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字数差不多是我正常写短文的字数( ›´ω`‹ )总之是德怀特主场
电影里通常将月圆描述成剥夺狼人人性那部分的手段,但事实上,他们既不会不受控制地变成狼,也不会失去理智,圆月唯一带给他们的,是无穷无尽的精力。
德怀特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满月的夜里,族里的老狼说这样这样的孩子会偷走月亮的魔力,长得又高又壮,却又因此被月亮诅咒,永世不得宁静。
而回望自己这将近三千年的岁月,德怀特苦笑,看着窗外越来越逼近的月出,老狼的话说对了。
狼群总会在这个时候约架,对于幼年的德怀特来说,月圆夜的记忆是伴随着争斗的:狼嚎,血腥味,泥土,尸体,还有被保护起来的幼崽和老狼身上焦虑恐惧的气味。
而等到他背弃了死亡,孤身行于无尽的岩石山脊上时,他突然意识到不再有一个族群需要他在月圆之夜投身与战斗,也不再有同伴在焦躁中与他相互安抚,也不再有生与死的较量会在这银白光幕下等着他去流淌热血,他也第一次意识到,月圆带来的精力竟然会如此难以消磨。
于是他开始将整个月光明亮的夜献给狩猎。
他在草叶和烂泥里追寻猎物的气味,他兜着圈引导着那些惊惶的生命一点点走进死亡的角落,他再把那些尸体抛弃,等待着日出将他沸腾的血液同身上猎物的血渍一通冷却。
等到月亮与狩猎之神的故事传入他的耳朵里时,当那些人类将猎物推上祭坛,奉献给女神阿忒弥斯之时,他反而不再于这样的晚上追杀猎物——人类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迅猛发展,肆意屠杀只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之中。
他开始想要宁静,但他已经背弃了永恒冰冷的死亡,于是月光继续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里将他的血液连同那枚嘲笑他的金币一并点燃。
酒馆开始变成了这些无眠之夜的去处,释放精力的手段也可以是投身于性欲。
总有些人会为了他兜里那些金银而委身于他的,用德怀特宗主的话来说,那就是欲望有时候能同实物交易。但是德怀特不喜欢那样,他更希望那些人自愿而主动,就像过去他在林间狩猎一样,适度的引诱,适度的逼迫,再来一点不可或缺的耐心,那些人就会在床上,在巷子里,在没人看见的树丛,用一种害羞但热烈的眼光将自己奉献给他。
这些是他的猎物,而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在床上露出本性中狂野的一面,他会去啃咬,去控制,就像曾经他在那些月光闪烁的森林里追逐一头鹿一样。当然这只是露水情缘,他们永不会再相见。这样的游戏持续了几个十年,直到他意识到性和月光的魔力让他在放纵的路上走了太远。
德怀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女孩在看见他变成狼时候脸上那副极度惊恐的表情,而那些甜蜜诱人的专注与欲望也变成了恐惧和一声声的“求你放过我”。
于是他将性和满月剥离开来,就像他曾经讲狩猎同满月剥离开一样。人类只会接受他人类那一面的欲望,不会接受他狼的那一面,但狼就是他,他就是狼。
人类的城镇在不断扩大,变化,他们的文化也随着战争和贸易不断融合,发展。但月圆总会到来,就像他诞生的原初之时那样。
他开始骑着马在城外狂奔,直到这头四蹄牲畜因为疲惫而倒下;他开始攀上高墙,溜进那些贵族无尽的宴会里,戴着面具同阔太太们接吻,再顺走他们的家传戒指;他开始故意装出醉态,露出金银,在散发着呕吐物气味的小巷里等着那些二流子们对他露出贪婪的目光。
等到城市的高楼疯狂生长,灯光逐渐亮过那亘古不变的月光,德怀特学会了飙车,在引擎的轰鸣声里,在燃油不完全焚烧的气味里,在那些不要命的青少年的呐喊里,用机械造物的狂奔奉献给钢筋混凝土之城里不可见却存在的圆月。
“所以……没有那样的变成狼和随便乱咬人咯?”坐在对面的作家在听完他的讲述后露出明显地失望神情,德怀特看着他收起笔和笔记本,遗憾地说道:“我觉得不受控制变成狼这点还挺酷的,感觉有一种理性和本性博弈的艺术感。”
“对我来说倒是很烦躁。”德怀特这么回答,霍拉斯身上的失落让他觉得有些刺鼻,于是将他的金币弹到霍拉斯手里。
小作家又一次没接住,那枚金币落在地上,然后往边上滚去。他慌慌张张地追着那枚金币,再将它从地上捡起,霍拉斯扬起眉毛,惊讶地将金币贴到额头上。“它在月圆的这天真的是烫的诶!”霍拉斯又用它贴贴手背,“感觉就像在热水里泡过一样!”
