脚下漫长的血迹。它的一端藏在烈火里,另一端不知通往何处。这里似乎曾有一个身负重伤的人先我一步走出了这场死局,一瘸一拐逃往远方。我追随此人的脚步,沿着血迹构建的路线行走。
在这条路上,我看见了蜡笔画的箭头、潮湿的莲花、绑在树枝上的风铃。这让我想到了一则童话故事,察觉到危险的兄妹故意在穿过森林时沿途撒下面包屑,希望自己还能找到返回原点的路线。先我一步的那位逃亡者……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跟着血迹和提示,我抵达了这条小径的终点。
这里没别的东西,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远离尘嚣。它好像一把伞,岁月塑造了它擎起天空的身躯,也用错综复杂的根系将它牢牢钉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汽车喇叭响了两声。
我回过头,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我附近。深蓝色头发的女士摇下车窗,指了指另外一侧的后门示意我赶快上车。
那是许久未见的谢婉荏教授。
我连忙跑过去,在她指的方向拉开车门,坐到汽车后排。
车里面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四个人。我看到司机是文稻玺,副驾驶位置坐着谢婉荏,而后排右侧坐着一位鬓角有白发但是气场威严的男士。
“厉局……”我愣住了。谢教授曾经给我看过一些大领导的照片,让我记住脸和名字。虽说这位在“红鱼缸”公开展示的那天也来过医院,但我没想到我还能在这样的场合再遇到他。
“已经退休了,还是叫我老厉吧。”他说话很有亲和力,这一点与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文稻玺已经把车开了起来。此时此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过去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神经紧绷,现在终于有机会放松下来。
“湍湍有什么问题想问吗?”谢婉荏转过头来看着我。
“n-A7……”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看到她了……她指挥其余实验客体杀死了我们的人。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我应该早一点教你看懂研究报告,这样你就不会因为认知有误而痛苦。”教授叹了口气,“n-A7并没有回来,没人知道现在她在哪。你在百例医院看见的,只是一段自动执行的程序。她很早之前就在下一盘棋,这座医院的一砖一瓦都是她的棋子,可以说她比我们更早看到了这场危机。”
“危机?”
“院长的状态跟医院绑定了,他的生命和医院的稳定性就摆放在天平两端,一方消失,另一方就会坠落。院长的遗物里面有证物能表明我们所有参与过研究的工作人员都早已被医院污染,医院出问题就等于我们要出问题。”
“所以n-A7当初才会告诉我们,‘医院里根本没有人’?”
“是的,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看清真相。”
“那为什么现在我们几个没被影响?”
“暂时还不知道,需要补足关键线索才能进一步分析。”
无标题无名氏No.68012162
2026-02-05(四)01:44:03 ID: sYHSAoF (PO主)
“这样……”我犹豫了片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最近这段时间,我联系不上你们。你们到哪里去了?现在状态怎么样?”
谢婉荏看了一眼厉局。
我也转头看了一下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前调查局局长,此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谢婉荏立刻对我说,“这个问题不重要,不要再问了。”
车里面随即陷入沉默。
一段时间之后,我听到厉局说话了。
“薄雾霭也给我留了一个问题。她问我,‘红鲱鱼是谁’——我想了一下,我是没有答案的。”他的声音平稳得就像纪录片旁白。
谢教授以前给我说过“红鲱鱼”这个概念。传说这是一种古老的训犬方法,猎人会把气味强烈的红鲱鱼放在某个角落去吸引猎犬的注意力,从而干扰猎犬对狐狸的追踪,令其丢失正确的目标。
这个概念被引申到了文学创作和逻辑学领域当中。在推理小说里,“红鲱鱼”象征着作者精心为读者设计的误导性角色或者线索,而在逻辑学当中,“红鲱鱼谬误”被用来指代因为采用了无关假设或错误前提而导致结论产生的偏差。
红鲱鱼是谁?多好的问题。我们走得越远,就距离目的越远。原来是这样……我似乎顿悟了某个关键的隐喻。
“n-A7?”谢婉荏提出了她的想法,“她太醒目,太特殊了。可如果她是‘红鲱鱼’的话……‘狐狸’又会是谁?”
“好,这是婉荏的看法。”厉局笑着点了下头,“稻玺怎么觉得?你说一下。”
文稻玺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片刻之后才开口,“我赞同婉荏对‘红鲱鱼’的猜想。至于‘狐狸’……我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所有研究客体中,只有n-A6不具备人形?我特地翻过我最早写的那份报告的草稿,我了解我自己的习惯,如果我负责的项目具备与众不同的特征,我一定会针对这种差异性进行大篇幅分析,但是在最早的那份草稿里我却对此只字未提,这让我起了疑心。”
他抛出来的这个问题让我有点脊背发冷。
“可是……”我没忍住问,“我们所有人都知道n-A6只是一种毯状霉菌啊!”
