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种怪病，我想。
我要失去我的眼睛了。

//一、《瞳芽》

秋日将近，我刚找到一份合适的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不过压力也不太大。而且，在诺提斯特小镇生活，并不需要太多的工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能力并不能支撑我找到更好的工作。

我并不是诺提斯特人，工作的地方也没有员工宿舍，所以我必须在这里租房。还好，这里的廉价房不少，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还凑合的一居室公寓。

这间公寓很旧，没有电梯，但好在我住在3楼，上下楼并不费劲。

我的邻居是艾丽莎奶奶和沃伦先生。艾丽莎奶奶经营着一家便利店，沃伦先生是一家公司的职员。艾丽莎奶奶为人和蔼，沃伦先生虽然看起来十分严肃，但也很友善，且注重礼节。我很庆幸自己能遇见如此友好的邻居。

日子十分平淡地流逝，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一天，我如往常一样准时起来洗漱，但不知为何，左眼却非常难受，眼睛里像是有异物一样又肿又痛。我照着镜子看了半天，才发现左眼的眼球好像有些肿了，看起来似乎比右眼要凸一些，眼眶里也都是血丝。

或许是我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我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慢慢地，左眼确实没有那么痛了，但是依旧有肿胀感，而且有点发痒。

我开始不自觉地频繁揉眼睛，我的同事发觉后建议我去买点眼药水试一试。

“多谢。”或许我的眼睛是有些发炎了，我有些尴尬地说，“真该死啊，我平时挺注重卫生的。”

同事笑了笑，“或许是忘了洗手就揉眼睛吧，还是要多注意点，有时候是会忘记清洁。”

虽然我工作的公司环境也尚可，但是公司并不可能像医院一样整洁，总是会有灰尘。或许是某次我因为疲惫所以揉了揉我的眼睛，但是并不记得自己的手曾经沾过灰尘，因此导致发炎。

不论如何，我还是试着去购买眼药水。

清凉的药水滴在眼球上后，我的眼睛确实舒服了一些。

“真倒霉啊，”我嘟囔着，“本来不需要买药的，白白浪费了我的工资。”

渐渐的，左眼不再发痒，也没有肿胀感了，但是我依旧觉得不太对劲。

“艾丽莎奶奶，怎么了吗？”我有些惊讶，因为平时这位和善的老太太并不会如此失礼地盯着别人的面孔。

“……啊喔，真是抱歉呐，”艾丽莎诚恳地对我道歉，“只是……我只是觉得，你的左眼好像比右眼大一些……真的很抱歉，或许是我的老花眼又严重了……”

“没事，之前我的左眼确实有点难受，可能是那时候影响的吧，我也不清楚。我会去医院看看的。”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来找我呀。”艾丽莎奶奶和我打完招呼后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我转身，又碰到了刚刚出门的沃伦先生，他的上班时间和我一致，我们常常能遇见。

“早上好，沃伦先生。”

“早上好……你的炎症是不是又发作了？”沃伦先生略微皱眉，“我是说，你的左眼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沃伦先生虽然比我年长许多，但是依旧正值盛年，他的身体素质也不错，并不佩戴眼镜。

我非常吃惊，“是我的左眼比右眼要大么？”

“是的，准确来说，是你左眼的瞳孔比右眼大很多……要去医院看看吗？”

“我正准备去医院。”实际上，我刚刚才做出这个决定。

“祝你早日康复。”沃伦先生说。

“……可能是病毒感染，”医生说，“你需要治疗。”

“真该死，”我抱怨道，“这个病很严重吗？”

“这要看具体是什么病，有的严重，有的不严重。”

“拜托你们了。”

真倒霉，希望这个病不要花去我太多的钱。

“我听说如果一只眼球坏死，那么另一只也会坏死，是吗？”

“准确来说，是另一只眼球会因此被免疫系统攻击导致坏死，不过您不用太担心，目前并没有这种危险。”

我舒了口气，“那就好。”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失去一只眼睛而已。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的左眼确实比一般人要大，但是并没有检查出任何病症。

我一方面很愤怒，毕竟它困扰了我很久，另一方面又觉得庆幸——不用继续花更多钱治疗自己。

我把这件事跟朋友们吐槽，他们在感到惊奇地同时也不忘调侃我，“说不定这是一种新奇的病症呢，或许会以你的名字来命名。”

