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无名氏No.68756610 只看PO
2026-06-01(一)15:12:54 ID:0par4VH 回应
比方说,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
我当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着书看。所在读的是一本已经投入了一个月光阴下去以致页码直至现在才终于要掀到最后十张的大部头。未有把目光从正读着的那行字上移开的我,单单伸过右手贴着桌面磨蹭而漫无目的地东寻西寻摸索过去。我是想把梅莉为我泡的那杯还剩下的最后一口的茶找来给它喝掉。用香气四溢的进口茶叶冲泡的那杯茶,是我为了能在读完全书之际拿起享用而本该有剩着一口留在杯底的。然而不管我摸索了有多久,手指始终都没能抓来杯子。纳起闷来的我只好抬头环视了那张本该算不得宽敞的书桌。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在这桌上本就没有杯子。令人惊讶的是,梅莉给我泡茶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房间里唯有我一人。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30
2026-08-02(日)13:42:37 ID: 0par4VH (PO主)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的天台上,满目荒凉得到处都是鸽子羽毛跟鸽子粪。鸽子们每天早上大概就是从这里起飞的吧。
拍落衣服上的灰尘,重新振作精神回头看去时,我和梅莉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受天台之上风势大作的影响,橘子塔已经开始小幅度地左右摇晃起来。梅莉「啊」的一声慌忙朝着扶手奔去,可是风要吹过来这点是人力所无法阻止的。那个曾向我们展现出海纳百川一面的现实,变化得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秘封俱乐部的空想了一般。
面对这理所当然的事态后的我,方才注意到自己竟意外地有些慌乱。我甚至认为这种变化是不合逻辑的。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一定能做到任何地步,荒诞若是不能持续到最后那反而会让人感觉其不自然。老实来说,我本来是打算把这些橘子就这么垒得比云还要高地垒到宇宙里去的。我甚至坚信,在最终把那正午的太阳置于绯色之塔的顶端之前,这一游戏是无法终止的。梅莉她肯定也跟我想得一样吧。
在天台上垒橘子就像是一场祈祷。直到四楼为止还完全不在话下的橘子,现在每往顶端增放一个就会让整座塔的摇晃更大上一些。只要缓缓地吹起一阵微风,橘子塔就会变成从地球上垂下来的绯色钟摆晃来晃去地打起摆子。风一止歇两人便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一刻,「这东西若是塌了那会变成什么状况呢」的疑问第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天台上的风在耳边吵得厉害,但即使如此橘子依然还能垒得上去。即使再垒上十枚、二十枚,在余剩至最后的神秘被消耗殆尽之前这塔是绝对不会倒下的。所以我们心里虽也明白祈祷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却也必须为迟早就要到来的与现实起的冲突做好准备。是我还是梅莉业已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将视线紧紧地投向本应连接单车棚与天空这一桥梁的塔的尖端。唯独有一次,梅莉仰望着天空呢喃道「为什么世界要一直保持沉默呢,橘子明明都可以垒到这种地步了」。
把手伸进带来的背包里的梅莉从包的最底部轻轻取出了一枚圆润光洁得宛如红色玻璃球一样的橘子,而就是在这一刻,我们如痴如醉地抬起了头。在不知不觉间塔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安装在天台上的卫星天线,垒到了俯视我们的高度。两人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梅莉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则耸了耸肩。接着梅莉点了点头,跳上了天台的扶手。行动的顺序虽然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9165650
2026-08-02(日)13:46:36 ID: 0par4VH (PO主)
梅莉一边将右手的橘子高高举起,一边使劲儿往上探过身去,就这样纵身跃向空中。我下意识地把身子探至楼外以抓住梅莉她就留在我眼前的左手,但顺着这一势头却使我自己也跟着前倾飞出到扶手之外。
然而,或许其实是正好相反的也说不准。也许是梅莉把我拉到了扶手外面。又或者,抓过莲子的手的是我?
