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番外】
我叫琼舞,三公主开了府才选到身边的。
从前掖庭的姐妹们都很羡慕我能跟着主子出宫,尤其是三公主这等尊贵又不磋磨人的主子,那更是中了头彩一般。
“小花加油啊,翠湖姑姑就是你的明天!”我走那天,和我住一个屋子的小梅偷偷给我鼓劲。
我哭笑不得,虽然我心里也很羡慕姑姑。翠湖姑姑一直是我们小宫女的榜样,深得主子的心,甚至还被带着到重华宫学主子们的学问,真是祖坟冒青烟。
“你嘀咕什么呢?”琼燕从我身边冒出来,左手还拿着一块梅花糕,“快吃快吃,姑姑赏的。”
“姑姑真好。”虽然在三公主身边伺候,主子吃不下的糕点都进了我们这些小丫鬟的嘴,但是量也太少了,我们八个有时一人只能分半块。
琼燕吃完梅花糕,咂了咂嘴:“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锦酥正巧路过,听到这话笑话她:“琼燕,你怎地这么馋嘴。我要告诉姑姑去,让姑姑不给你饭吃。”
琼燕噘了噘嘴,开始挽袖子:“你这坏蛋。你站住,看我不打你一顿。”
锦酥咯咯笑着跑了,转角正好遇见翠湖姑姑,又急急地停下来,端端正正地给姑姑行礼:“姑姑,您这是朝哪去?要不要帮忙?我和您一起去吧?”
姑姑横了她一眼:“说了你多少次了,在廊下不能跑跳。”
锦酥唉呀一声:“好姑姑,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又是作揖又是扯袖子,硬是把翠湖姑姑逗得脸上绷不住严肃的神情。
姑姑有点无奈地点了她脸颊一下:“可就这最后一回了。”
锦酥笑嘻嘻地大声应是,把我们都逗笑了。
姑姑点了琼燕和她去,我有点羡慕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琼燕从前在宫里就跟在主子身边,虽说我们八个的品级名义上是一样的,但都隐隐以琼燕为首,姑姑也更喜欢点她做事。
锦酥看见我的神情,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瞧瞧给你羡慕的,眼珠子粘在琼燕身上都下不来了。”
我感觉自己脸红了,背过身去不理她。
锦酥又说了一会,见我还是不理,转到我身前,忽然发现我眼睛里有点泪光,骇了一跳:“可是我把你惹哭了?好琼舞,不哭不哭,都是我的错,唉呀,咱们可不能哭的,被看见了要挨罚的。”
我噗嗤笑出声:“哪是哭了,我被沙子迷眼睛了,快给我吹吹。”
锦酥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又轻轻锤了一下我的肩膀:“就知道吓唬我。”这才掀开我的眼皮帮我吹沙子。
公主府里事情不多,我们日常洒扫完了就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吹吹风,通常这时候锦酥就会在一边讲些奇闻异事给我们打发时间。
其实我们都昏昏欲睡,只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唯独锦绣是真的喜欢锦酥的故事,每次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听到精彩处还会不自觉地轻声叫起来。
我们都说锦酥日后去当说书先生,锦绣肯定是日日要跟在她身后的。锦绣扭过头佯做生气:“明明就很有意思,是你们不懂欣赏。”
锦墨比我们年纪长一岁,从前是好人家书生的女儿,还略识一些字。主子知道了,特意赏了锦墨这个名字。
我们想写封家信都会找锦墨帮忙。她向来有求必应,只是从来没见她给家里写过信。
那天锦酥没忍住问出了口,锦墨的脸色变得苍白,行事也不像往日稳重,踉跄着回了屋子。
我们面面相觑,锦酥也懊恼:“我多这个嘴干什么?唉呀,我去给她赔个不是。”说着就去拍锦墨的门。
后来锦墨和我们亲近了,性子也被锦酥带的开朗了些,才和我们说了原因。
锦墨从前的家里其实一点也不困难,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却因是个女孩子而不得祖母欢心,连带着母亲也要受祖母磋磨,年复一年,母亲越来越胆小,看她也越来越不顺眼。把她卖了的由头是她给书房洒扫时打碎了弟弟的砚台。
锦墨说着眼泪流出来:“我以为弟弟自小是我一手带大的,至少、至少他会拦着的。可他居然拍手叫好,还说早就该卖了。”
我们都沉默了。
锦绣在她身后轻轻揽了她:“莫哭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锦墨闷闷地嗯了一声,将头埋在锦绣的肩上。
锦瑟是我们八个里最漂亮的,连主子都夸过一句她生的端正。她眉眼间有锋芒,第一眼看过去不大好相处,不过说过两次话就知道,锦瑟是最热心不过的。
院子里无论谁的事,她都会帮忙出主意,就算有些小麻烦的事拜托给她,她也只会嗔一句懒,然后漂漂亮亮地完成。所以我们无论好事坏事都愿意和她分享。
琼莺和琼歌是一对双胞胎,琼莺是姐姐,左眉上有一颗小朱砂痣,琼歌右眼下有颗小痣,我们就靠这一点分别来区分她们。
她们俩正合了名字,都有一把好嗓子。不过琼莺声音更柔软些,唱的越人歌悠扬婉转。琼歌嗓子更清亮,最喜欢哼的是我们叫不上名字的民间小调。
琼燕时常缠着她们唱曲。
琼歌总是清清嗓子就唱一段,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她的歌声,琼莺羞涩些,唱的声音也轻轻的。被我们夸的时候,琼歌会大大方方地问我们要不要学,琼莺只是抿嘴一笑,脸悄悄得红了。
“别站着发呆啦,午时大半了,快回院子了。”锦酥走了几步,见我还站在原地,回身来喊我。
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向她快步走去。
“听说今天的午膳有鱼呢……”锦酥还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琼燕、琼莺、琼歌、锦墨、锦绣和锦瑟正围在院子里的石台边开食盒,看见我们回来了,笑着朝我们招手。
我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再让我过一百年也不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