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息怒。”
栗色头发的青年望着桌面上的一片狼藉,有些厌烦地按了按眉心。
他很少这样像小孩子似的发脾气,但这次实在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不,不是触及,是直接要把他的底线踏断了。
他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栗子没有转过身去看那个跪在地上的暗卫,而是尽可能平静地说:“你明知道那是个陷阱,你也要去?”
没有回应。
或者说,已经有了回应。
“你觉得我也想要你去死。”栗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的怒火,平静地陈述道。
没有回应。
没有呼吸声。没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栗子骤然转过头,望向那个直愣愣跪在原地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你认为我会放任你去死。”
栗子慢慢走向那人,仍旧平静地说:“你觉得我会同意那群蠢货的提议,把你,我的心腹,我唯一一个可以全心信任的人,亲手推进陷阱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人用于遮掩容貌的面具。
“你太可爱了,小周。”栗子挑开固定面具的带子,随手拨开面具,涂了红漆的鬼面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不看我?怎么不叫我栗子?”他用拇指轻轻抚过周闫的嘴唇,低声笑道:“大逆不道的事做过几回了?怎么每次在床上时不见你害怕?这时候倒是怕了?哦…对。你不是怕。你是为我分忧呢,小周。”
周闫惶然地望着他。
“殿下…”
“你陪我出生入死几次?险境中救过我几次?没有你,我不可能夺回王位。”栗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小周大概不记得了…那次你重伤濒死,高烧不退,烧得几乎说胡话了,我来看望你,你哭着求我别丢下你…但现在是你要抛弃我啊,小周。”
栗子不自觉地用上了力气,指尖几乎陷入了周闫的皮肉,在本就伤痕斑驳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据说这几日会下雨…小周还记得我小时候怕雷声吗?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像以前一样给我讲故事吧。不要偷偷离开,好不好?”
“怎样?可以还是不可以?”
栗子蹲下来,平视着周闫,近乎撒娇一样地说。
周闫动摇了。
他沉默片刻后,低声说:“好,我不走。我会给栗子讲故…”
话未说完,他便感到眼前忽地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晕,紧接着一头扑进栗子的怀里。
“嗯,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完全不相信小周呢。”栗子面无表情地说:“是不是头很晕?我在小周喝的茶里加了药。睡吧,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俯下身,对上周闫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轻笑道:“等小周醒过来,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处理掉那群蠢货后,他会给周闫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足以和他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身份。
好日子在前面呢,别急着去死啊。
栗子拨了拨周闫的睫毛,暗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