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 ›´ω`‹ )
今天对于沃德家来说是个好日子,因为现在沃德太太正在产房里,医生正喊着:“用力!加油!”而他们家将迎来第二个孩子。
趁沃德先生在外面焦急地转悠之时,让我们来简单介绍下这个家吧。首先这个正焦虑转圈的男人当然就是沃德先生,他在一家公司里有个体面的工作,虽然工资算不上很高,但是足以维持这个家的正常运转,还时不时能有机会去度个假。而正在产房里的是沃德太太,家里的全职主妇,她有一手好厨艺,靠一个人把全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旁边那个在椅子上,满脑子想着骑车和邻居去玩的五岁男孩,就是这个家的大儿子:加文 沃德。他现在对家里即将有个新孩子没什么实感,妈妈告诉他:他很快会有个新玩伴,爸爸告诉他:他很快要担起做哥哥的责任,他的朋友告诉他:很快会有个讨厌的小东西每天尖叫,但加文并不完全知道谁说的是对的,也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想:有个新玩伴总是好的。
和无所谓的加文相比,沃德夫妇其实更想要个女儿——理由很简单,他们已经有一个健康又闹腾的大儿子了,他们现在更想要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最好爱好能是画画和阅读,要是能爱上音乐那就更好了。
可惜最后在产房里呱呱坠地的是一个男婴,而甚至他只匆匆让他母亲看了一眼,就因为身体孱弱被护士送进了保温箱。
虽然打乱了所有人关于女儿的计划,但这个差点夭折的新生儿还是得到了全家人的关爱,沃德夫妇给他取名为“霍拉斯”。而也许霍拉斯在肚子里听见了他父母的祈祷,他在日后也确实继承了夫妇俩的一部分愿望:他因为疾病而比同龄男孩安静,他因为只能在家而爱上了阅读。
和健康茁壮的加文不同,霍拉斯体弱多病,从小几乎辗转于发热,感冒,肠胃虚弱之中。虽然加文老早就想教这个小弟弟骑自行车,想和他一起玩接抛球,想让他给自己推秋千,但病殃殃躺在床上的霍拉斯总是不能下地陪他玩耍。而沃德夫妇对这个小儿子的期望也逐渐变得非常单纯:健健康康长大,乖乖的,别留下什么病根,这就够了。
和卧病在床的霍拉斯不一样,加文在上学之后大变样:当然他还是精力充沛,但那种精力充沛从他的父母感到疲惫变成了让他在体育运动上开始变得吸睛,并且隐约透出了一种领导风范,所以虽然他的成绩并非是最拔尖的那一群,但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对他极其看好,认为他必能成大事。
而这些评价也让沃德夫妇也对加文充满了希望,他们总说加文是他们未来的银行家,他们总是愿意满足他的要求,于是加文拥有了让整个街区孩子都羡慕不已的自行车和滑板,和那时候只有在大城市才能买来的游戏机。“你值得!”沃德夫妇说。
霍拉斯的娱乐就简单多了,他要么被高烧折磨得昏迷,要么被医生警告不要下床,只得在家卧床休息。于是沃德太太亲自在家教了霍拉斯基础的拼写,然后用绘本和童话填满了霍拉斯空荡过头的病床。
于是在霍拉斯入学的那一年圣诞节,加文从礼物盒里拆出了一件棒球服和棒球棍;而霍拉斯拆出了一本厚到需要他哥哥帮忙才能放进卧室的大字典和一整套没有一点插图的小说。
这时候加文已经十二岁了,而他对这个终于搬来和他共享卧室的小弟弟充满了好奇和同情,以及某种作为大哥的保护欲。在霍拉斯因为身体而时不时请假在家的时候,加文成了给霍拉斯讲述书本以外世界的窗口。
直至今日,霍拉斯仍记得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上,他正看着书喝着橙汁,他刚回家的哥哥手里抓着一只他从没见过的甲虫。然后他们在房间里把他的各种书摆了一地,只是为了找到那只虫子叫什么。而最后,他的哥哥拉着他,让他坐到自行车后面的金属架上,然后站到好几个浑身是泥和树叶的小孩跟前,指着书告诉大家这只虫子的名字。
“这是我弟弟找到的!”那时候的加文像孩子们的国王一般宣告道。
回家后霍拉斯不可避免地又病了一场,那本书也沾上了擦不掉的泥手印,但两人没有一个人为此后悔。从那以后加文会偷偷给霍拉斯带些会让沃德太太尖叫的东西来,而霍拉斯偶尔也会偷偷帮他哥哥写一些无趣的写作作业——这样他哥哥可以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加文的身身在青春期疯长,并且对体育运动的热爱让他的身材变得高大健壮,虽然他对文学和艺术兴趣缺缺,但他的所有成绩也一直保持在A以上。在学校里加文可谓是红人,总有青春期少女在体育课上为他尖叫,也总有一帮男生簇拥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讨论最新的专辑和前几天球队的比赛。
而霍拉斯虽然身体有所好转,但长期缺乏和同龄人的社交和早已养成的阅读习惯让他还是更乐意窝在家,一个人读读书,写点东西。他在班上缺乏存在感,但“加文的弟弟”这个身份让他总能在一些不太友好的目光里全身而退。加文有时候也会带着霍拉斯见见他的“兄弟们”,然后说:“这是我弟弟,和他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沃德夫妇认为他们的大儿子肯定能在今后大有作为,他们和加文探讨着他未来的职业规划,探讨着他大学该申请什么地方的学校;他们拉着加文出席各种可能的家族场合,享受着亲戚们的夸奖和羡慕的目光。
至于小霍拉斯,沃德夫妇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你知道的,他的身体……我们只希望他好好长大,少看一点书,多和别的孩子玩一玩。”然后他们总会眨眨眼,开玩笑地说道:“我们可担心他像故事里的爱丽丝一样掉进兔子洞,一去不还了!”于是这时候亲戚们总会跟着夫妇俩一起笑,然后摸摸霍拉斯的头,说他未来要是成为作家也不错嘛。
但只有霍拉斯知道其实他哥哥才是那个容易掉进兔子洞的人。
对于小霍拉斯来说,他的哥哥最开始只是一个偶尔出现的大孩子,而等到他住回家里,这个哥哥突然就成了他唯一可能的玩伴——母亲忙于家务,而且不许他在边上碍手碍脚;而父亲忙于工作,每天回来总是瘫在沙发上,疲惫地看着报纸和电视。
霍拉斯其实没有人可以说话,除了他的哥哥。
而在他们一起找到那只虫子名字的那天以后,对于霍拉斯来说,阅读成了他能获得夸奖和接近他哥哥的方式。
霍拉斯还记得在某个连续下着暴雨不能出门的夏天,加文从地下室找来了一张大得能铺满他们整个房间地面的世界地图,他们关上房门,一起赤脚站在地图上。
然后他们摇身一变成了船长和大副。
雨点敲在窗玻璃上,闪电让房间忽明忽暗加文大喊着:“右满舵右满舵!大副!观察前方!”
