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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004392 - 东方Project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4392 只看PO

2026-02-04(三)04:52:34 ID:RyRqxN3 回应

  我想起了那幅完工于早春时节的画。
  那是用黄、红、蓝、黑四色彩铅画在笔记本书页上,描绘梅莉合眼入睡容貌的简便之作。
  我从她人正上方开始把捕捉而来的朋友仰面入睡时的表情,用黑色勾勒出其轮廓。其流淌的金发涂以了黄色,缎带系为红色,衣服穿上蓝色。在如同儿童画般无拘无束的线条与色彩中,横卧在上的女子显得恬淡安适。扫视着自作的我自许画出了幅佳作。创作这幅画的时间,是在我第一次住进梅莉租住房子的那一晚过后的黎明时分。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4401

2026-02-04(三)05:00:28 ID: RyRqxN3 (PO主)

  那时候的梅莉,经常向我讲述她最近做的梦里那些有趣的体验。比如梦见了从未见过的神秘风土,或是诸如于梦中抓握到手上的东西在醒来时就置于枕边之类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她则漫不经心地歪着头纳闷。梅莉的话在我的耳中听起来像是真的。在我们谈着话时的触手可及之处,甚至真就放着那些说是从梦境中带出来的一包包曲奇,还有未经处理的天然竹笋实物。
  我推测这种现象,是由于夜里入睡的梅莉在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情况下跨越境界到了某处异地徘徊其中。于是我想,能把这般危险当成是做了一场梦的梅莉,说她是漫不经心果然没错。
  我向梅莉提议,说自己想要守一晚夜来看她入睡时是否跨越了境界而硬是留宿了下来。实情是打着等在我眼前的梅莉一旦要跨越境界时,自己也趁机跟着一起闯进去的算盘。
  梅莉对此起初是一副嫌弃态度。她说「被人盯着脸看,是不管躺下了有多久也睡不着的呀」。但是在我时常调侃中的那个梅莉,是个只要下定了「要睡着」的决心那就算是人在电车里被捏住鼻子也不会睁开眼来的女子,所以她这说法是一触即破。当我问她「是躺我房间里被我看着睡,还是在你房间里被我看着睡」时,梅莉思考了一小会儿,答复道「想在自己房间睡」。在那一小会儿的时间里梅莉是思考了什么,询问她的我自然不得而知。唯独我想架设相机录成影像的愿望,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那天的晚餐兼作为我住上一晚的费用,为此由我请客请她去了一家对胃口的什锦烧店,这让梅莉的心情畅快多了 。我想着要是她醉了能困倦些才更好,于是也灌了她不少酒。试着问她「这下子回去了能睡着吗?」,「哎呀,尽管交给我吧,莲子」梅莉说完愉快地连连点头。她人模样似是莫名地能靠得住,叫人有些笑出声来了。
  在这之后我亲身踏进了梅莉的房间,两人边看卫星电视边聊天地度过了深夜时分。
到了就寝时间,我让还没聊够的梅莉人去泡澡,这边把薄床单往床上铺好以免沾上早春寒夜的凉气。因为觉得那或许会成为通往境界的线索,我就顺便把那包曲奇和竹笋也并排摆在了枕边。完事后总有些犯蠢的感觉。
  强行把泡完澡的梅莉塞进被窝,道完「晚安」并关掉灯后,两人你望我我望你地于片刻的沉默中对视了一阵。这一下又让我们两个人都笑出声来了。
  如果就这么一直吃吃发笑地犯蠢下去怕是要蠢笑至黎明,于是我在梅莉就寝地方的旁边打开了设备开始埋头于清掉课堂上留的作业。梅莉在暗处抱怨说「有曲奇的味道」、「竹笋好碍事」或「莲子在吗」之类的话。可当我从设备中抬起头提醒她「快睡觉」时,床上的女子已经抱着竹笋发出了鼾声。想起梅莉说过的那句「尽管交给我吧」,我多少有些佩服起她来了。
  独自醒着守在朋友身旁的夜晚,感觉就像是一场漫长而奇妙的梦。
  四周清冷且寂静无声。仿佛全京都只剩下了这一个房间,只剩秘封俱乐部的两人还活着一般。我在黑暗的房间里倾听着梅莉的呼吸。完成了一项作业。不经同意擅自喝去了放在冰箱里的咖啡。又扫了一眼另一项作业确认到此作罢。在别人的屋子里东转西转地踱来踱去。书读了有一百页。时而微微拉开窗帘确认星星与时间。梅莉在这夜里是一次都没有醒过。
  到黎明时分,我突发奇想,试着在笔记本书页上画了梅莉的画像。从书桌的笔筒里翻出彩铅,探到仰面入睡的朋友其正上方来摹画。虽平时不怎作画,但在重新面对着那张看惯了的脸为之努力画得可爱些时,纵是手生亦觉有趣。因易于描绘而值得感激的一点在于,她那双只要醒着便闪闪发光能够照出瘆人境界的奇妙之瞳在睡着的当下是闭上的。积压了一夜疲劳而变得迟钝昏沉的脑袋里暂时恢复了热度。在如同儿童画般无拘无束的线条与色彩中,横卧在上的女子显得恬淡安适。画完之后看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五点。刚好梅莉也在这时早起醒了过来。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4404

