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女孩帮她从0数到一百岁No.68588748 返回主串
2026-05-04(一)15:25:48 ID:inTDJPP 回应
请选择你的出身:
>1899年生,沙俄贵族家庭的独女
>1910年生,波兰东部俄语区的犹太家庭次女
>1888年生,亚眠的法国女孩
>1908年生,越南的混血私生女
无标题无名氏No.68639388
2026-05-13(三)23:07:28 ID: inTDJPP (PO主)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街角的方向传来。
它不是渐渐变响的,而是一下子就响了——十二匹马的铁蹄在同一瞬间踏碎了利季约内大街路面上最后一层薄冰,那声音不是马蹄声,是雷鸣,是远方的暴风雨突然撕裂了天空,是审判日的那只号角在黎明前吹响。
宪兵的骑兵队撞开了晨雾。十二名骑手排成楔形阵型,军刀已经出鞘,刀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十二道银色的闪电被同时抛向大地。
为首的宪兵骑着一只银灰色的骏马。他三十出头,脸上有两条平行的疤痕——左边的,从颧骨到耳根,那是土耳其人送给他的纪念品。他没有勒马减速,甚至没有喊“停下”。他只是把马刺轻轻碰了碰马腹,那匹漆黑的顿河马就冲进了敞开的大门,马蹄铁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串火花。手持弓弩的匪徒当然也不会注意不到这个骑着骏马的头头,一支箭头立刻对准银灰骏马的骑者。但是弩的年头太久,飞向银灰骏马骑者的箭软绵无力,那人用佩刀便轻松拨开了射向他的弓箭。“哈哈哈!就这点本事?”银灰骏马的骑者嘲笑着土匪:“再来!”
战斗在不到三分钟内结束。
但“战斗”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得当的。战斗是势均力敌,是双方都有机会杀死对方。这里没有战斗,只有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精确到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上千次训练的收网。骑兵的马刀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匪徒们来不及抵抗,斧头、撬棍和军刺从冻僵的手指间脱落,磕在碎纹章的木屑上叮当作响。匪首被马匹撞翻在地。那匹灰色的顿河马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马蹄在离他脸只有半俄寸的地方落下,敲碎了一块大理石地砖。他的围巾散开了,露出脖子上一个已经结了痂的旧伤疤——那伤疤不是狼咬的,是几个月前在普提洛夫工厂外面被哥萨克马鞭留下的。他试图爬起来去够那把掉落在三步之外的斧头,但领头人的靴尖轻轻一挑,把斧头踢到了墙边,然后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中尉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中尉空荡荡的左耳窝,那个被炮弹皮削平的地方。中尉没有催他,也没有打他。他只是蹲在那里,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说话,那语气不是审讯,不是威胁,甚至不是轻蔑——是一个已经见惯了死亡的人在看着另一个还没准备好去死的人时才会有的那种疲惫的耐心。
“不重要。”瓦宁中尉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是我军旅生涯中见过的最愚蠢的劫匪。”他停顿了一下,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弹掉军刀上的一小片木屑,“因为你不知道你闯进的是谁的房子。”
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一块被车轮碾过的碎石子在路面上滚动:“我女儿——她发烧——”
瓦宁中尉站起身。他把军刀入鞘,那个动作很慢,刀背滑过刀鞘边缘时发出一种金属特有的吟响。
然后刀落了下去。
安娜站在窗边,直到囚车消失在街角扬起的尘土中。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的雪开始融化,水珠沿着排水管滴落在石板上,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单调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用指节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
无标题无名氏No.68639398
2026-05-13(三)23:08:45 ID: inTDJPP (PO主)
七月中旬,一则消息从东方传来,被电报线一程一程地递到圣彼得堡,每一程都沾染了沿途风雨和发报员手指上的墨迹。哈尔滨发——奉天发——赤塔发——伊尔库茨克发——车里雅宾斯克发——喀山发——莫斯科发——最后是彼得堡。那封电报穿过一整个帝国辽阔的荒原和白桦林,穿过狼群出没的冻土带,穿过无数个被积雪压弯的电线杆,终于到达利季约内大街。
奥博连斯基公爵在奉天前线负伤了。
战事在那个夏天稍有缓和——不是因为和平,而是因为夏季的沼泽地和泥泞道路让双方都暂时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但日本人并不需要发动大规模进攻,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待是他们的武器,而俄国人学不会等待——俄国人永远学不会等待。公爵奉命前往奉天前线传达总司令部的作战指令,因为连日气温回升、冻土消融,他放弃了不能通行的马车,带着两名随从骑马抄近路。
那条近路穿过一片积水的低地,天空飘着雨,雨不大,但密集而持久,像一种无法摆脱的烦忧。泥泞没过了马蹄,每一步都像在从大地的嘴里拔出脚来。公爵的脑子里装着太多东西——利季约内大街上的撞门声、门厅里被踩碎的木屑、冰封的河道上那道淡去的血痕、电报机吐出的数字里那张年轻的脸、玛露夏——那个他用铅笔写在发黄照片背面的名字。他知道那个名字不属于任何嘉奖令,也不属于任何伤亡统计,它只属于一个妹妹,一个等着哥哥从战场上回来的妹妹。他不知道那笔债该怎么还。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还。
