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洵幕间：眼见】
（下篇）
萧言围着池糖绕了大半圈，不厌其烦地弯腰再起身，不为别的，就为了捡尽所有扁平的石片。
打水漂是有技巧的，虽然她并不精于此道，但总归能纸上谈兵几句。
“你看，要挑这种扁平的，像碎瓦片一样的石头，飞得快，起的水花也更稳定。”
将一块石片放进男孩手里后，女孩快步走到水边，甩手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石头掷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短短的弧，随后以跳水运动员一般的决绝，直直地扎进了水中，只留下一声简短的咕噜。
“呃……看到了吧。”女孩有些尴尬，“这就是错误示范，光有好石头是不够的，还得有好角度，尽量贴近水面，让石片受力旋转。好，现在轮到你试试了！”
于是男孩也来到了池边，不过他没像萧言那般捏着石头对着水面瞄准大半天，他只是随手一扔，那石片便如马踏飞燕一般，在水上踏出了点点涟漪。
还未来得及数那石头跳了多少次，萧言眼前便只余下一道水痕和满池波纹。她愣了片刻，似乎是不敢相信竟然会发生这样超自然的事情，她眼睛一眨，突然又想起那石片在空中划过时闪烁的金光，当即说道：“你，你不许用斗气！”
“为什么不能用？”男孩转头看着她，这个问题就跟让人不许喝水一样奇怪。
毕竟是使用斗气如家常便饭的斗气大陆本地人，他这副模样，让刚穿越过来没几年的萧言只能独自愤愤不平：“这样打水漂就没意思了啊！”
“不许用斗气，摸索角度和力度，每一次尝试都是新的挑战，这才是打水漂的乐趣！”
“哦。”男孩接过她递来的石片，又是随手一扔，这次没用斗气，石片的飞行轨迹更加自然，可结果依旧是相同的，石片一跳一跳，甚至跃过水面，啪地一声，直接落到了池塘对面的草坪上。
“……”男孩没说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摸索的，但他知道，萧言又要生气了。
女孩的反应很有意思，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又下意识地重复了几遍他方才的动作，目光在他和对岸那块石片的方向上来回扫动，似乎遇到了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给他递石头了，只是问道：“好吧，熟能生巧，角度和力度都不用摸索了，这一部分可以直接跳过，我们来挑战更高阶的技巧。”
请不要质疑这个“我们”的用词，毕竟努力回忆起之前看过的那些打水漂小视频还是很有难度的。
“要不……试试同时用两块石头打水漂吧！”
这一次，男孩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夹在指间，没有再模仿萧言先前的蓄力姿势，而是手掌一翻，将石头掷到空中。而后，只见得他屈指轻弹，水面上便再度出现了两条对称的白痕。
“也不算难。”
在那之后，没等萧言说话，男孩又主动尝试了增加石头数目，改变水漂轨迹等一系列花活，在成功攻克借助后手击飞，阻断石子沉没，实现永续水漂这项极其反力学的挑战后，他终于又回到了一贯无趣的状态中。
再看向萧言，此时的她已经边捡边扔地走到了水池另一边，依旧聚精会神地做着那独特的酝酿动作，但当见到男孩走来时，她又立刻扔了石子，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男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思索片刻后，他突然认真地说道：“很多事情都需要找到最有效的技巧，一昧地随意练习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你想要增加水花的个数，最好提升斗气水平和掌控程度。要是你喜欢不用斗气打水花，我这里有一些掌法和指法斗技……”
萧言一愣，见他一本正经，不禁摇头一笑，示意他把手伸过来。
男孩还以为她又要递石子，接到手中后才发现，那似乎是一颗糖。
“这是梅子糖，我爹上午带回来的，可能会有点酸，你试试合不合口味。”说完，她又指向一处未被竹林遮挡阳光的草坪，“还没到饭点，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就晒晒太阳休息一会儿吧。”
当他在草坪上坐下时，正好目睹了萧言的又一次失败，她似乎心态出了些问题，又故意挑了几个大鹅卵石，开始对着池塘投掷深水炸弹。
看来她既不在乎水花个数，也不在乎提升实力，只是单纯地享受浪费时间本身的乐趣罢了。
萧洵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他微阖双眸，准备开始新的周天循环。这个过程他已熟稔于心，首先要调动起分散在体内各处的斗气，而后催动它们按照经脉流转，吸收天地灵气，最终凝练于下丹田。他轻吸口气，感受着通身渐渐泛起的暖意，却突然眼睫一动，似是感受到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微风卷来几片枯叶，发出簌簌的轻响。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外袍上洒满了阳光，那是与斗气流转截然不同的一种温度，仿佛水一般流动，却又像风一般轻柔。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萧洵从口袋中拿出了那颗梅子糖，拆开了米黄色的糖纸。远处的女孩还在为下一块潜力股跃跃欲试，他就这么看着她，将糖果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哎呀！萧洵快躲开！”
不知是这段时间的萧言修炼水平提升太多，还是这块不起眼的小石子一鸣惊人，坐在岸边的萧洵刚听见萧言叫喊，一朵水花便开在了他的眼前，索性他避得及时，指尖一点，那四溅的水花便洒向了他身侧的一丛菖蒲。
“不好意思啊！”水池对面的少女冲他喊道，“好久没试了，没想到会扔这么远。洵哥哥你无聊了吗，要不我们去街上逛逛？”
萧洵摆摆手，重新坐回了草地上：“没有，我刚好休息一会儿，言妹今日就玩个尽兴吧。”
“哦，那你小心一点，别总是发呆啊，我手法还没更新，拿不准力道的！”
他轻轻点头，看着少女俯下身去挑选石子，看着她扔出一个又一个千奇百怪的水花，看着她因为在石头下面翻出鲎虫而大叫一声，急匆匆地跑向自己。
时间就在其间缓缓地流逝，萧洵站起身，对着少女伸出双手。
“好了好了，你跑慢点。”
他笑着接住她。
（下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