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番外:文森特·纳波穆希诺的冒险史
文森特·桑德林颇有自信:哪怕是换了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他们也会对大人们口中那件神秘而庄重的“遗物”倍感好奇。
他决定来上一场无伤大雅的小小冒险。
引开看守者的注意力是诀窍,足够轻敏的手脚是关键,更重要的是:绝不要被抓到。
冒险的妙趣就在于:谁也不知道它会通往什么样的结局。
当他终于将那副白骨面具偷到手时,快乐与激情胜过了他的理智。
艺术家的天分怂恿着他,他已经无比厌倦这被困在小镇的生活;他渴望烈焰焚烧时的灼热,渴望茫无边际之物带来的战栗。
这*遗物*是他拉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他决心要让世人看看,一位小镇出身的无名之徒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宏伟的蓝图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世人正在他脚下俯首称臣,他会叫他们厌恶他、好奇他、敬佩他;但这一切幻象都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脆碎裂声打破。
文森特低下了头,看到了白骨面具上裂开的一条缝隙;他抬起头,看到的是父亲铁青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些举着火把的镇民们。
他的第一次冒险就此终结。他被罚跪在雕像前整整三天,不进食水,烈阳炙烤他的背脊,而海洋填满了他的余光。
长辈们说他是“不思悔改”、“冥顽不灵”,而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座小镇里沉闷的空气。
凭什么万事万物都要遵循那个已死了六百多年的家伙吩咐?他偏不。已死之物该归于尘土,而他正要为自己闯出一片新的天地来。
因此,他决心要开启他的第二次冒险。
世间的一切大错,多半是由无知与无心铸成;而文森特一错再错。
营造出乖巧的假象,看好机会、一击必中。当他坐上那辆驴车、回望那座逐渐缩小的小镇时,他只觉得扬眉吐气。假若那个拉赫尔·桑德林当真如此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他也早该料到自己的反叛,吩咐那些老头们注意防备——可现在又如何呢?
他要逃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头。
一个身无分文、唯有梦想与野心的少年人,他要如何料到世事艰险?而琥珀城从不是一个欢迎外来人的地方。他混迹于下九流的行当里,整日在街头游荡,摆在面前的生计已将他压垮,曾经的艺术梦想早已离他远去。
有人劝他服软,在尚有家可回时赶紧回头,但文森特,他宁愿自己暴尸于琥珀街头,也绝不再回到那座死气沉沉、墨守成规的小镇。
但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我叫温特,”那个人柔声告诉文森特,“我看到了你在墙上画下的涂鸦。”
这就是所有人都期待的英雄的冒险故事的转折;而温特先生就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那个伯乐。
他细心教导文森特一切知识:如何使用刀叉,如何管教仆人,又要如何应对宾客;他所展现的一切,那些纸醉金迷的夜晚,那些暧昧的耳鬓厮磨,他亲自向这位小镇青年展示了何为金钱的力量,而人类又有多擅长让自己感到*舒适*。
温特先生甚至帮他驱逐了那些不依不饶的镇民——天知道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多开心!他们再也不可能阻碍他的梦想,谁也别想再将他带回那个闭锁的牢笼。
文森特彻底舍弃了*桑德林*的姓氏,从今天起,他是文森特·纳波穆希诺。
温特一步步地牵着他的手,用甜言蜜语将他引入欲望的深海。
谁又能责怪他呢?叛逆是少年人的天性,他只不过略微出了些格;贪图享受是所有人类的共性,而他仅仅是没有蠢到会拒绝送上门的免费午餐。
他被引荐给琥珀城的每一位名流。他们将会为这位技艺精湛却籍籍无名的画家感到可惜;有了他们的支持,那些无知又可怜的民众们会对他感到好奇,进而因他野蛮人的出身而唾弃他、厌恶他;再接下来,文森特将用他们前所未见的画作,叫他们彻底拜服在他脚下,完全醉心于他笔下绘出的世界。
而事情当真如他所料。文森特心满意足地迎接来他冒险的终章。
温特先生微笑着请求他帮自己一个忙: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温特是他的知音,当初是他将自己从街头发掘出来,他拍着胸脯将那些请求全部应下,尽管他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所以,看啊:这怎么会是他的错?当他与茫无边际之物签下契约时,他才惊恐地意识到:这具流淌着*桑德林*之血的身躯即将再也不归自己所有。
文森特·纳波穆希诺先生款款微笑着登上回乡的马车。他举止文雅、言语温存,又乐善好施,这一切都让他的无数追随者赶赴到碧环市,为这座小城带来无尽活力与不可忍受的嘈杂与肮脏。
他在此建下了一个艺术博物馆,自此,他让自己的故乡再也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