我的眼球更大了，我开始带墨镜，并且告诉别人说我正在治疗。

即便是在家里，我都不敢照镜子，怕看到我那奇怪的左眼。

我的视力也逐渐变差，这让我的生活更加糟糕。

我想，我确实病了，并且是一种全新的、罕见的疾病。

我开始焦虑，开始恐惧……我害怕我的眼球像恐怖故事中的一样炸开……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我开始拨打警察的电话。

起先，他们很愤怒，认为我在开玩笑，于是挂断了电话。但随后，另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们是DOD，”电话那头的人说，“这种疾病确实是一种全新的病，请你这几天不要出门，我们会尽快去接你，把你送到最好的医院。”

“……好的。”我颤抖着挂断了电话，别无他法，我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我摘下墨镜，我的左眼已经失明，且看不见眼白，眼皮也快盖不住眼球了。

瞳孔的正中央，冒出来一簇小小的肉芽。

从昨天开始，我的右眼也变得肿痛。

此刻，我身前镜子里映照的家伙，看起来更像一个怪物。

我会瞎吗？我不知道。

我得了一种怪病，我想，我要失去我的眼睛了。

……如果我还能活下来的话。

“目标确认死亡，死亡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瞳芽'已经生长了一半，撑破了他的左眼。”

“现场已经清除完毕，马上开始排查目标活动范围，over。”

我是中异监的一名档案管理员，当然，平时也会和执勤人员一起执行任务，不过我通常都只起辅助作用。

这段时间比较风平浪静，没什么危险，所以我有很多空闲时间再次翻看档案，并牢记档案里的内容。

档案管理部门是中异监下属的三个部门之一，剩下的是异常封存与研究部门和紧急情况处理部门。我们在各种意义上都比另外两个部门更轻松，但是要求也不低。

档案室分为总部档案馆、分部档案室和云端档案馆，总部档案馆和云端档案馆记录着最详细的信息，分部档案馆的资料都较为简洁。

曾经有新人问我，为什么要设立分部档案馆呢，明明云端档案馆更详细，而且更难损毁遗失资料。

“狡兔三窟，”我说，“很多时候电子设备会失去它们的功能，这时候纸张就相对安全。不过也不一定，某些情况下文字也会被篡改。”

“把它们都记住比什么都重要。”我拍拍新人的肩。

对了，也该介绍一下我工作的地方：　　

中异监，全称是中央异常事物监测部，我们直接隶属于GOSC，英文全称为Central Abnormal Situation Monitoring Department，简称为中异监或CASMD。

中异监（CASMD）、神秘事物处理局（M.I.H.B）、欧洲特殊事件应急联盟（E.U.E.R.S.E）被称为三大异常机构。在此之上，还有一个地球互助联盟（Earth Mutual Aid Alliance），简称为E.M.A.A，是联合国内的特殊机构。

神秘事物处理局，直接隶属于总统，但所有事物均为国会和联邦法院处理优先级最高的事件。全称为Mysterious Incident Handling Bureau，简称为M.I.H.B（MIHB）。

欧洲特殊事件应急联盟，脱胎于欧盟的秘密机构，处于亚欧板块的欧洲国家均加入此联盟，无论其是否是欧盟成员。全称为European Union for Emergency Response to Special Events，简称为E.U.E.R.S.E（EUERSE）。

怎么说呢，当我从前辈那里得知，在应对异常方面，人类会出乎意料地团结一致时，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动人。

“正在发起战争的国家和正在被侵略的国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他们要怎么一起保护人类？”

我觉得很讽刺，我的前辈和我有一样的看法。

“算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过多纠结。”前辈摆摆手，“还是好好记资料吧，争取把它们都记住。”

我一边胡思乱想，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一边抽出一本档案。

【异常名称（TBSC'name）：瞳芽/A bud in the eye】

“编号是，PI—F (C)—P—R—PO……零几来着？”我遮住档案袋上的编号，苦思冥想，“是3还是4来着？”

我把手挪开，是4。

“PI—F (C)—P—R—PO——04，PI代表反应迟钝，没有智力。F代表静止不动或者限定在一定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