在被不可思议的幸福感包围的同时,我们全身上下横亘于天台与塔之间,在这直叫人睁不开眼的瞬间中向着无尽的远方飞跃而去。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15
2026-08-22(六)12:10:27 ID: 0par4VH (PO主)
若说要在一年当中挑出一个最适合擦窗户的季节,在这个国家里那应该非秋天莫属吧。这是我多年来一直主张的观点,梅莉她也跟我持相同的看法。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31
2026-08-22(六)12:12:17 ID: 0par4VH (PO主)
提到家务清洁首先会让人联想到的就是年末的大扫除。但窗户是有两面的,手拿湿抹布去擦洗外侧玻璃的工作实在难言适合在隆冬干。于盛夏也是同理。
要数气候宜人的季节那春天固然也是候选之一,但好不容易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于黄沙及花粉降临之前的春日时节,其最佳状态充其量也只能维持数天左右。
擦窗户这事果然还是应该守着盛夏的烈日与台风离去之后,那空气澄澈的秋高气爽之日。一年当中大概只会有那么几天的时间,才算是绝不能错过的擦窗户好日子吧。就像旧历中每一个日子都有其独特的名字一样,这类微不足道的小事似乎也有着对应的日期与时刻。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43
2026-08-22(六)12:13:49 ID: 0par4VH (PO主)
这一天,我们之所以会心血来潮般的突然想起来要擦窗户,原因正是出于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此前我们二人讨论过的那些条件一应俱全。这是本年度的最后一个台风穿过京都后的次日。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58
2026-08-22(六)12:17:12 ID: 0par4VH (PO主)
为了把闲置在我这儿的一盏台灯让给梅莉,我特地去了趟她的公寓住处。这是盏即使把调节旋钮拧至最大其所发出的光芒亦微弱如煤气灯般的产品,与其说是用于照明倒不如说是用于营造昏暗氛围感的。买来本是想用来看书的我完全是错买了件无用之物,梅莉却把这灯置放在了阳台的玻璃窗下方。在近期刚搬入不久尚无花草的阳台上,纵是带着机械感的橘色光亮仍能起到一丝增添暖意的作用。若是旅行外出人不在家,这期间还能起到夜间防盗的效果吧。对于这一结果梅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想让天快点黑下来啊」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阳台上方那叫人看了舒畅的蓝天正闪耀着其光芒,因此梅莉的这句不知是对谁说的话听着就像是会让人想可怜的奢望。同时这也成为了我对今日秋高气爽一事再度生出实感的契机。
「就得是在现在这种时期,才该是擦窗户的时候呢」
我这么一说,梅莉便应和着「嗯嗯,就得是呢」一边转身走去厨房。我本以为她是想去泡杯茶来,结果却是一手拎着抹布跟家具清洁剂走回来的。速度之快让我为之困惑,况且拿过来的抹布里合着有我的那份准备了两块,这点更是让我感到了惊讶。
等回过神来时,我已手握抹布脚踢拖鞋站到了阳台上。正如诸多思维定式那般,「秋天擦窗」这种模式,似乎是一去相信就有了使人顺从的力量的。
隔着左右开的两扇玻璃窗与身处室内的梅莉相对而立时,我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无意之中飞入到阳台上的鸽子。告诉梅莉后,她却给出了「还挺可爱」这样古怪的回答。隔着玻璃传来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听到的一般,她的表情从我这边看起来也隐隐带着几分疏离感。直到刚才还居身其中的梅莉住处,此刻却像是时值黄昏般昏暗,这也是因为附着于窗户表面的灰尘导致的么。正当我思考着这些时,只见视野当中覆盖上了一片由梅莉喷出的白色清洁剂泡沫。这也让我觉得像是在表达一种费解的警告。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72
2026-08-22(六)12:19:37 ID: 0par4VH (PO主)
于是先由梅莉喷了三、四下清洁剂,两人暂且静静看着液滴顺着玻璃滑落。唯有一瓶的清洁剂放在窗的那边,这段时间我便无事可做地跟梅莉一起守在窗前。「这时要耐住性子哦」梅莉这么说着。