这些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涌,让他没有注意到前方泥沼里一块微微隆起的草皮。那草皮看起来和别的草皮没有区别——一样翠绿,一样无害,一样在雨中轻轻摇曳。但那下面埋着一枚未爆炸的日本炮弹,已经在那里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等着某个人的马踏上去。
他的副官刚刚喊出“大人”这个词,炮弹便在他胯下的马踏下引爆了。
随从们扑倒在泥泞中,耳鸣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他们抬起头时,马已经死了。那匹马是公爵从彼得堡带来的,纯血奥尔洛夫,通体漆黑,只有前额有一块菱形的白斑。它倒在泥泞里,四条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黑缎子般的皮毛被泥浆和血污浸透,那块菱形白斑上溅了一小滴暗红色的血。而公爵正仰天躺在泥地里,左臂连同制服被一起撕掉,鲜血正如泉水般从断口中涌出,在雨水稀释下变成一种介于红色和粉色之间的颜色,像被水冲洗过无数次的水彩画。
他的嘴唇在动。随从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以为他会说什么重要的话——关于战役、关于沙皇、关于帝国的命运。但他说的只是一句话,那句话很快就被雨声淹没了。随从没有听清。
八月初,一封电报跨越整个西伯利亚,从满洲前线发往圣彼得堡利季约内大街的奥博连斯基宅邸。电文很短,只有三行,沙皇署名下方的那个“Н”写得比往常更大、更用力,仿佛要把某种东西连同墨水一起压进纸张里。管家彼得·伊万诺维奇拆开电报时,手指在发抖。他读了三遍,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她站在门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支蓝色彩绘棒——那支棒已经磨得很短了,蓝颜色只剩下最后的一截,纸衣早就撕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基底。她听完了电报的每一个字:“重伤”、“截肢”、“英雄”、“骄傲”。她听懂了每一个词的意思——她已经不是去年那个以为“电报”是某种甜点的孩子了。但她没有哭。
管家低下了头。叶莲娜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厨娘的抽泣声从厨房那边传来,十七岁的杜尼娅站在楼梯口,用手背捂着嘴,肩膀在发抖。玛特廖娜把那串琥珀念珠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着,一颗一颗地捻过去,像把整个帝国的苦难都捻进这一百零八颗珠子。
然后叶莲娜蹲下身。她用那双粗糙的手捧住了安娜的脸,“我可怜的。”她说。然后她又说了一遍:“我可怜的。”
安娜终于哭了。但不是那种五岁孩子要求被听见的嚎啕。她只是把脸埋进叶莲娜温热的颈窝,眼泪一颗一颗地渗进叶莲娜的衣服里。她的肩膀在颤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第一次学会了沉默地哭泣。
这是成年人的哭法。
无标题无名氏No.68641466
2026-05-14(四)10:27:56 ID: inTDJPP (PO主)
>>No.68614943
//嗯,本来是想让管家或者奶妈死掉加上让公爵断臂来着,但是串里肥哥反应太大了,所以就给了个骰子,骰娘比较给力,把这两件坏事合并成一件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No.68617171
//如果这个选项还搓0的话那就是安娜被掳走,奶妈被土匪砍死,公爵心神不宁被炸上天死翘翘( ゚∀。)之后剧情一转土匪线( ゚∀。)幸好骰娘仁慈了一把
无标题无名氏No.68642002
2026-05-14(四)12:00:43 ID: inTDJPP (PO主)
>>No.68641857
就是被土匪掳走然后r一个点数,土匪拿到钱想撕票但是安娜被好心人救走/火大尿黄的俄国宪兵直接让土匪全家蒙主召唤
无标题无名氏No.68646162
2026-05-14(四)23:56:08 ID: inTDJPP (PO主)
十二月,公爵启程返回圣彼得堡。从哈尔滨到莫斯科的火车走了整整两个星期——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因为每一站都要停,每一站都有人上车下车,小伙子们哭呀,笑呀,有人在站台上跪下去亲吻积雪覆盖的土地,有人摘下帽子,使劲儿扔到家乡的河里,亲人们看到顺流而下的帽子就知道远归的游子回家啦。
铁道两侧的白桦林被大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狼群在夜间出没,它们的嗥叫穿透车厢的木板壁,传进每一个半梦半醒的旅客耳中,像这片土地本身发出的叹息。车厢里的铁皮炉烧得通红,煤块在炉膛里塌下去,发出一种细碎的、类似骨节断裂的声响。公爵裹着军大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无言。
圣诞节前一天的黄昏,公爵回到了利季约内大街的宅邸。
那是一个寒冷的傍晚。涅瓦河已经完全封冻,冰面上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微光,那种颜色难以形容——它不是任何颜料能调出来的,它只属于俄罗斯的十二月,属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在冬日黄昏中独自行走过的人的记忆。马车在门前停下来时,车夫的胡须也都白了,分不清是年纪还是雪花。他搀扶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下马车。
