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图片

分享图片

分享图片

//这个沏沏怎么变成bjd了

分享图片

桌面/新建文件夹/密码在我送你的铁盒里/短篇小说/问河风
1.别有人间行路难〔点击查看〕
2.沉舟侧畔千帆过
3.多少楼台烟雨中
——

1.别有人间行路难
——

靳鸮看见了那座房子。

它伫立在村子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旁边，红色屋顶白色墙壁，孤零零的，后面是一大片农田。

“普通的农村自建房，外观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在笔记里写下了今日工作记录的开头。

这座房子的大门前面停着一辆调查局的车，还摆了一个亮着灯的警示牌，意味着此时他的同事们已经在屋内开展调查工作了。靳鸮戴上手套，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这座房子的格局很奇怪。靳鸮刚走进来，就看见了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花窗，有一个老人正位于花窗彩色的投影里，面朝大门方向一动不动地坐在藤椅上。

现在是八月份，但是他穿着棉衣，戴了一顶毛线帽子，手里死死地抓着拐杖。因为背光，现在看不清他的面容。

靳鸮提前看过资料，眼前的老人就是这座房子的主人林巷枰，有人举报说他在家里供奉邪神。

林巷枰的妻子在十多年前离世了，子女把他接到了市中心的小区，结果不到半年他就自己要求一个人回村里住，然后就在这座房子里独居到了现在。

据说在这十多年里，子女一开始还经常来看望他，但是每次都会被他歇斯底里地赶走，之后就没来过了。村里的亲朋好友以前也会来看他，但是也会被他驱赶咒骂，渐渐就没人前来拜访。

奇怪的是，村干部和志愿者来看望他的时候，他又表现得很正常，语气平静，情绪稳定，态度礼貌。村卫生院会定期安排人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也很健康，十多年都没生什么病，连小感冒都没有。

“林叔，早上好！吃早饭了吗？”靳鸮朝这个老人走过去，把自己的工作证件拿出来给他看，“我是调查局的靳鸮医生，您叫我小靳就行。”

林巷枰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现在靳鸮看清楚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憔悴的脸，但却极其突兀地睁着一双冷飕飕的眼睛。

这双眼睛炯炯有神，能让人联想到盘旋于天际俯视猎物的老鹰。

情况不太对劲。靳鸮转过身，轻轻推开旁边一扇贴着警示符号的房门。

据说这个房间在林巷枰的妻子过世之后就一直是锁着的，林巷枰不让人进。举报者说，林巷枰供奉邪神的地方就是这个锁门的房间，因此这里就是本次调查的重点区域。

推开门之后，靳鸮看见了一个烛火通明的场景。约15平方米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最里面摆放了一个竹竿做的巨大的笼子，笼子里是一团由竹子根构成的“神像”，密密麻麻的根系从笼子里生长出来，爬满了整个房间。

这里到处都是竹子的根。地板上是，墙壁上是，天花板上也是。这里到处都点着蜡烛，摆在参差不齐的竹制烛台上，蜡烛有红的有白的，暂时看不出什么规律。四面墙壁上分别贴了一张模糊褪色的画像，都已经被竹子根覆盖了面目。

五队的调查员就在这个房间里忙碌。队长萧雳弦正用仪器对笼子里的“神像”进行扫描，给另外一边扫描画像的同事报数字。他身旁跟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姑娘，这时候正在很认真地记笔记。

这个小姑娘是昨天刚刚入职的新人，名字叫苏逢骞。

靳鸮最开始打听到新进人员的姓名的时候，还以为“苏逢骞”是个男生，后来才知道这是个女孩子。

“名字很有意境”——他们的老大伍逵薪主任是这样说的。

苏逢骞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讨论度。釉河县调查局办事处好几年没招人了，这次就招了一个，还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应届生。

年轻，外地人，从一线城市来到这个偏远且古怪的小县城——打听到这些情况，办事处的大多数人都不认为她会长期留在这。

釉河县六年前招过一批年轻人，那是招录人数最多的一次，大家都很优秀，只是都不愿意留下，有一些试用期没满就跑路了，有一些辞职了，还有一些在去年调走了，最终留在这里的只有靳鸮和叶篇洲。