泡沫在重力的牵引下逐次破裂由大化小,分划成几道细流往下淌落。形成于透明窗户上的透明痕迹,仿佛玻璃本身产生了起伏变化般极为融洽地延伸开去。梅莉用抹布顺势将其抹开。消去泡沫,模糊便覆住了视野。
我也分到了清洁剂用其喷湿了窗户。本想着干脆利落地赶紧擦完了事,但回味起梅莉的话我便耐起性子等待液滴下落。确认到其中一道细流抵达下方窗框后才终于将其抹开。视野果不其然也随之变得模糊。窗户另一侧的梅莉一板正经地点了点头示意这样就好。看样子她这期间一直在等待着我的进度跟上。
「那么,就从这边的角落开始咯」
说着梅莉将抹布贴在了位于在我看来的左上角边缘处。她大概是打算从这里左右交替擦拭,以U型弯向下推进吧。唯独有些奇特的是梅莉的态度,她似乎在促使我也跟上她一起,也就是一内一外手叠着手同时进行。我本想说擦个窗户这种事情各干各的随便擦擦不就行了么,但转念一想隔着层玻璃声若蚊蝇地作讨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闭口未提。
我老老实实地遵从她意思两个人各自用手将玻璃夹在中间。起初,这如过家家游戏般感觉的事情办着叫人羞于配合。梅莉的手随后毫无征兆地向右移动,我也立刻紧随其后。擦到右端后她毫不停顿地将手向下挪过一块抹布的宽度折返,这次是向左擦去。起步稍有些落后的我,轮到第二次折返的地方时摸清楚了梅莉的呼吸节奏,这才算是能够完美配合上她。
这种过去恐怕极少有人尝试过的擦窗法,实操起来并不怎么困难,而且出乎意料地相当有趣。在每一遍擦拭中抹布抹过玻璃的声音叠加为两重,弄得为之混乱的耳道深处生起一阵刺痒的麻痹感。况且最重要的是擦过后的玻璃两边都抛过一遍光干净非常。位于我们视野上方的玻璃就像是揉开睡眼醒过来了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其鲜明与光泽。在刚开始擦起窗户时通常无论怎么用力都是够到背面脏污的地方的,难以切实体会到擦干净了的感觉;但根据这种双手配合的办法便能一举搞定正反两面,至少能在主观感受上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痛快。
无标题无名氏No.69297990
2026-08-22(六)12:22:00 ID: 0par4VH (PO主)
手上三折返、四折返这样循环往复地移动着,由上至下一点一点将污垢擦去。灰蒙蒙的视野眼看着每擦一回过后都变得比上回更好,好得甚至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屏息配合着,在约十五秒左右的时间里就一路擦到了窗框的最下方。如此擦拭正反两面玻璃的声音并非单调的节奏,这既不像擦地板那样忙乱,也不像洗碗那样无序,两人的行为变成了一种严肃得类似于练习一段简短舞蹈般的游戏。
「再擦一遍」
听见梅莉这么说,我心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重新伸直弯曲的膝盖举起抹布,将其贴到最初擦拭的左上角。我的身体按部就班地随之活动起来,绝未因此而有感到有什么麻烦之处;不过大脑内却似乎仍残留有一丝淡然。这时的我像是个旁观者般事不关己地想着,世上的大多数人之所以选在冬天擦窗户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吧,在美好如斯的艳阳秋日里根本就不该把时间花在擦窗户这种事上。
柔和清凉的风拂过站在阳台上的我的脸,送来了一阵不易察觉的甜香;从地面上传来孩子们嬉戏玩闹的声音。大家似乎是玩着什么有趣的骑乘玩具,正轮流骑上驾驶其在附近兜风。
然而这却并未使我回首。隔着玻璃与梅莉合在一处的手开始动起来的那一刻是我所绝不能错失的。
从左到右,折返后再从右到左,将意识集中于重复相同的动作编排上。一趟结束,不知是谁先发起的又把手贴回到了左上角。仿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该做的事情了一样。
就这样重复擦到肩膀发酸后,这次两人都把脸凑近玻璃表面去仔细做起检查来了。近看之下,玻璃上还残存着粗略擦拭所无法去除的微小黑点跟雨痕。我们用缓慢非常的视线由上至下地搜寻着,将其一一剔除。覆于视野之上的,是宛如乘坐气球飞越大海般的景象。这片大海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于海面正下方若隐若现的是梅莉那张浮沉其间的大脸。我从气球上向下窥探,一旦发现漂流的垃圾便降下不合常理的巨手;而在海平面下的梅莉也会随之响应以同样的方式伸出手来做起擦拭。反之当梅莉移动时我一样会跟着响应,用抹布摩擦同一个地方。擦掉的污垢究竟是附着在正面还是背面,几乎无从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