管家彼得·伊万诺维奇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很久。没有人通知他,他只是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这里,他站在这儿不是因为希望——希望是年轻人的东西,他已经六十一岁了,他知道希望是一种奢侈品,比鱼子酱还贵。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觉得应该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楚。也许是为了让这座宅子看起来有人在等。
他看见车夫搀着公爵走下马车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镜。当他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公爵瘦了。他裹在厚重的军大衣里仍然显得空荡,左边袖管用一枚旧别针固定在胸口,袖子被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军医院里某个护士的手艺,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家。大门是新的——三个月前被撬棍撬坏的那扇门已经换掉了,橡木的,镶着铁条,和原来那扇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新的门板还没有被岁月磨出光泽。门厅的灯亮着,灯光透过窗户上的霜花洒在人行道上,照亮了一小片被踩脏的、黑乎乎的雪。那扇门还是关着的。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这扇门还会为他打开。
他走上台阶。他的皮靴在石阶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慢,靴底碾碎了一层薄冰。然后门开了,里面站满了人,他走进门厅。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雪花在他肩头融化,渗进军大衣深色的面料,留下几道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湿痕,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长高了。五岁的安娜已经能稳稳地站在地上,不再需要人扶着,她的膝盖不再打颤,她的目光不再躲闪。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和他妻子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那个动作花了他一点时间——他需要重新找到平衡。他用仅剩的右手撑着膝盖,然后慢慢弯下腰去,直到他的视线和女儿的视线齐平,很远,却又能看清对方瞳孔里那一小圈更深的灰蓝色,安娜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个瘦削、空荡、只剩下一只手的男人——她看到了他眼窝比去年更深了,看到了他鬓角上本来只有几根的白发已经漫延成了整片霜原,看到了他军大衣左肩的位置被叠成了一个整齐的长方形,用一枚银别针固定在胸口。她看到那个被叠起来的袖管空荡荡地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截被遗忘了的衣袖,像一只永远无法再次落在她头顶的手掌。
她迈开了步子。一开始很慢,然后速度开始加快,越来越快,两只小皮鞋在橡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回响,像啄木鸟啄开冰层,像春天来时第一滴融水从屋檐上坠落,像一颗彗星在黑暗里奔跑。她在公爵面前停下来。他们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个手臂——不,现在没有“手臂”了,只有他的一只右手和她的一双小手。
她低头看着那条空袖管。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条袖子。手指从袖管外侧滑到内侧,沿着那条缝线摸了一圈。
“你的手没了。”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没有感情——是那感情太满了,满到无法用任何语调来承载,只能平平地倾泻出来。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水面已经高过了杯沿,但水还没有溢出来,因为在水的表面张力之下,所有的分子都在拼命抓住彼此。她陈述这个事实的方式,和陈述“外面在下雪”、“丁香花是紫色的”是一样的——不是冷漠,而是她认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沉重,不需要再用声音给它增加分量。
“没了。”公爵说。他低下头,看着女儿的眼睛,等待她说出下一句话。他等了很久——从哈尔滨的医院到莫斯科的火车,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到每一次被截肢处灼痛惊醒的清晨,他都在准备回答女儿的下一句话。也许是“疼吗”——他会说“不疼”,虽然每次天气转冷时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左前臂都会灼痛得像被火烧,但他会对她说“不疼”。也许是“怎么没的”——他会说“爸爸骑马时没看路,摔了一跤”,他不会告诉她那枚日本炮弹把马炸成了碎块,仿佛这几天的血和泥什么都不代表。他把那些话都准备好了,每一句都排练过无数次,每一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会让她过早理解“战争”这个词真正含义的细节。
但安娜没有问那些。她收回手,把那只摸过空袖管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父亲身上那件军大衣——上面有一排铜扣子,最上面那颗已经松了,线头从扣眼里冒出来,在灯光下颤动着。她发现了那件军大衣的每一颗扣子——第一颗松了,第二颗歪了半圈,第三颗扣错了扣眼,第四颗扣得最整齐但那位置本应该由另一只手来完成。而现在,那只手已经不在了。
“你需要我帮你扣扣子吗?”
