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女孩帮她从0数到一百岁No.68588748 只看PO
2026-05-04(一)15:25:48 ID:inTDJPP 回应
请选择你的出身:
>1899年生,沙俄贵族家庭的独女
>1910年生,波兰东部俄语区的犹太家庭次女
>1888年生,亚眠的法国女孩
>1908年生,越南的混血私生女
无标题无名氏No.68642002
2026-05-14(四)12:00:43 ID: inTDJPP (PO主)
>>No.68641857
就是被土匪掳走然后r一个点数,土匪拿到钱想撕票但是安娜被好心人救走/火大尿黄的俄国宪兵直接让土匪全家蒙主召唤
无标题无名氏No.68646162
2026-05-14(四)23:56:08 ID: inTDJPP (PO主)
十二月,公爵启程返回圣彼得堡。从哈尔滨到莫斯科的火车走了整整两个星期——不是因为距离远,而是因为每一站都要停,每一站都有人上车下车,小伙子们哭呀,笑呀,有人在站台上跪下去亲吻积雪覆盖的土地,有人摘下帽子,使劲儿扔到家乡的河里,亲人们看到顺流而下的帽子就知道远归的游子回家啦。
铁道两侧的白桦林被大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狼群在夜间出没,它们的嗥叫穿透车厢的木板壁,传进每一个半梦半醒的旅客耳中,像这片土地本身发出的叹息。车厢里的铁皮炉烧得通红,煤块在炉膛里塌下去,发出一种细碎的、类似骨节断裂的声响。公爵裹着军大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无言。
圣诞节前一天的黄昏,公爵回到了利季约内大街的宅邸。
那是一个寒冷的傍晚。涅瓦河已经完全封冻,冰面上的积雪在暮色中泛着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微光,那种颜色难以形容——它不是任何颜料能调出来的,它只属于俄罗斯的十二月,属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在冬日黄昏中独自行走过的人的记忆。马车在门前停下来时,车夫的胡须也都白了,分不清是年纪还是雪花。他搀扶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下马车。
管家彼得·伊万诺维奇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很久。没有人通知他,他只是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这里,他站在这儿不是因为希望——希望是年轻人的东西,他已经六十一岁了,他知道希望是一种奢侈品,比鱼子酱还贵。他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觉得应该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楚。也许是为了让这座宅子看起来有人在等。
他看见车夫搀着公爵走下马车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镜。当他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公爵瘦了。他裹在厚重的军大衣里仍然显得空荡,左边袖管用一枚旧别针固定在胸口,袖子被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军医院里某个护士的手艺,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家。大门是新的——三个月前被撬棍撬坏的那扇门已经换掉了,橡木的,镶着铁条,和原来那扇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新的门板还没有被岁月磨出光泽。门厅的灯亮着,灯光透过窗户上的霜花洒在人行道上,照亮了一小片被踩脏的、黑乎乎的雪。那扇门还是关着的。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这扇门还会为他打开。
他走上台阶。他的皮靴在石阶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慢,靴底碾碎了一层薄冰。然后门开了,里面站满了人,他走进门厅。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雪花在他肩头融化,渗进军大衣深色的面料,留下几道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湿痕,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她长高了。五岁的安娜已经能稳稳地站在地上,不再需要人扶着,她的膝盖不再打颤,她的目光不再躲闪。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和他妻子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那个动作花了他一点时间——他需要重新找到平衡。他用仅剩的右手撑着膝盖,然后慢慢弯下腰去,直到他的视线和女儿的视线齐平,很远,却又能看清对方瞳孔里那一小圈更深的灰蓝色,安娜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个瘦削、空荡、只剩下一只手的男人——她看到了他眼窝比去年更深了,看到了他鬓角上本来只有几根的白发已经漫延成了整片霜原,看到了他军大衣左肩的位置被叠成了一个整齐的长方形,用一枚银别针固定在胸口。她看到那个被叠起来的袖管空荡荡地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截被遗忘了的衣袖,像一只永远无法再次落在她头顶的手掌。
她迈开了步子。一开始很慢,然后速度开始加快,越来越快,两只小皮鞋在橡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回响,像啄木鸟啄开冰层,像春天来时第一滴融水从屋檐上坠落,像一颗彗星在黑暗里奔跑。她在公爵面前停下来。他们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个手臂——不,现在没有“手臂”了,只有他的一只右手和她的一双小手。
她低头看着那条空袖管。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条袖子。手指从袖管外侧滑到内侧,沿着那条缝线摸了一圈。
“你的手没了。”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没有感情——是那感情太满了,满到无法用任何语调来承载,只能平平地倾泻出来。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水面已经高过了杯沿,但水还没有溢出来,因为在水的表面张力之下,所有的分子都在拼命抓住彼此。她陈述这个事实的方式,和陈述“外面在下雪”、“丁香花是紫色的”是一样的——不是冷漠,而是她认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沉重,不需要再用声音给它增加分量。
“没了。”公爵说。他低下头,看着女儿的眼睛,等待她说出下一句话。他等了很久——从哈尔滨的医院到莫斯科的火车,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到每一次被截肢处灼痛惊醒的清晨,他都在准备回答女儿的下一句话。也许是“疼吗”——他会说“不疼”,虽然每次天气转冷时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左前臂都会灼痛得像被火烧,但他会对她说“不疼”。也许是“怎么没的”——他会说“爸爸骑马时没看路,摔了一跤”,他不会告诉她那枚日本炮弹把马炸成了碎块,仿佛这几天的血和泥什么都不代表。他把那些话都准备好了,每一句都排练过无数次,每一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会让她过早理解“战争”这个词真正含义的细节。
但安娜没有问那些。她收回手,把那只摸过空袖管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父亲身上那件军大衣——上面有一排铜扣子,最上面那颗已经松了,线头从扣眼里冒出来,在灯光下颤动着。她发现了那件军大衣的每一颗扣子——第一颗松了,第二颗歪了半圈,第三颗扣错了扣眼,第四颗扣得最整齐但那位置本应该由另一只手来完成。而现在,那只手已经不在了。
“你需要我帮你扣扣子吗?”
这句话穿过被砸碎又被修复的门厅。穿过那个匪首留下的伤疤和纹章上那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缝。穿过满洲冰封的河面和哈尔滨后方医院里那些无眠的夜晚,穿过所有他没能偿还的债,所有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所有他从战场上带回来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烛火,轻轻落在这个只剩下一条手臂的男人面前。
公爵愣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嘴唇在发抖,但发不出任何音节,像一个人在梦里想要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他把那只唯一的右手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在灯光下突出来,像被河水冲刷了很久很久的白色石头。然后他偏过头去——不是别开脸,是偏过头,把右眼藏进阴影里,把左眼留给女儿。他想起那个名字——玛露夏,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用铅笔写在发黄照片背面的潦草字迹。他想起那个不肯抬头的年轻人,想起那句“这不是施舍”,他当时没有说出口,现在再说,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他想起自己坐在帐篷外那块石头上,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两个字又迅速抹掉——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是那个娃娃兵的名字,还是“原谅”。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眼圈泛红——眼眶,整个眼眶,从下眼睑到泪腺到眼角那道已经很深的鱼尾纹,全都红了。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挂了一滴东西,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在烛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他把头转回来。他看着女儿——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看着她。
他抱住了安娜。
——五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