2026-02-04(三)05:01:51 ID: RyRqxN3 (PO主)

  我打了个招呼说「早安,梅莉」,并询问她是否记得昨晚的梦。梅莉应了声「有」,揉着惺忪的睡眼回答道「是我跟莲子在一起玩的梦。在一家感觉很荒凉的游乐园,吃了奇怪的点心。然后还坐了旋转木马」。
  我跟梅莉说明了在她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然后把笔记本上的画撕了下来给她看。梅莉笑着耸耸肩说「辛苦了」。商量出要调查境界还得再想别的办法后顿觉浑身无力。于是秘封俱乐部的一夜就这么结束了。
  梅莉把床让给了疲惫的我,对我说「莲子你也稍微睡一会儿比较好哦」。
  我向梅莉道谢,闭上眼问她「梅莉,你去过游乐园吗?」。梅莉应道「不,没去过」,随后将暖热的手覆在我的眼睑上。这次从漆黑的视野对面传来的是梅莉的声音,她问道「莲子你去过游乐园吗?」我确实是有在小时候去过游乐园的。说了声「东京还留有游乐园哦」后就这样一直睡到了中午前。
  那时的我把自许为佳作的画给梅莉看了之后,便就再没收回大方地送给了她,甚至没有再想起过。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这多少有些可惜。
  每当想起这幅画,我就会想起那奇妙的秘封俱乐部一夜,并再度想要笑出声。我试着想象那座据说在梦中载着秘封俱乐部的旋转木马,想象坐着它摇上摇下的模样。将彻夜注视朋友睡脸作画的自己,与在梦中招待朋友乘坐旋转木马的梅莉相比,我感到了一种类似无意识预感的东西。
  据说梅莉她至今仍保管着这幅画,悉心收藏在那张书桌里。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4406

2026-02-04(三)05:02:35 ID: RyRqxN3 (PO主)

Part.1《一夜》(完)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8913

2026-02-04(三)17:13:07 ID: RyRqxN3 (PO主)

  八月中旬,我和梅莉一起去逛了知恩寺的古玩市场。走马观花地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古钱、豁了口的盘子、高大的座钟,以及装饰精美的火绳枪之类的物件,从正午一直在庙里转悠到傍晚。那天的知恩寺内实在是太热,我便买了把便宜的紫藤色舞扇,边走边啪嗒啪嗒地来回扇风。梅莉则在并排摆放着佛具的草席上挑中了一个能藏在手心里的微型木鱼,爱不释手地买下了它。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8943

2026-02-04(三)17:15:30 ID: RyRqxN3 (PO主)

  毒辣的阳光反射到红土色的地面上,衍射而成的明黄亮斑照得庙里叫一个刺眼。那些延伸至明亮处的古物队列长龙,其人困马乏的模样看着不由得让人生起怜悯之心。
  把所有的草席摊位几乎全看了个遍后,方注意到广场的一角停着一台满载古书的手推车。都是些铺满灰尘的陈旧画集还有卷数不齐的全集,甚至连绳子都没捆就这样本叠本累积成山。我和梅莉留步于车前,指着吸引到自己目光的书脊逐一评以些奇谈怪论,时而从中取出查看品相,时而又塞回那堆书山中。
  庙里林立的几座古钟,以自行其是的间隔嗡鸣了四下,如回声一般。
  「四点了吗」梅莉问道。
  我观测着脚下的影子正向东方浅浅延伸去的长度,回答「天快黑了呢」。
听从梅莉提议的「坐下来稍微休息会儿」,我们决定坐到庙里西侧的树荫下眺望集市。日间的暑气尚未消退,我一边擦汗擦个不停,一边又啪嗒啪嗒地扇着扇子。坐我右边的梅莉这时伸出白皙的左手请求道「也让我扇扇吧」,于是把扇子递给了她。作为交换,梅莉那个木鱼被塞进了我的手里。
  「梅莉,你除了这个还买了别的吗?」
  「就买了这个啦。莲子也只买了这把扇子吧」
  梅莉的语速说得很是漫不经心。她用那把拿木鱼从我这儿换过去的扇子扇风的样子,也比我那扇上扇下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我本想劝告她那么悠闲地扇法是扇不凉快的,但转念一想,对于这把古朴的紫藤色舞扇来说,或许对待得有这般郑重方为得体,于是便收住未提。
  代偿以被取走扇子的暑热,我把那个微型木鱼放在手心,举得与眼睛齐高来观察。因其实在太小,看上去就像是用木头雕刻成的铃铛。表面抚摸起来触感平滑,看不出上面有木头的接缝。在渐入黄昏的下午四点的树荫下,纵使窥视裂口内部,也无法看清木鱼内里。为确认其手感,我把木鱼放在右耳边纵向摇晃了两三下。
  就在这时,坐右边的梅莉突然站起身来「啊」了一声。她正紧紧盯着人来人往集市的另一侧。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8960