靳鸮虽然是选择留下来的，但他其实也能够理解那些选择走的人。釉河县的情况太特殊了，如果这里只是一座稍微落后的县城，大家是可以适应的，但这里还充满了奇怪的民俗、诡异的禁忌、要命的危险，像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偏偏调查局的这份工作要求大家每一天都徘徊在深渊边缘，也许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这让大多数人都打了退堂鼓。

靳鸮听到过一些流言，前辈们大多认为他和叶篇洲也是会离开的。靳鸮自己是个年纪轻轻却有博士学位的高材生，叶篇洲是外地人，似乎都没有理由要在这种地方待一辈子。

但是靳鸮还真没想过要走。有一些事他必须要留在釉河县才能去做。

他知道叶篇洲也没想过要走。靳鸮还从没见过像叶篇洲这样热爱工作的人，他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这份事业，也扎扎实实不求回报付出了很多，甚至是付出过头了。

叶篇洲帮助过很多人，也很擅长跟人打交道，釉河县的老百姓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这地方近几年有个“常识”，就是遇上了怪事，与其求神拜佛不如给叶篇洲打个电话。

靳鸮很佩服这个人。他自己的工作内容是与精神方面有关的，同样需要与很多人沟通，他会对此感到吃力，但是叶篇洲做这类事情好像就游刃有余。

六年了。不知不觉，在调查局工作的他们已经与脚下的这片土地产生了更加密切的联系——

遇到的每一个人，亲历的每一件事，都深深影响着行于此路的他们。

釉河县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四面八方都是山，山的外面还是山，一条静谧的河流匍匐在雾色茫茫的树林、农田与街道之间，像大地沧桑的脊柱。这地方很小，小到站在高一点的楼房上面就能把县城看个大概，却看不见时间走过的痕迹，也看不见云遮雾障的将来。

此时此刻叶篇洲也在这个房间里，他正在给烛台贴定位标签。

这个案子本来是五队负责调查的，叶篇洲在四队，按理不应该来，但他属于“哪里需要往哪搬”的一块砖，经常以各种理由被各个队借走。

这次他在这，是因为林巷枰不同意打开这个房间的门，五队也不敢用强硬手段，毕竟当事人是个老人家，于是就向叶篇洲求助，叶篇洲成功说服了林巷枰，但是林巷枰说要叶篇洲在场他才开门。

靳鸮自己也不是五队的，他的所在部门是调查局的精神分析中心，只是被派来协助调查。他的工作重点在人，不在现场，因此他要做的其实是搞明白坐在外面的林巷枰的具体状况。不过基于工作流程，他得先来跟队长打个招呼。

“萧队早上好。”靳鸮朝“神像”那边走过去，“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雳弦看向他，点了下头，“早上好，靳鸮。初步判断这事跟举报人说的‘邪神’没关系，有问题的是林巷枰养的竹子。现在我们要评估这些竹子的‘伞等级’，根据评估结果对这个房间进行清理。”

“听上去还算好办。”靳鸮拍了一下旁边苏逢骞的肩膀，“小苏，你运气不错，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就这么简单易懂。”

初来乍到的新人转过头来，这时候有点紧张，像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愣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靳医生……早上好！”

靳鸮想起了昨天刚见到她的时候的样子。这个小姑娘穿了一条有樱桃印花的红色裙子，亚麻色的短发有点卷翘，虽然年龄二十一岁了但是看上去就像十来岁的孩子。

为了表示对新人的欢迎，伍逵薪把还在办公区的人都叫到了门口，所有人一起等着。但是这个场面让刚刚抵达调查局的苏逢骞有些局促，甚至有点惶恐。

伍逵薪把她安排到了五队，让萧雳弦带她。刚好这时候五队接到了林巷枰的案子，于是这位新人还没来得及背完总局的调查员手册和釉河县自己人编写的调查指南，就一头雾水跟着队长来了现场。

新制服还需要测量尺码进行定制，现在苏逢骞只能先穿上以前辞职的人留下的制服。她把卷翘的短发用发圈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跟昨天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她进入状态很快，适应釉河县这个地方也很快。

