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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家族里安排的。
工作条件很好，环境也很好。办公室和寝室都是单人间，一日三餐加上下午茶和夜宵都专人送来。平时我基本上遇不到同事，遇到了也是跟规定上一样，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脸。
所有管理员都只有编号。
我的编号是1107。
我们这里，不会是动物园，也不是动物救济站，是动物实验室。
我每日的工作是，清点猴子数量，检查饲养室环境，其他工作室的安全状况。
最不想做的是去跟那些猴子打照面。
饲养室就像监狱一样，在走廊的两旁，饲养室里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猴子们一群一群的，一个饲养室有上百只猴子，我往往一只也看不清，里面偶尔会有碰撞声和尖叫声传来。我靠近的时候，有的时候是死寂，有的时候是恐吓敌人的叫声。
我看不清猴子的脸，它们身形扭曲，姿势诡异，就像一个个扭成橡皮糖的人。上级说这些猴子是基因变异的，不要对他们心软。不听话就打，再不行就杀。反正也不缺这点猴。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猴子扑过来，扭曲的身形和刺耳的尖叫，吓得我动都不敢动，还是总管开枪及时，才没被那只猴子抓到。
到现在，只记得那只猴子的表情十分可怖。
就算现在去清点检查的时候，阴森昏暗的饲养室，隔着铁栏，我能听见他们的嘶吼以及尖叫。我能感受到注视感，就像被一群野兽围在中间，无数双眼睛等待着我露出破绽再将我撕碎。那种能压死人的阴郁氛围，真的是让人根本不想上班。
这样的工作似乎也留下了后遗症。我就算在办公室，在寝室，也感觉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盯着我。

我向来听说猴子智商很高，有的猴子甚至可以聪明赛过七八岁的小孩。
也许是基因实验的成果，这群猴子聪明到了恐怖的程度。
他们会撬锁，扒拉铁门，会商量好一起撞栏杆，撞得让人心悸。
但是他们没想到栏杆能通电。
我听着他们惨叫，就像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我的心脏受不了这种折磨。只能捂住耳朵，或者暂时离开饲养区域。
上级说逃班是可以的。只有我可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它们还会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更加注意的。

我开始整理和记录我所发现的一切。

又新来了一批猴子。新来的猴子不知道鞭子的滋味，一直很吵，试图反抗。
原来就在这里的猴子们，有的沉默不语，有的对着新来的猴子大喊大叫。
我看着押送猴子的工作人员挥舞了几下鞭子，听见几声脆响，大多数猴子都安静了。只有几只倔强的，不怕痛的挣扎着。
我什么都没有说。看着工作人员对着猴子破口大骂，高高在上地捏着鞭子。看着猴子的血流到脚边，我后退了一步，以免弄脏鞋子。
工作人员又转头对我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不小心打死了一只，说清点的时候就如实登记好了，他会清理尸体的。
我微微点头，轻轻扫视过他胸口的工作牌。只有一个编号——07689
等等，为什么我的胸牌有名字也有编号？一会去问问上级好了。
我看着07689把猴子们全部赶进饲养室，我也趁机看清楚了一些猴子的脸，那些脸很像人的脸，但狰狞而又扭曲，看了让人恶心作呕。它们也有表情，我有时甚至能看懂它们的表情。痛苦，难过，憎恨……
总之，给人很难受的感觉。

猴子运进来的时候，都是装在笼子里，盖着布。总之不知为何，似乎故意不让我看见似的。
而我清点只数的工作，也只需要记录每个饲养室门口电子屏幕上的数字罢了。
今天清点猴子只数的时候，我发现饲养室里是有灯的。但是我在检查的时候是无法打开的。反而我离开的时候，会自动开启。我乘关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看不清。只看到一堆毛茸茸的。
嘶，一会带着手电筒去看看。

饲养室示意图

前几天，带着手电筒去看。我看到了什么？
我也不记得了。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
太奇怪了。我肯定看清楚了那些猴子。
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些猴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只能假装不知道，我怕打草惊蛇，不然到时候，就不是失去记忆的问题了。连命都有可能丢掉。
还是要沉住气，一点一点来。

我平时是不佩戴胸牌的。一是因为这玩意带着麻烦，二是因为带我来这里的人告诉我，不同的分工有不同的制服，我没有必要带胸牌，那人只是把胸牌递给我，让我放进兜里。
然后那个人把我带到我的上级面前，嘱托了几句，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人。
我仍然纠结于为什么我的胸牌上有名字的事情。
其实那不是我的名字，带我来这里的人说，要隐瞒我的真实身份，以后都要使用胸牌上的名字。
我不理解，我又不是什么刺客间谍，有什么身份好隐瞒的？
我想不明白，也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我只能自己去探索。
我带着胸牌，去找了我的上级。那个编号01042的人。
上级，也就是01042，看了我的胸牌，沉默了好久，目光有些复杂。
01042说:“这是最高权限的标志，Eve，你和这里的领导者能平起平坐。”
我一时语塞，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什么玩意？我从一个小喽喽变成老大了？
不是。我脑子有点乱……可能叙述也有点乱。让我把这一切重新理一遍。

学业结束后，家族就给我安排了这个工作。
在我到达工作地点之前，我对工作毫无了解。甚至连公司的名字，我的职位都不清楚。
他们派了专车接我。在车上我遇到了0003，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带我来这里的人”。
那是个神秘的男人，他带着口罩，我只能看到他的双眼，平静而又温和，似乎有能让人安心的魔力。
但总有一种慌乱难以压制，坐在车里看不到车外。无法得知路线，也无法得知目的地。
0003一直安抚我，让我不要担心。
后来也许是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疲惫了，睡着了。醒来后不久便到了。
我们直达停车场，但我估计这里是类似于监狱的结构。
墙体使用了某种我并不了解的合金，看起来很坚固。
之后，0003引我到了属于我的办公室，交代了任务，给我了那张胸牌。
上面写着
“1107 Eve ”
0003说，以后都要用Eve这个名字，不要把自己原来的名字告诉别人。
他还说，在这里，不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要惊讶。不过是实验结果罢了。
他说，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用办公室的电话拨0003找他。
他走后，我就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完美的陷阱，没有任何漏洞却让人本能地产生无由的恐惧。

