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十年后(2)
日本 东京都 文京区 东京大学
我与阿乐并肩走入这所QS排名32名的亚洲顶尖学府,穿过象征校园大门的“赤门”,便是一条笔直的银杏大道,校内的建筑多是复古欧式建筑与和风庭院。
我环视四周,这所大学面积比我想象的要小一点,也比我想象的更静谧,道路两旁古树参天,种植着红枫、银杏与樱树,现在早就过了樱树开花的季节,放眼而过能看到赤红与杏黄色的树叶交织在道路两旁,其中隐约才有郁郁葱葱的一点绿。
木木的画展已经结束了,飞机是今天上午落地羽田机场的,落地后我们一刻都没有停歇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东京大学,阿乐在这里做名誉教授,主攻心理与脑科学方向,我知道阿乐在学术方面的成就不菲,没想到居然高到这种地步。
“你工作的地方不赖啊,接下来我们往哪走?”我询问阿乐。
“去医学部。”阿乐有气无力地垂头。
“指路。”
阿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随之我的手也与之一同抬了起来,两条手臂的末端有一对金属制品哗哗作响。
“我说,你有必要么?我人就在这里,不会跑的,而且我们戴个手铐很容易被认为是可疑分子的。”阿乐郁闷地抗议。
“少废话,在到你工作室前我这手铐都不会取掉。”我冷酷无情地驳回,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绝不能给他任何可趁之机。
我们在一栋外墙为灰色混凝土的大楼面前停下了,外墙上的一列列窗格精密有序好似细胞排列,阿乐说他的工作室在3楼,我们步入前厅,一道门禁系统横亘在我们与通往内部的道路之间。
阿乐上去扫了个脸,门禁系统滴滴地闪烁着红光,一旁的大屏幕上出现“于乐教授”的日语汉字与他的大头照,可上面的立入许可却被标红了。
“果然是这样。”阿乐摇摇头。
“怎么了?”我看着纹丝不动的门禁。
“我的出入许可被冻结了,委员会那帮人觉得我要进行人体实验。”
“人……人体实验?”我大跌眼镜。
阿乐看看手机,“就是飞机落地的那会给我发的通告,还是来晚了一步……他妈就是你拦着我!现在进不去工作室全都白搭了!”
“谁让你哼哼唧唧的不肯说实话,那我不得拷问你一下才行?真相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呢!你不会真在进行人体实验吧?”我不以为然。
“都说了到工作室我就全部告诉你!这可是保密研究,保密你懂么!我都签了协议的!”阿乐被我的执拗气的一个劲拍手背。
我懒得与他辩驳,“那现在怎么办?再来一次闯关么?”
“还能怎么办……”
阿乐紧捏着手机,脸上涌现出挣扎的神色,他翻开袖口,目光触及那些暗沉色的刀疤,眼神忽然凝实如铁,屏幕滚动,他的指尖悬停在一个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阿乐扭头目光不定地盯着我,他在犹豫什么,欲言又止,我与他对视。
“我……”
“……行了。”在阿乐开口之前我就打断了他。
我掏出手铐的钥匙给他解锁,手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呆住了,我无所谓地站在一边插兜。
“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这是为了再见到木木对吧?”我瞥见了他手腕上的刀疤。
“不全是……也是为了我自己。”阿乐低着头,声音很小。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成功了不就是双赢么?皆大欢喜!这种一石二鸟的好事没什么好犹豫的吧?”
“嘿,你是否搞错了什么?”阿乐皱眉,“你以为这是什么英雄救公主的童话故事么?只有救出公主和英雄战死两个结局?就算我们赌上一切也可能只是换来一丝再见的可能性,自那以后还有数不清的难关等着我们,你想要木木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你知道自己在挑战怎样的高山么?你以为你是谁?”
“那又怎样?有多少已经离开的人连这一丝可能性都不曾拥有?这次说服了自己放弃,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机会不总是摆在眼前,这次错过了总有一次你会对着他们的照片潸然泪下,痛恨当初的自己为什么没能再勇敢一点。”我据理力争。
“如果意识深潜失败,我们俩都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不能看,不能听,不能闻,下半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流食与呼吸机维持生命!”阿乐失控地大叫起来,尽可能的想从我的脸上看出恐惧,“即便如此你也要加入?你要浪费木木给你的一切?”
“植物人好啊……植物人就能在梦里一直跟木木在一起了。”我轻轻地看了一眼门外的红枫,枫叶正在凋落,我回忆起十年前重症病房中某个背影,也是一样的红枫如洗,少女背对着我,两手之间浅浅地牵着一根食指,真是轻巧瘦小的背影,当时她在想什么呢?她的想法会同她的背影一般轻盈么?
“你他妈真是个傻子……”阿乐退了一步,表情陌生的像第一次认识我,但旋即他哼哼地轻笑起来,“……但如果是你这样的傻子的话,也许真的能抵达那个地方。”
我撇撇嘴,“别装了,你之前是想一个人搞那什么深潜对吧?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说过了……”阿乐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拨通键,“我也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疯狂科学家啊!”
手机嘟嘟地响,两声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了,冒出几句雄浑的日语,没开免提我听的不真切,不过我猜测这应该是那什么委员会领头的电话。
阿乐用日语跟电话那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阵,表情严峻的像是在跟什么幕后大反派谈判,就这样喋喋不休了约莫15分钟,他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对我摆出一个OK的手势。
“这……这就搞定啦?”我眨眨眼,“我还以为要付出什么惨痛的代价才能放我们进去。”
“变成植物人这代价还不够惨痛么?”阿乐古怪地扫了我一眼,再次走到门禁前扫脸,这次门禁系统没有滴滴亮红光,铁质挡板往两侧收起,疑似是迎客的日语从门禁系统中响起。
“快跟上,咱们时间有限。”阿乐按住挡板招呼我快过来,“在进行意识深潜之前我还得对你进行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