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晃晃走着,勉强还能认清自己正走在秀福路上。夜市的热浪裹着油烟扑向行人,烫串摊的灯泡在蒸汽里晕成黏糊糊的金团。几个穿校服的女生举着冰糖草莓嬉笑着路过,融化的糖壳蹭上我肩膀。
第三次踩到竹签时,鱿鱼正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被酒精泡发的脑袋不住地抽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同事劝酒的大笑仿佛还在留我耳朵里嗡嗡作响。炸鸡架的油腥味熏得人喉头发紧,胃里头堆积的酒液闹腾起来,我匆忙抓住塑料椅背,也没空管上头有没有油污。
灯笼便是在那一刻撞击了我的视线。
素白的方块突兀地戳在褪色红横幅与绿垃圾桶之间,白得像块新出锅的米糕。
“滴滴”外卖电瓶车的喇叭声惊得我一颤。淀粉肠依旧在烤肠机上旋转,摊主以警惕地打量着我——疑心这个醉鬼扶塑料椅干呕的的举动是要发酒疯的前兆。
但我的心神已经完全粘在了灯笼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指腹下灯罩带着细腻的纹路,因受力而微微向内凹陷。八岁的某一天,爸爸带我去公园放飞孔明灯的记忆如同酒沫般浮上脑海。一晃神,那又变成了老宅窗框上盖着的绿绒布,奶奶患白内障的眼睛在布帘后若隐若现。
“哧”
指尖突然失去了阻力。
黑暗当头盖下。我打了个酒嗝,朝铁板烧烤摊的方向挥舞手臂:“老、老板,灯……灯坏了!”超市喇叭传出的“最后一天”是如此闷钝,仿佛隔上了一层水幕。炒货机滚筒里瓜子翻滚的焦香随风而来,我旋转着,像易拉罐里的苍蝇,试图找出黑暗的出口,却一头撞上了厨余垃圾桶。
“开灯!”我向着黑暗大吼。夜市的喧嚣流淌过身侧,可睁眼闭眼、睁眼闭眼仍是一片浓黑。“我瞎了”这一念头在脑海中尖锐地盘旋,像为这片无法挣脱的黑暗找到了源头。可明天还要上班。
什么轻薄的东西撞上了我的手指。
是灯笼。
破了口的灯笼。
被烛火烤热的竹条带着烫手的温度,像一节节从血肉当中抽出来的细骨。
“要补上……”我听见灯笼,或者我自己,传出含混的嘟囔。我举起手摸向自己的眼睛——眼皮正不安地颤动,包裹着底下圆润的球体。脆弱的的皮肤与灯笼的纸罩是如此相似。那一瞬间,我明白过来,我要补上灯笼的破口。
我揪住右眼睑,疼痛在酒精的作用下是如此遥远。这比想象中还要简单。温热的液体在指缝间欢快流淌,我听见推车滚轮从身后经过,喇叭叫唤道:“三角粑,三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
无标题无名氏No.65157927
2025-01-31(五)18:00:39
ID: 98elrek (PO主)
清洁工王桂芬握着扫帚拐进窄巷时,天边刚泛起白光。起初,她只瞧见巷口积水里漂着的白沫。顺着散落的垃圾抬头,扫帚柄“碰”一声撞上了厨余垃圾桶。
一身皱西装的年轻人歪坐在墙根,怀里搂着盏红灯笼。微光洒在他的头顶,王桂芬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那人不是瞪着眼睛,他的眼皮被整个扯了下来,残破的边缘依稀可见发白的眉骨。干涸的血迹黏在他的脸上,他却在哧哧发笑。红灯笼上,两块新鲜的补丁粘在纸罩子上,边缘还带着细小的黑毛。
尖叫终于涌出王桂芬的喉咙,她惊慌后退,不顾畚箕里的尘土垃圾撒了一地。
几步之外的早餐摊上,老板娘正用长筷翻动锅里刚下的油条。金黄的气泡迎着晨光欢快爆裂。
无标题无名氏No.65158258
2025-01-31(五)18:40:42
ID: ucPweWD
订阅订阅(`Δ´)
无标题无名氏No.65158271
2025-01-31(五)18:42:24
ID: G0RUHsK
>>No.65157927
