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k回特典→劳伦斯的日记节选
“你为什么会愿意相信「元」,或者说,”那个金发男人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愿意相信一个鬼鬼祟祟地偷听了你和戴维斯的对话以后,递给你一张邀请函的人?”
我的回答是:“我并没有什么别的路可以选。”
但当时,我心想的是:你们恐怕也没有多么光明正大。
那个人的来历的确不清不楚,和石青夫人似乎交情颇深的戴维斯又为什么值得信任?没人能保证这两个人不曾向我说谎,他们都不过是我第一次见面而已。
而这所谓的「Elysium」甚至更妙了:它的领导者看起来是个精神不稳定的暴力狂。
说实在的,我怀疑他和石青夫人是否真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既然我选择了冒险,我就已经准备好了付出任何代价。
唯一的问题在于:我试图游走于中轴线,但非常失败。戴维斯的“换个地方谈谈”的要求比我想的更危险,没有任何事前警告,我几乎是被迫上了这个叫做「至福乐土」的组织的船。
我确信,假如我在那个晚上拒绝向奈霍夫·乌尔里希和盘托出事情经过,或者仍然试图在与他接触后保持和「元」的联系,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采取高压手段;这也就意味着,他杀我的时候不会眨眼。因而,我不得不选择屈服。
我既不想加入那位小少爷的权谋游戏,也不想进入那所谓的非凡世界。
但当那个选择摆在我的面前时,它告诉我:现在就是我一直等待的时刻。赌上我的性命,或者转身离开。
简的双眼正在凝视我,和她一同沉眠的无数受害者正在凝视我。哪怕再重来,我也绝不可能在那时抽身。
我一直认为我的野心始终安静地蛰伏着,我认为我是耐心地在等待石青夫人一蹶不振的那一刻。
但我如此惊愕地发现,原来在简死后,我从没有平静过。我已经生了很久的气,怒火已经从内部把我烧空。
也许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金发男人没有再多问。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利亚·哈蒙德。他将会*陪同*我对石青夫人的住宅进行探索……当然,尽可以把这个词换做“保护”,或者“监视”。
我很想问他,这个叫做「元」的,究竟是特指那个雌雄难辨的家伙,还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但我同时也明白,这样的情报会被他划进“我不必知道”的领域,而拒绝向我透露。
那个夜晚比我想象的更难熬。我闭着眼睛,但直到天亮,我都没有任何睡意。
我和他一同进入了石青夫人的住宅。其中详细,我到现在也难以复述。基本上来说,我被利亚·哈蒙德牢牢地挡在了背后。我没能目睹他们之间的战斗,但我能看到他身上的伤。
坦白说,虽然我对乌尔里希的观感已经跌至冰点,我还是很难对这位医生升起厌恶之情。
不过,「元」派来的人似乎并不多,他们的目的也让人难以琢磨。他们的确是和利亚·哈蒙德一同对付了石青夫人的几个属下,但我可以看出来,他们绝对在寻找能够杀死这位医生的空隙。
而且,哈蒙德对他们的态度也同样耐人寻味。乌尔里希少爷对他们极为不满,他的原话是“不赶紧自杀还怨天尤人的白痴”;但这位医生,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同情,哪怕他们正在试图将他置于死地。
「元」的人在那位白发管家死去之后就立刻撤离了,他们唯一的目的似乎只是杀死这些与非凡契约之人。不过,这让我接下来的取证环节容易了不少。
其余房间略过不提也罢,唯独石青的地下室与主卧,让我至今想起来仍不适至极。
在馥郁的熏香之下,那股血腥气与腐烂的臭味从墙体中弥漫开来。
她的地下室里,百样刑具层出不穷。我甚至可以看出,她绝对对其精心养护。没有锈迹,没有血渍,她甚至会在束缚用的手铐上饰上金色纹饰。越是华丽,越是让我作呕。
我一向认为,拷问集暴力、血腥于一体,只不过是施暴者兽欲的发泄。但石青夫人,她似乎将此作为消遣与享受,她将她的美学追求付诸于此,她*乐在其中*。
她在探索什么样的刑罚与折磨最能凸显人性的阴暗面,她热衷于观赏她女仆们崩溃时的模样,她喜欢打碎那些女仆们的自我认知——温声细语、和蔼可亲,然而手段残酷的恶魔。
她玩弄人性,也玩弄所有进入她住宅之人的恐惧与不安。
这里面甚至放着她的画架与相机。我取走了其中的胶卷,哈蒙德没有阻止我。我已经洗了一部分出来……操,我又要吐了。
她的主卧,我真的不想再写下去了。但我的报道已经被主编打回,他要求的是更为温和的披露,利用好石青杀人的噱头即可。在他而言,和盈利相比的话,真相并不那么重要。
但假如我现在搁笔,恐怕总有一天,我也会淡忘我究竟目睹了何等景象。我非常、非常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她的床上,放着石青先生的尸体。我也见过不少猎奇标本,但我从未见过如此栩栩如生;他越是贴近真实,我越是恐惧。他的唇边甚至残留着一点艳红色的口脂。石青夫人会亲吻他。
她的卧室富丽堂皇,恐怕不会比任何一位贵妇人逊色;但在这样华丽的住宅下,掩埋的竟是如此丑恶的罪行,我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她的梳妆台上摆放的不是女士们的化妆品,而是一个个装着人体组织的瓶瓶罐罐。漂亮的花体在每一个瓶身上都贴好了标签:时间,名字,犯下错误的事由。她也许是留存了每一个受害者身上最为美丽的部分,手指、眼眸、双唇,甚至是肚腹、乳房、生殖器。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承受不住,退出了房间,利亚·哈蒙德递给了我一个嗅盐瓶。
“站起来。”他说,“你是为什么才要来到这里?”
他说的很对,所以我再次举起了我的相机。
我拿到了装着简双脚的罐子。
愿你安息,求你原谅:到头来,我还是如此无力。如果终有一天我们能再见,到时,你是否会接受我献上的那束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