虽然德怀特更愿意将它描述成在他今天沸腾的血液里泡过,但是他今天没有解释的心情,那枚硬币再次回到他手中,陪着他走到门外的黄昏中。
……
其实这些事情霍拉斯已经知道了,奥古斯都有时候会把这些事情看似无意地抖出来。而霍拉斯也在这段时间中逐渐知道了黑龙这样做的目的:他喜欢给人指出不同的道路,然后坐在一旁看那些人在各种选择中挣扎。
乐子人,现在的人喜欢这样这种性格。
但也只能说他确实被奥古斯都拿捏了,霍拉斯合上他的笔记本,从旁边的箱子里掏出一盒提前买好的小玩意儿。当奥古斯都告诉他德怀特在这天需要找点事情消磨精力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就这样一觉睡过去,然后在第二天装作没事一样问他昨天干什么去了。
他感激德怀特做过的一切,而他也希望能反过来帮到德怀特。虽然不知道德怀特会不会喜欢他的想法就是了……
……
德怀特觉得他今天应该开车到高速上去飙两圈,但是他的身体更像用四只足在地上奔驰而非两个被引擎带动的轮子。
于是他回到了他那个公寓的顶层,这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整洁,带着浓烈人造物的气味。于是他在这个水泥盒子里舒展四肢,抖动毛发,在灰尘和窗外漏进来的污水气味里回忆过去草地在他足下的感受。
这里的环境已经是挑高过的了,但是对于他完全的样子来说,也不过是勉勉强强能塞在里面,就像一只肥猫努力将自己塞在小时候待过的纸盒里一样。
霍拉斯的味道穿过大门,随着电梯的声音停留在门口。德怀特抖动耳朵,听着他深呼吸,踱步,然后才掏出钥匙拧开这里的门。
“噢,我的天。”作者明显缩了一下,眼神游离到一旁的地上去,“我就猜你可能在这里,呃……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大……”
“我也可以小一些。”德怀特活动筋骨,将自己变成直立半狼的样子,“有什么话要说?”
“呃……只是听说你月圆不会太舒服,所以我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他支支吾吾,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激光笔,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去网上搜了如何陪精力旺盛的狗和猫玩……算了,这个是很蠢的想法,忘了它吧。”
怪不得他身上有些人造羽毛的气味,原来是逗猫棒。“我不会追着激光的光点,也不会去追一个网球。”德怀特被自己声音里的无奈惊讶道,“说到底它们也只是对狩猎的戏仿。”
“当然,当然,呃,对,你才是那个训犬师……”他看起来就快从这里逃跑了,但他抓抓头发,往前又走了一步,说道:“那……首先我就只是问一下,你想不想去游乐园?它们卖夜场的票……我知道那里人很多,很无聊,但是如果想找点简单易行的尖叫和刺激,我觉得那里还不错?不过也只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愿意……”
过山车,跳楼机,旋转飞椅,人类给他们创造出的安全地体验极限速度的手段,德怀特收起自己的毛发尖爪,为什么不呢?最坏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回到这个水泥笼子里,等着日出让他能再次安眠。
“你订票了吗?”他听见自己问。
这里还是很热闹,虽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过去,黑夜只属于他们这些狼人和其他怪物,人类们会在夜里躲回他们的窝里,但现在,夜晚反而变成了这些脆弱生物们狂欢的时间。
一列过山车从他们头顶冲过去,带着一车人的尖叫和笑声,霍拉斯缩了下脖子,眼睛里乐园彩灯的光开始变得有些瑟缩起来。“你要是后悔了可以在下面等我。”德怀特难以克制他脸上的笑意。
“哪里的话!我可是从身高达标开始就坐这些玩意儿!”作者毫无说服力地挺挺胸口,身上微弱的恐惧气味把他的底透了个遍。
他们跟着安全员活动身体,然后靠着椅背等着那些人类来给他们检查座椅。
“我是不是应该把耳钉摘了?我觉得我不该穿外套,有点难受……德怀特,前排的人不会突然吐出来吧?晚上是不是在车上什么也看不见?噢,轨道附近有灯光效果,呃,感觉比正常还容易晕……出口那边的热狗还挺好吃的,来点番茄酱就行,他家的黄芥末酱味道非常怪……”
德怀特听着霍拉斯喋喋不休的声音,看向一旁还在排队的人群,直到设备运行的铃声响起,他才说:“老板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什么?我觉得他……”霍拉斯的声音随着车体的运行而消失,他的手死死抓着安全装置,一直捏到指节发白。
“你要是真的掉出去了我也会抓住你的。”德怀特在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说。
“什么?不!妈的!你真的……啊啊啊啊啊!我恨你!我!恨!你!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狼人放声大笑,这倒是很久没有过的快乐体验。
出口处的热狗店,只要番茄酱,不要黄芥末酱。德怀特把包着包装纸的热狗递给坐在休息椅上低着头的霍拉斯,但是作者只是挥挥手,说道:“我现在没胃口。”于是德怀特把两个都吃下去,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揉揉他的头皮,说道:“你只是有点失去平衡,一会儿就好了。”
他们一起站在照片贩售处的大屏幕前,霍拉斯在照片上双眼紧闭,整个人瑟缩成一团,而他自己则眼睛格外明亮,模糊的面部轮廓还有有点不似人的扭曲笑容。
“这照片不要了吧。”霍拉斯说,“你这脸都能剪下来去当恐怖电影封面了。”
“你的脸会让别的游客不敢来的。”德怀特挑挑眉毛,指了指另一边的跳楼机,“试试那个?”
一阵大概是不想他听见的小声嘀咕传来:“嘶……我开始怀念旋转木马了……”
“会有机会的,沃德公主。”德怀特吹了声口哨,把他拉到了等候区。
广播正在讲一个编出的故事,关于一个酒店里闹鬼坏掉的电梯,但是德怀特的心思不在这边。他见过鸟和龙在天空中飞行,而那些器械从高处旋转着俯冲的样子,正如那些天空的住民收拢翅膀,肆意划破长风的模样。奥古斯都搞不好真的会喜欢,下次也叫上宗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