红灯笼?( ゚∀。)
手偶无名氏No.65210283
2025-02-06(四)21:50:35
ID: 98elrek (PO主)
“祥和巷……祥和巷,金多多超市往左走……第三根电线杆……”
趿拉着人字拖走进祥和巷时,路口的灯正接触不良般一闪一闪。二楼的人家在防盗窗上吊了串腊肠,饱满的肥肉粒嵌在绛红色瘦肉之间。板栗腊肠焖饭、腊肠蒸蛋、蒜苔炒腊肠……鼻尖仿佛已经能嗅到那咸香烟熏味。再往里头走几步,高处晾衣绳上的蓝白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活似悬梁的人在晃荡;地上倒了杯奶茶,也不知是谁扔的,甜水顺着吸管扎出的破口往外淌,横成一道水洼。
要不是阿凯这小子说什么发现家通宵营业的米线店,半夜喊我吃夜宵,我也不至于在这跟兔子洞似的老城区迷路半个钟头。
戳亮手机屏,他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五分钟前,实时定位显示人就在小巷的尽头。屏幕的微光照出墙角还有只打翻一次性泡沫餐盒,里头的凉皮撒了一地,红油顺墙根干瘪的苔藓流淌。
抬脚避开地上的垃圾,我朝巷子尽头仍亮起的招牌走去。离得越近,那股红油辣子和杂酱交织的荤香越是浓郁。肥瘦适中的肉臊子在油里煸得焦香,搭上豆瓣酱跟甜面酱煨成琥珀色。我吞了口口水。雪白的米线盖上豌豆泥跟杂酱,淋过红油辣子,撒几粒酥脆的豌豆,添上香菜末。肠胃被这一通幻想勾得咕咕抗议起来。
突然间,白晃晃的“金顺米线”四个大字底下探出个脑袋。
是阿凯。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半个身子从店门板后伸出,滑稽地摇头甩脑,胳膊摆得跟软面条似的。
“你小子搞什么鬼呢!”我笑骂道。
听闻声响,阿凯一下晃得更起劲。我小跑几步,照例想冲上去赏他个毛栗子吃。
然而阿凯没有像往常一般嬉笑着逃跑。他仍在来回摆动身体。
微弱的不安爬上我心头。“你搞什么呢,阿凯!”我朝他大喊。
没有回音。
我这才注意到四周静得可怕。即便时间是半夜,附近也不应该是这幅仿佛全部人都消失了的模样。还有住户亮着灯呢。不过也可能是人喜欢开灯睡觉,我安慰自己,可脚步还是被愈来愈沉的不安拉坠着慢慢减缓。
“王凯?”我小声道。
灯箱明亮的白光照在阿凯的脸上。他的脸有那么白吗?他的嘴角沾着一粒红,是辣椒片,还是别的什么?他为什么只伸出半个身子?他有眨过眼吗?
他仍在来回摇晃。
我凝视着金顺米线老旧的木板门,停下步子。
王凯的动作猛然激烈。他的身体上下跳跃,腾空间头颅砰砰撞在门框上,声音沉闷如同熟瓜。
手机从我手中脱落。
无标题无名氏No.65210286
2025-02-06(四)21:50:53
ID: 98elrek (PO主)
那天晚上我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我只记得自己不停地跑。整条街上空无一人。我不敢往回看,生怕回头就发现阿凯惨白的脸贴在自己身后。
那日的记忆已经模糊,阿凯再也没有发来过新的消息。
我不能肯定,那或许是我的错觉,或者灯光造成的扭曲阴影,又可能是我已经被吓疯了。在丧失理智逃跑的前一刻,我注意到,阿凯隐藏在门板后的下半身,仿佛被什么巨大的、我无法看清的东西握在手中。
无标题无名氏No.65234039
2025-02-09(日)16:43:44
ID: ucPweWD
jmjp(`Δ´)!
无标题无名氏No.65260269
2025-02-12(三)13:42:41
ID: 1N7IVXT
饿并害怕着 jmjp
无标题无名氏No.65307853
2025-02-17(一)17:36:53
ID: vJkK9mI
゚ ∀゚)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