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智者学派
2.2.1 普罗泰戈拉:著名观点:“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这句话说明了一种相对主义,也就是说:“事物对于你就是它向你呈现的样子,对于我就是它向我呈现的样子。”这种说法在西塞罗看来是第一次将哲学“从天上拉回人间”,普罗泰戈拉第一次将视角对准了人的问题。
这种相对主义对于爱利亚学派的绝对存在来说是一个对立面,将“存在”打破成每个人心中的“存在”,将原先绝对的“一”的逻各斯打破成了相对的“多”的主观逻各斯。
尽管普罗泰戈拉强调人感觉的相对性,但他并不是一个感觉主义者,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只是因为人自身的知识和感觉不尽相同,对于正在认识的人来说,知识和感觉便成为了对象的尺度。这个说法和之后的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有相似之处。
普罗泰戈拉的相对主义的基本原则是:“一切理论都有其对立的说法。”这是为了满足智者在辩论上的需要,是一种主观辩证法,目的是在于把客观世界的对立变成主观的矛盾,认为只要这些矛盾只要言之有理,便都是成立的。这种做法通常会进入一种诡辩的状态。
2.2.2 高尔吉亚:为了从逻辑上反驳爱利亚学派的绝对存在,高尔吉亚提出了三个命题,分别是无物存在、如果有某物存在,这个东西人也无法认识、即便这个东西可以被认识,也无法把它说出来告诉别人。这三个命题针对的是爱利亚学派的“存在物存在”“思维和存在是同一的”“存在和思维的同一能被表述”
高尔吉亚主要运用归谬法证明上述三个命题,并且用和爱利亚学派意义的理性主义的怀疑方法对前者进行的质疑,这种“一切皆假”和普罗泰戈拉的“一切皆真”进行了对应,两者解构了爱利亚学派的“存在”概念。
2.3 原子论者
2.3.1 恩培多克勒 :在对早期自然哲学进行综合后,其提出了“四根说”,即认为万物有火、气、土、水四种元素构成。这四种元素每一种都是永恒不变的有定形的“一”,他们之间按照不同比例的结合和分离构成了世间万物的“多”。很明显,恩培多克勒综合了早期自然哲学中“一”和“多”“有定形”和“无定形”之争。但这里便又出现了问题,如何将本原与万物相互联系起来呢?
恩培多克勒在本原的基础上,又提出了两个作为动力的本原——爱和恨——爱使四根组合成万物,而恨将四根分解而毁灭万物。本质上,这两个概念并不是完全分割的精神性实体。
此外,恩培多克勒还提出了流射说,认为客观事物会发出一种流射,作用在人的感觉器官上。我们之所以产生对某物的认识,正是因为我们与客观事物之间有相同的元素在对流。
“四根说”标志着爱利亚学派的“存在”开始分化为“多”,恩培多克勒作为分化的中介,仍保留着爱利亚学派的“一”的观点。
2.3.2 阿那克萨戈拉:用一转变成多的说法在物质实体和精神实体尚未二分的时代似乎是不能说明事物所具有的普遍性的,因此这般思想的进一步发展便是把存在再细分为无限多来说明多。“种子说”便是如此来解释本原问题,阿那克萨戈拉既不同意之前的一生成多的说话,同时也不同意恩培多克勒的说法,而认为事件万物都有自己的本原,这般本原是构成事物的最小微粒,它称之为“同类的部分”,即“种子”。不同种子在性质上彼此相异,世间万物中每一个事物都含有其他一切事物的种子,而成为某物只不过因为成为该物的种子占优(联系斯宾诺莎的泛神论)。这种相互包含的结构从内部说明了宇宙万物是相互统一并且是多样的。