“别理他，你专心记数据。”萧雳弦对苏逢骞说，“记住，无论预估情况有多么简单明了，都不能对手里的任务掉以轻心。很多案子看上去不像有大问题，实际上盘根错节复杂得很。就像这些竹子，你在竹林里看见它们的时候，你只觉得齐整如一，你根本想不到它们埋在泥土里的根系有多么混乱无序。”

老带新就是喜欢讲道理。

打招呼任务完成，靳鸮转过身去找叶篇洲。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标记，“叶篇洲，你们找到规律了吗？”

“暂时没发现任何规律。”叶篇洲也蹲下来，“数学模型对不上，星宿、风水也对不上。我怀疑这些蜡烛就是老人家随便摆的。”

“颜色有说法吗？”

“没说法。大概是有什么蜡烛就用什么蜡烛，不看颜色也不讲究材料。”

“墙上的画像是怎么回事？”

“就是普通的人像，只是时间久了看不清了，要等仪器进行还原才知道画的是谁。”

“竹子根堆出来的那个‘神像’又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老人家自己根据过世妻子的照片捏出来的。”

“就是说，整个屋子里有问题的就只是竹子？”

“初步判断是这样。”

“好吧。”靳鸮站起来，“我去跟老人家聊聊。”

>>No.68796372
//没有错串

靳鸮再一次与这个名字叫林巷枰的老人面对面。

他坐在花窗前的藤椅上，在烈日炎炎的八月穿着棉衣，戴着毛线帽子，面容死气沉沉，眼眸却明亮。

得尽快搞清楚“竹子”于他而言的意义。

靳鸮朝他走过去，驻足在花窗的彩色投影里，语气缓和地说着，“我爹很喜欢竹子。他说竹子很容易活，一场雨就能让它们在泥潭里生根发芽，此后一生都会竭尽所能吸干大地的养分疯狂地向上生长。林叔，您也喜欢竹子吗？”

林巷枰摇了摇头，“一片地，竹子活，其他东西就得死。”

对话有效。林巷枰愿意表达他对竹子的态度，这是个好的迹象，可以抓住机会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靳鸮继续推进话题，“真的吗？那我得劝劝我爹了，他还准备在院子里养竹子呢。到时候啊，要是院子里其他花花草草都死了，他肯定伤心啦。”

林巷枰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靳鸮，“想要养其他的，就不能养竹子。想要养竹子，就不能养其他的。地下的长得快，地上的长得高，竹根抢土壤，竹叶抢阳光。”

“那这‘竹子’还真是横行霸道呀！”靳鸮语气轻快，“林叔，如果让您来选的话，您会养竹子，还是养其他的？”

林巷枰一动不动地望着靳鸮，等了很久才继续说，“我的竹子，已经死了。”

很奇怪的一句话。

靳鸮觉得，可以提及关键问题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房间，“咱家里的竹子，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听到这句话，林巷枰忽然笑了起来。极其夸张、怪异的笑容，出现在了这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

靳鸮装作不解的样子，挠了挠脑袋，“林叔，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林巷枰笑得咳嗽了起来，“小靳啊，你实话告诉林叔，那个举报我的人，是怎么跟调查局说的？”

“说您在家里养邪神。”靳鸮觉得，现在的状况林巷枰心里应该有数了，这时候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得实话实说。

“我的故事，你应该已经了解过了。”林巷枰不再笑了，但还在咳嗽，一边咳一边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回到这座房子，要守在这里，不让家里人靠近我？”

靳鸮放慢语速，“这座房子被‘竹子’污染了，您不希望子女受到影响，所以要把大家赶走。但是您也不希望这些‘竹子’因为具有危害性而被铲除，所以决定自己留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

这的确是靳鸮目前针对此案的猜想——房间里的那些“竹子”也许跟林巷枰过世的妻子有关系，没准就是她亲手养的，在她死后问题爆发，林巷枰知道问题所在，既不希望“竹子”危害其他人，又不忍心看“竹子”被调查局清除，就只能独自扛下问题，别扭地活在这座房子里。

