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克在《变态者意识形态指南》的结尾,于夕阳的荒芜中引用了本雅明的一句话:
“每一次革命,假设它是真正的革命,它不仅仅朝向未来,也会救赎过往的失败的革命。所有到处漫游的、不满足的幽魂,过往革命的活死人,在新的自由中都将找到他们的归宿。”
但革命不会彻底完成,一个旧革命的结束只是另一个新革命的开始。
高中时候受疫情影响,我们并没有多少春游和研学。唯有两次外出,一次是去动物园,一次是去烈士陵园。烈士陵园清冷肃穆,纪念碑仿佛一把剑柄,端端正正地插在台座上。在陵园里漫步,我见到了有名的烈士墓,巨大的合葬碑,还有些白碑,其上无名无字,只有一枚漆红星。合葬碑上的些许名字不像真名,只像一个称呼:李大,王三,赵打铁。
在乌兹别克斯坦清真寺旁的墓里,许多墓碑上的图像都有佩戴着苏联勋奖的人。他们在阿訇的唱经里黑白地微笑。
同样的永恒之火纪念碑,俄罗斯莫斯科的旁有士兵看守,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的则相对来说自由随意,只有纪念碑和新移植的花朵。
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国家博物馆,列宁像被移到后方,正面变成了骑马的民族英雄玛纳斯。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的街道上,到处是欧盟的国旗,辱骂普京以及乌克兰国旗的涂鸦,甚至还有一两个歪歪扭扭的万字符。国家银行的建筑依旧在,只是老国徽被除去,只留下葡萄藤浮雕围绕着一块凌乱的空白。
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南斯拉夫历史博物馆里,几块破碎的脸庞杂乱地摆在桌子上,而在最边上的是一尊低头凝视的,胸口破裂的铁托塑像。
波黑萨拉热窝的街道上,到处是用红色滴胶填充的弹孔。他们像是一朵朵花,在地上迸发着。
市场里,旧时代的勋章,奖章们陈列着。近些年贵金属价格上涨,很多勋章的市场价不如材料价,于是许多勋章干脆被剪碎,砸扁,融为金银。
成功的革命会救赎以往失败的革命,历史的变革又会重新书写过去的革命。那些涂改朝向过去,也试图朝向未来。于是,失去归宿的幽魂们从墓地里爬起,又重新游荡起来。活死人们在大地上行走,在涂鸦,删改和碎块里沉默地诉说。它们是那些在每一次失败中死去、却仍然在每一次新的斗争中回来的东西。那个幽灵,那个共产主义的幽灵,依旧在不满足地游荡。而我已写了可写的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单纯的写作无法完成的了。
我们便在月之暗面再见吧。Пожелай мне удачи,祝我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