2026-02-04(三)17:17:02 ID: RyRqxN3 (PO主)

  「怎么了?」
  我也立刻站起来并排在梅莉身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但置身于西斜日光灌注至群聚古玩身上以致长影堆叠不住延伸开去的奇观之中,我完全分不清楚是什么能让梅莉感到稀奇。
  「看到什么了吗?」
我回头看向梅莉的脸又问了一遍。梅莉仍旧是拖沓地答复。
  「感觉好像在那边,看到了个我眼熟的人呢」
  「唉」
  我不得不回了句有些泄气的话。
  「这真是……没新意的事呀」
  梅莉说的事了平淡不奇。我这么一说,她望向的目标这下改换成了歪着头的我,紧紧盯起了我的眼睛来,一副意外神情的反倒是她。
  「也是呢,确实,挺没新意的」
  话音方落梅莉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的前后变化有些许滑稽,害我忍不住笑了出声,令梅莉也跟着咯咯地陪我笑着。
  「那个人在哪儿?」
  「已经跟丢了。人往那边走过去了。是个女性」
  梅莉的眼睛转了一圈,指向东侧的人群。
  「你说眼熟的人是指谁?」
  「说不上来呀。只是以前见过一次而已」
  「那梅莉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才慌成那样跳起来的?」
  「我才没你说的那样跳起来呢」
  梅莉啪地合上手中的扇子,身子重新面向人群一侧沉默下来不发一语。我看着这位不可思议朋友的侧脸,仿佛望着某种秘密隐藏在其面容之下。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8980

2026-02-04(三)17:19:03 ID: RyRqxN3 (PO主)

  梅莉那「没新意的事」,在知恩寺的古玩市场过去七天后,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唐突感再次于我面前现形。
  那天我在下榻的住处接到了梅莉的电话,她约我「现在想跟你见一面聊聊」。看了一下表,时间是下午一点。正值暑假大学没课,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于我并无不便。只是在询问起碰头地方时,梅莉的声音说得很干脆,指定了一个揣测不出其意图的「来京都站北侧」。感觉去了之后就像要作远途旅行一样被带到不知何处去的我多少生出了些惧意。
  急忙打理好行装出门。搭上新都有轨电车,从八条口下车再进入京都站。穿行于南北向跨线天桥时,梅莉从对面北方向跑过来,像猫抓老鼠一样握住了我的手。
  「久等了,梅莉,不是说在北侧见面么」
  「总之先在车站吃饭吧」
  梅莉说完便合上眼睛叹了口气。合眼叹气是梅莉在肚子饿了的时候的习惯表现。
  她立刻朝着我过来的八条口方向快步走去。跟随其后来到车站内的一家意面料理店前,终于开口说「这家不错。可以吗莲子?」。我是原本就决定好要听凭梅莉的意思的。
  入到店内,我们被引导至临窗席位,秘封俱乐部面对面坐下。店内虽然因那些看着像是从都外搭乘新干线于午后抵达的游客而略显拥挤,但在昏暗的橘黄色灯光照明下座位周边的氛围得以平复。店员随即过来放下了两杯水。梅莉轻轻用双手裹住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特意告诉我「手好凉」。我把要紧的帽子搁在座位旁,拿起了菜单。
  「能坐到这位置真是太好了」
  在通知要点餐后,梅莉又说了这句似有深意的话,指着窗外。
  「莲子,我想让你看的就是那座建筑。在那儿,能看到那座略显橘色的大厦吧」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9005

2026-02-04(三)17:21:41 ID: RyRqxN3 (PO主)