这句话穿过被砸碎又被修复的门厅。穿过那个匪首留下的伤疤和纹章上那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缝。穿过满洲冰封的河面和哈尔滨后方医院里那些无眠的夜晚,穿过所有他没能偿还的债,所有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所有他从战场上带回来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烛火,轻轻落在这个只剩下一条手臂的男人面前。
公爵愣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嘴唇在发抖,但发不出任何音节,像一个人在梦里想要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他把那只唯一的右手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在灯光下突出来,像被河水冲刷了很久很久的白色石头。然后他偏过头去——不是别开脸,是偏过头,把右眼藏进阴影里,把左眼留给女儿。他想起那个名字——玛露夏,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用铅笔写在发黄照片背面的潦草字迹。他想起那个不肯抬头的年轻人,想起那句“这不是施舍”,他当时没有说出口,现在再说,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他想起自己坐在帐篷外那块石头上,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又迅速抹掉——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是那个娃娃兵的名字,还是“原谅”。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眼圈泛红——眼眶,整个眼眶,从下眼睑到泪腺到眼角那道已经很深的鱼尾纹,全都红了。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挂了一滴东西,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烛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他把头转回来。他看着女儿——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看着她。
他抱住了安娜。
——五岁•完——
无标题无名氏No.68914761
2026-06-22(一)23:04:58 ID: inTDJPP (PO主)
六岁·1906年
这一年,沙皇终于有了一个杜马——然后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它。
安娜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不用再踮脚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羽毛枕头的凹陷里,枕头套昨天刚换过,有皂角和椴树花的气味。窗外有人在铲雪,铁锹刮过石板的声音很有节奏——嚓,停顿,嚓,停顿,像一只笨拙的啄木鸟在敲冻硬了的树干。
“安娜·康斯坦丁诺芙娜。”
叶莲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用全名称呼她——这意味着今天有重要的事。
“父亲回来了?”安娜坐起来,头发缠成了一个结,挂在右耳朵后面。她睡觉总是不老实,叶莲娜每天早上都要花一刻钟梳理那些打结的头发。
“不是。是家庭教师今天到。”叶莲娜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用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擦她的脸。毛巾擦过额头、眼角、耳后、下巴——顺序从来不乱,这是第四年了,顺序从来没变过。“公爵昨晚从莫斯科发了电报。”
安娜闭着眼睛任她擦,忽然问:“他学会自己扣扣子了吗?”
叶莲娜的手顿了一下。“这不该你操心。”
“他是我父亲。我为什么不能操心?”
叶莲娜没有回答,把毛巾翻了一面,开始擦她的手。
一月初的彼得堡天亮得很晚。早餐端上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深蓝色的,煤气灯在餐厅里发出嘶嘶的声响,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娜坐在高背椅上,脚够不到地面,两条腿在桌布下面晃来晃去。她的早餐是一碗燕麦粥、一片涂了黄油的黑面包和一杯热牛奶。面包的皮烤得有点焦了——厨娘阿加菲娅这几天心不在焉,因为她的儿子在普提洛夫工厂上夜班,每天回家时嘴唇都是青的。
管家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托着一只银托盘,托盘上放着那封电报。电报照例很短,但这次不是三行,是五行。管家戴上眼镜,开始念:
“莫斯科事毕。明日返。为安娜聘得家庭教师一人——玛丽亚·安德烈耶芙娜·罗森,前斯莫尔尼学院教师。她将教授法语、文学与钢琴。我的左臂伤口已愈合,勿念。К。”
他把那个“K”字也念了出来——他每次都念。
安娜把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放在盘子边上。“这个留给叶莲娜。”然后她喝了一口牛奶,上嘴唇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弧线,她自己用袖子擦了。
“家庭教师严厉吗?”她问。
管家摘下眼镜。“电报上没说。”
“那她多大?”
“电报上也没说。”
“那电报说了什么有用的?”
管家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今年六十三岁了,在奥博连斯基家服务了四十一年,伺候过两代公爵。他以为自己对任何事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但五岁半的安娜·奥博连斯卡娅用一句“那电报说了什么有用的”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判断。
“它说,”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去,“您将学习法语、文学与钢琴。”
“那它还是有用的。”安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