回到现在，01042仍然盯着那个胸牌，见我回过神来，说:“带你来的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我沉默着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靠在椅子上，椅子舒服地让人不禁放松。
当我还在思考和接纳刚刚发生的一切的时候，铃声打断了思绪。
是我很要好的朋友。
是一个视频通话。
我接通电话，女孩的可爱的脸在屏幕中出现，她向我笑，向我招招手说:
“在上班吗？有没有打扰你呀？”
“当然没有。”我对她笑。
“新工作怎么样？听说你找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女孩的语气里充满着赞扬与期许 ，“恭喜你呀！”
我摇摇头连说没有，之后问她最近怎么样。
她笑着说:“我要去新公司上班了。听说是个不错的岗位，但工作会比较忙，以后可能没有时间找你聊天了。”
“那你想我的时候就写在日记上写几句话，这样才不会忘记，见面的时候，再说给我听吧。”
“好！”女孩很开心，她总是乐观的。笑容永远都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挂断了视频电话，我看着她的笑容在屏幕上消失，心中莫名有些失落，甚至有些惶恐，生怕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要想多……
我看了一眼钟，啊，又要工作了。

完成了清点工作。工作的时间是半夜，猴子们都很安静，他们似乎有着跟人一样的作息时间。
一回到办公室，座机就响了。是0003的电话。
我没多想，就接了。
“1107，看你最近状态不是特别好，明天为你安排了心理诊断。”0003的语气很温和，但总有一种生硬感与隔阂感。
“我状态很好，不需要。”虽然觉得最近压力很大，但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是为了你好。”0003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回答。
“好吧。”他说，“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放你一天假，不用工作。”
“好。”
总感觉有阴谋在向我逼近。
放心吧，0003。
我明天会准时到岗的。

我去上班了。
一开始无事发生，我等的也有些不耐烦了。直到深夜，有工作人员押送了一批新的猴子来。
那群人就像看不见一样，似乎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或者并不对我的出现感到意外。
猴子在笼子里，扭曲着身体，像被折叠起来一样。
大多数挨了鞭子，血腥味浓烈，翻涌着。
一只猴子冲我喊叫，扒拉着铁栏杆，尖叫声里有绝望和惊讶。
那猴子自然是被抽了几鞭子，但仍然没有放弃。它的声音不沙哑，不至于算嘶吼，很尖锐。
我听着猴子的尖叫，感觉胸闷，但又不感觉恐惧。
我仍是无动于衷。
然后看着那猴子怪叫起来，再也没有向我这个方向扑抓。

等到猴子都进了饲养室，我也回到了办公室。
我看着桌上的电话座机。猛然回想起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那猴子最后的怪叫，就像是人类的撕心裂肺的哭。

我很郁闷，一想起猴子的哭声就莫名想起闺蜜爽朗的笑声。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给闺蜜再打了一通电话，但无人接听。直觉告诉我我的闺蜜一定是出事了。
我又去了一次饲养室。刚刚哭泣的那只猴子扒着栏杆看我。我蹲下来。与它对视。
没有证据，但我就是觉得，它就是她。
困惑，迷茫，无措，面对未知的恐惧，一切都向我奔涌而来。
我该怎么办。
我想救它。

但是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监视我。我很怀疑0003一直在关注的我的一举一动。
我的工作卡能打开饲养室的门，但我不知道外面是怎么样。
我开始试探0003，我想看看这里的结构。
我跟他说，我想喝我以前家旁边的热奶茶，他答应了，并很快派人把奶茶送到了。
我把奶茶随手给了一只猴子——或许也是曾经一个人。
我有想救下这里所有人的想法。但我现在也无能为力。
正巧我的生日就要到了，我问0003，生日的时候，我能不能去游乐园玩。
0003思考了一下，同意了，但说要他的陪同。
我向他表示不理解。我认为这样有点亲密的过分了。
他在我的坚持下同意让我一个人去。
到目前都很顺利。因为只要能出去，我就能知道出这里的方式了。
我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出去了。我记住了出去的路。
即使我仍然不知道公司的坐标，但我知道怎么能出去。
我的工作证不能打开通往外界的门，但0003的可以。
我有了一个想法。
0003把我送到了游乐场门口，给了我一张卡，说需要花钱的时候刷卡就行。
我看了看人来人往的游乐园，笑着对他说:
“要不你还是陪陪我吧，一个人还真挺孤独的。”
他愣了一下，同意了。

0003话很少，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不主动找我说话。
这导致他一路上跟个保镖一样，拎包，付钱，一言不发，有种我的老板给我打工的感觉。
可恶，根本套不出话来。
我去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递给他。
他有些惊讶，一时间不知所措，我能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原来还挺纯情的。
他真的很适合当一个贴心的男友。
但我不会对他有感情，我想到我的闺蜜，想到猴群，我就无法对一个参与那样残忍的事的人有任何好感。
他话变得多了起来，我也积极地跟他聊天。
中途，我让他帮我去排队买奶茶，他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我见他久不回来，便去找他，发现他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游乐园很吵，我悄声地靠近。
我听到他电话里的声音说:
“Adam，那只母猴怎么样了。”

痛(　ﾟ 3ﾟ)

失(　ﾟ 3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