  我确实有看到。隔开车站周边建筑物的那堆屋顶,就在正北方的尽头有一座旧时代的高层大厦显露于京都的街道中。每层皆有三扇并排对着这边的窗户,既未见百叶窗也没安遮光帘,当面承受着烈日炙烤。
  「由于有其他建筑的阻挡,从地面上看几乎看不见。我最初发现这楼是在坐电车的时候」
  「这大厦怎么了吗?」
  「莲子你没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也就是说梅莉觉得奇怪咯」
  我情不自禁地把问题抛回给提问人,反问这种仿佛看透对方心思的话,但梅莉神情不改仍在注视着我,于是我由此意识到这一提问完全是在寻求我的见解。
  「得是十几年前的旧楼吧。看着就感觉空间很狭窄。与周边景观叫一个格格不入呀。楼身是细长的可就是高得太长了」
  「是九层楼。我数过了」
  梅莉不假思索地对答。她把手中的水杯握得咔咔作响,身子坐得微微向前倾斜,仍在等待我回话。觉察到在梅莉面前仅能挤出这些泛泛而谈的感想,我因而有些难为情,于是回了句「倒没觉得有哪里特别的。能留到现在没被拆除这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便没再说下去而是观察起梅莉的神情来。梅莉低着头盯着杯里的冰块。我也顺其目光看了过去。
  「莲子没感觉到视线吗?」
  说着,梅莉这次把水杯斜倾向我这边。
  「视线?」
  我诧异不已。心想会有谁在盯着秘封俱乐部呢而不由得环顾起了四周,但这反惹来了梅莉的取笑。看来视线是从窗外那座大厦传来的。

无标题无名氏No.68009026

2026-02-04(三)17:23:30 ID: RyRqxN3 (PO主)

  「刚从电车的窗户里看到那座大厦时,感觉,差不多像是正被最高层的九楼反过来瞪着。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大约就一个月前吧。之后偶尔会坐同一线电车,果然还是会很在意……」
  我如窥探一般将目光缓缓投向窗外的大厦。可那座楼看起来仍只是个体型窄细呈浅橘色的,被拉长了的长方形未变。我回想起自己迄今为止的生活中从未有过感觉到视线的经历。而且,敏感的人在意识之外察觉到的视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这时也是无从想象。
  「既然梅莉这么说了那就应该是这么回事吧。那么,你在意之后又怎么了?」
  「之后,到第三次我实在是在意得不行就跑过去看了一下。从车站走过去,虽然迷路了一会儿但没绕多远。走近一看发现确实很旧。只有一楼是做房产中介的,二楼以上完全就是栋废厦」
  话说到这儿,梅莉的意思我已经大致弄懂了。
  「然后,绕到楼后面发现有个出入口。既没铁栅亦没内门,有的是像个四方洞穴一样通向上层的楼梯。接着听到楼上有人走下来的脚步声,我便赶紧躲了起来。看着看着,一个拿着遮阳伞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那人就是前几天在古玩市场跟莲子你说过的那位女性」
  「你说赶紧躲起来了?」
  「躲在附近的电线杆后面了,对,当时有根电线杆」
  我的本意是想问有什么得躲起来的必要,而梅莉所回答的却是躲藏的地点,于是只得把先前的疑问吞了回去。
  「嗯,电线杆如今可稀罕了。但是,躲在电线杆的阴影下真的能藏住吗?」
  「是的,没能藏住我。本来电线杆离大厦也就五米左右。那个女人立马就察觉到了,然后,被她用非常吓人的眼神给瞪了」
  「梅莉你之后是怎么做的?」
  「逃跑啊。那肯定是要逃跑的吧」
  想象起那个画面来我是怎么想都觉得滑稽,可梅莉却是一副严肃样儿。各自兴奋起来的两人这下同时含下了自己杯里的水。
  「那是十天前的事。我本是想干脆就这么忘掉的,但在古玩市场的人群里却又似是见到了那个女人,终究是在意得没有办法了,才请莲子你听我倾诉的」
  「接下来是要进大厦里调查的吧」
  「能陪我一起去吗?」
  我今天是原本就决定好要听凭梅莉的意思的,故我答应朋友请求的回话中并未浸染施恩般的语气,而是以理所应当的口吻脱口而出「嗯,行啊」。对此答以「谢谢」的梅莉,其口吻同样也出于理所应当。
  「梅莉,你现在还能感觉到视线吗?」
  「嗯,差不多,是在九楼的窗户」
  这时店员走了过来,把点好的两盘菜摆上了桌。方才一致看向窗外的我们,在别人眼里或许才是那个被视之为怪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