于是小霍拉斯低头查看他们脚下的地图,顺着自己脚趾头的方向读出最近一个地方的名字:“报告船长!前面是澳大利亚!”
“靠岸靠岸!大副!回应灯塔!”加文大喊。霍拉斯则赶紧转动一面小镜子,把台灯的光反射到墙上去。
然后他们在高低床上爬上爬下,装作是在爬船帆,然后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就像刚上岸的海员。加文总是让小霍拉斯当“观察手”,于是小霍拉斯搜肠刮肚地把他读到过关于澳大利亚的故事讲给他哥哥听,比如:“报告船长!前面有一只靠双腿蹦跳的长尾巴生物!”然后由他哥哥借着他的说法给他们安排冒险:“好的大副!我们悄悄靠近它!”
当然很多地方霍拉斯也从未读到过,于是他会现编一个故事:比如长满毒针的海怪,悬浮在半空的金字塔,还有逆流而上的沙河。而加文也会顺着他讲的任何故事编下去,他们在那个夏天“征服”了全世界,夺得了一个又一个人类未知的秘宝。他们有时候会在浴缸里模拟潜艇在水下寻觅珍珠,那个作为潜艇的,霍拉斯的旧药盒的每一个小格子都被他们编上了名字——比如最前面的是船长室,两侧是武器库,最后面是推进器舱室。
然后夏天过去,雨停了,秋天让霍拉斯再次变成了那个一个人在家只能靠阅读和游戏打发时间的孩子。
但那片海永远留在了霍拉斯心里,他仍会时不时一个人坐在浴缸里,躺在房间的地上,想象着自己在无边的海洋里漫游。
也许按这样的发展,霍拉斯以后会成为一个科学家,但是在下一个冬天,加文问道:“小霍拉斯,你知道彼得潘是啥吗?学校要写读书笔记,烦死了。”
于是霍拉斯开始给他的哥哥讲小说的故事情节。
事实上加文只是不喜欢读那么多字,他本质上也如同霍拉斯一般深深被故事所吸引,毕竟他们是亲兄弟。于是小霍拉斯的任务又多了一个:把读到的故事复述给他的哥哥听,当然很多时候不完全准确,于是他会偷偷编一点内容进去。
所以在沃德夫妇担心小霍拉斯是不是读了太久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时候,其实真正沉迷在这个故事里的是加文。加文每晚追问霍拉斯“还有呢还有呢”的声音让小霍拉斯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故事,于是他往里面编入了更多更多的角色:他创作了一个会做裙子的疯帽匠的妹妹,她和帽匠一样疯,她会拉着任何一个人参加舞会;他还创作了一个写着“吃我”的蓝绿色小蛋糕,吃掉它会把爱丽丝变成会被温度融化的奶油……
这个睡前故事会一直持续着,直到他们长大。
加文申请到了一个优秀的商科大学,而霍拉斯还有一年就要升入高中,他们躺在卧室里,突然加文敲敲他的床板,就像过去他想听霍拉斯讲故事时那样,他说:“嘿,小霍拉斯,再给我彼得潘和爱丽丝的故事吧。”
霍拉斯肯定他当时讲得故事和他最早讲给他哥哥的故事是不一样的,他紧张地等着他哥哥的反应,但是加文什么也没说,只是像过去一样听着他兄弟的声音。
加文读大学去了,这个卧室突然只剩了霍拉斯一个人,他还是这家里体弱多病的小儿子。沃德夫妇总是说:“加文这孩子要出息了!他将来一定能成为银行家!然后在大城市里买一间带泳池的大别墅!”然后他们又会默默霍拉斯的头发,捏捏他细瘦的手臂,说:“霍拉斯你乖乖的,好好的,我们就满足了。”
然后,在下一个暑假,在霍拉斯等着告诉他哥哥他要升入高中的时候,在全家在机场等着加文回来一起吃顿大餐的时候,在所有人在等到最后一班航班都到达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加文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