“就是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可能有问题。”文稻玺教授看了看后视镜,转动方向盘,“其实可疑的点还有很多。为什么n-A6会有自己的房间?只是菌类的话,储存在实验室的容器里就行了,为什么要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独立宿舍?还有,院长对n-A6项目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好像很害怕我们的研究客体,反复强调在实验之外不许接触n-A6以及与之类似的红色毯状物。”
“那不还是菌类吗?”我没听明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种形容与描述,本来应该被替换为‘人’呢?”文稻玺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难以理解。
他们后来还讨论了很多问题,我晕晕乎乎的,没听明白,到现在也记不清楚了。
但是我记得厉局最后问了我,是怎么样加入百例医院的。我如实说了我找不到工作,最后被谢婉荏邀请到医院里来的经历。
然后他又问了我,找工作的时候,在什么地方提交过我的身份信息。我说是“百梦成真”招聘网。
我现在都记得那个网页的样子,花里胡哨,上面有一行浮夸的艺术字宣传语——
“百种人生,尽情挑选”。
厉局告诉我,所有人加入百例医院的契机都和“百梦成真”有关。
哦,百梦成真,那个昙花一现又灿烂热烈的年代,我在很多文艺作品里都能找到相关元素,但却对自己曾真实地拥有过这个年代没有实感,也许是因为在我的人生历程里那几年的回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文稻玺把我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谢婉荏让我抓紧时间规划一下将来,近两天大家必须离开这座城市,从此分道扬镳。
这一切都很匆忙,这一天又来得太迟。神祇搬弄命运时,从不顾及湍流中挣扎的水花。
我一直相信人要活下去必须得掌握的课题就是怎样在滔滔水浪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每个人都能逆流而上,站稳脚跟不被冲走已是成就一桩。然而现实教我看清楚了,水流方向瞬息万变,我非石头而是浮萍。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
我总是想起她。
在那之后的二十来年里面,在我每个迷茫、痛苦、犹疑的时刻,我都能在恍惚中看见她的身影,距离我那么遥远,但又那样温柔、坚韧、令人安宁。
我已不再年轻,谢教授已过世多年。我永远也回不到百例医院那个平凡的、昏昏欲睡的下午了。现在想起来,胜过恐惧的,也许只是怀念。
无标题无名氏No.68233344
2026-03-07(六)21:41:05 ID: sYHSAoF (PO主)
问:你看见的最后一个跳进鱼缸的孩子,是n-A7?
答:是她。
问:当时她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吗?
答:我记得她绕着红鱼缸走了一圈,把在场的人都骂了一顿,院长让文稻玺把她拖走,文稻玺还没过来她就自己爬到了红鱼缸上面,说了几句奇怪的祝福就跳进去了。
问:n-A6呢?
答:n-A6不参与展示。
问:你们所有研究员看见的都是n-A7吗?有没有人提到过一个披着红色毯子的男孩?
答:没有。“红色毯状物”对于百例医院来说是个很敏感的视觉符号,如果那天出现了这样的人,院长会立刻宣布暂停。
问:我再确认一遍——在百例医院工作的十年间,你们是否对n-A7施加过包括但不限于暴力的实际伤害?
答:我发誓,绝对没有。
问:对其他孩子呢?
答:这个……我不确定。
问:你们如何区分n-A7和其他孩子?
答:……为什么这么问?
问:这里有张照片,你看一下。
答:这……不可能!这跟我记得的不一样……照片有问题!照片是……谁提供给你们的?我想想,我想想……我认识这种相纸,这是调查局取证专用的!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用的材料随着技术进步肯定已经更新换代……难道这真的是当年的照片?那个时候调查局就已经介入百例医院的事了?参与事件的只有厉渚,但他当时已经退休……会是谁?
问: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关于红鲱鱼的问题。你认为在这个故事里,谁是“红鲱鱼”?
答:……n-A7?
问:那么谁是“狐狸”?
答:文稻玺怀疑是n-A6。我也……这么认为。
问:“狐狸”逃脱了吗?
答:我不知道。“红鲱鱼”应该是成功的,那么“狐狸”应该跑了……可是n-A6怎么跑?为什么要跑?逃掉了又意味着什么?n-A7为什么要帮忙完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