当然,种子之间的相互运动并不是偶然的运动,其中包含着必然的动力。在阿那克萨戈拉看来,安排种子的是一种存在于宇宙之外、不与所有的事物相混杂的动力,他称之为“心灵”(努斯)。其认为,心灵是独立的、自为的、能动的,它从外部推动宇宙,使种子从宇宙最初的混沌状态中分离并组合成事物。和心灵的名称一样,这是一个精神的概念。使得西方哲学历史上第一次将精神和物质互相分离开来,前者是能动的,独立的,而后者便是被动的,从属的。
然而,将心灵视为万物的最终动力很容易导致一种目的论的出现,既然存在着动力,那么便存在一个使动力成为可能的最终目的存在,使得一种主观目的加之于我们所属的客观世界中。就如黑格尔主观性与客观性的辩证类似。
2.3.3 德谟克利特 综合前人的学说,德谟克利特提出了“原子论”,“原子”一词是“不可分割”的意思,其将原子作为构成万物的最后单位。原子的性质如下:1.内部充实,不可分割,不可感知的基本粒子;2.数量无限,性质相同;3。受因果必然性决定,在虚空中作直线运动,由于方向不同产生相交,从而形成漩涡运动构成万物;4.不生不灭的本原,万物的生成毁灭只是原子的运动。这样可以看出,原子具有巴门尼德的存在的特点,但分裂为多。
同时,德谟克利特认为,宇宙是由原子和虚空共同构成的,他认为不仅存在存在,非存在(虚空)也存在。虚空的提出便给原子的运动留出了余地,解决了以往运动何以可能的问题。这与巴门尼德的存在的差别便不只是一和多的差异,还有运动和静止的差异。
运动在德谟克利特看来是原子的固有属性,其认为原子是不受任何运动的支配,而原本就是运动的。由于这样,他就从根本上消除了用精神性物质来解释物质运动的可能性,从而建立了一种物质统一性的世界。但也因为如此,原来阿那克萨戈拉的“心灵”所引出的目的论便被消除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种机械决定论。因为原子在虚空中的运动受因果必然性决定,这就导致了一切事物都是不可改变且被事先决定的,加之,既然有运动,就必然有运动的来源,德谟克利特并没有把原子的运动诉诸于原子自身,而是悬置伦理运动的来源,这便为后来的“第一推动者”留下了余地。
在认识论上,德谟克利特提出了一种“影像说”,认为每一物体都会发出一种类似于自身的影像,通过空气的作用在我们的眼里留下印记,留下感觉和思想。就和投影仪一样,物体是产生影像的根源,空气是放大的灯泡,而眼睛来接受。
根据这一认识论结果,我们关于事物的认识是依靠与事物本身以及我们的感性认识。因此,德谟克利特认为,现象界的事物的性质通过因人而异的感觉得出,却拥有普遍性,是因为其是依靠意见约定俗成的;对于不可感知的原子和虚空,则需要依靠理性来认识。可以看出,德谟克利特也像赫拉克利特和巴门尼徳一样,对真理和意见、感觉和思想进行了区分,呈现出唯理主义这一西方思想传统。其认为通过感觉来认识的知识是“暗味的认识”;而通过理性来获得的知识才是“真理性的认识”。但和巴门尼德如此彻底的对立相比,德谟克利特只是将两者看作是“嫡出”(真理性认识)和“私生”(暗味的认识)的区别,认为两者之间只是有准确性的区别,肯定了感觉认识的必要性,但还是很明显地体现了一种唯理主义传统。
德谟克利特同时还是在伦理学方面有所思想,其倡导顺应自然,认为生活中最令人向往的是快乐,而遵守必然性的生活才是愉快的。其主张在理性的指导下过一种有节制的生活。
至此,早期古希腊哲学结束,可以看出,德谟克利特作为其大成者,完成了一和多、变化和不变的本原的统一。在早期古希腊自然哲学阶段已经将正反合穷举完了,因此,历史自然而然上升到了另一阶段,即由自然转向对人本身的思考,进入了由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组成的古希腊哲学的巅峰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