林巷枰叹了口气，“不对，不对。你去告诉叶篇洲，村里有一片竹林，你们得去那里，找到一根被人用白布绑着一只黑狗的竹子，往地下挖，那里有答案。不要相信，村里的人。你们，万事小心。”

靳鸮立刻把这些关键信息写在了笔记里，“我们会小心的。林叔，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你是……调查局……精神分析中心的人。你为什么，不用精神分析中心的‘手段’……让我‘说’出一切？”林巷枰的眼神不再那么锋利，开始变得有点柔和，甚至是有点悲伤。

靳鸮愣了一下。他的确听前辈们说过，在釉河县发生过一些无法简单定性的复杂往事。这时候他才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他面对的是一位比大家走过更漫长岁月的年近八十的老人。

“我们很早以前就整改过，现在已经不会那样……草率地处理问题了。”靳鸮的语气很诚恳，“我，还有叶篇洲，还有调查局的其他人，都会尊重您的感受，您放心。”

林巷枰又叹了口气。

靳鸮觉得这声叹息很沉重，像是来自过去某个遥远的时间点。

“小靳，”林巷枰闭着眼睛，仰起头靠在椅背上，花窗的彩色投影覆盖了他的面容，“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们，亲眼去看看吧。只是记住，一定要小心村里的其他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定。”

“好的，林叔。”靳鸮想了想，又往笔记里写了几行字。

林巷枰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我得，休息一会。暂时，不要打扰我了。”

靳鸮回到旁边布满竹子根的那个房间，把情况汇报给了萧雳弦。

萧雳弦听完点了下头，“辛苦了。等会我们先回办事处，整理一遍从现场得到的数据和线索，下午再去竹林。我们在那边可能会遇上其他关键人物，你得跟我们一起行动。”

“好的队长。”靳鸮比划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小苏，”萧雳弦看向旁边正在低着头写笔记的苏逢骞，“说一下你的想法。”

苏逢骞眨了眨眼睛，“我……我吗？”

“嗯，说说看你的分析、猜测或者你对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建议，如果没有很具体的想法，提出你的疑问也行。”

“……”苏逢骞看上去很紧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半天说不出话。

“哎呀萧队你就别为难新人了。”靳鸮拍了一下萧雳弦的肩膀，“这是人家来釉河县的第二天，也是她第一次参与调查任务，总局的手册都没背完呢。你这样出题，谁敢回答你？”

“这不是答题，是思考。”萧雳弦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苏逢骞，既然伍主任安排你跟着我学习，那么你就得习惯我对这份工作的要求，我希望你从一开始就有独立思考的习惯和判断问题的能力。如果你只是跟在大家身边记笔记打下手，那是学不到东西的。”

“好的，队长。”似乎已经把思路理清楚了，苏逢骞开始说她的想法，“我认为供养这种有问题的‘竹子’的，不是林巷枰这个人，而是这个村子。”

这句话把靳鸮吓了一跳。

他回想起了林巷枰刚才说过的话——“不要相信，村里的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竹根抢土壤，竹叶抢阳光。

他隐约感觉，这座村子的土地里，正埋着密密麻麻、纵横交织的邪门勾当。也许，一场雨降临，一阵风吹过，那些东西就会破土而出，等到大家发现时，已经遮天蔽日。

这样一来整个案子的性质都会改变。本次任务的危险程度……也会大幅增加。

“很敢说啊。你的判断依据是？”萧雳弦笑了笑。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对这位新人的表现感到很惊喜。

“坐车到这里来的路上，我一直在观察窗外。虽然不了解村子的布局，但我记得我们确实是路过了一片竹林的，那地方有人在看守，还有人在里面巡逻。我们路过那里的时候，竹林外面有一些村民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们的车。上述情况，我认为是不正常的。”苏逢骞的表述很清晰很流畅，和刚才紧张兮兮说不出话的样子判若两人，“刚才靳医生说，林巷枰先生明确表示自己并不喜欢竹子，认为这是会掠夺其余物种生存空间的东西，却仍然放在自己屋子里养着，显然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他提到了调查局过去做得不对的一些事，又说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种强调因果的话，还提醒我们要小心其他村民，让我们不要相信村里的任何人，这意味着他知道村子的问题，也知道我们继续调查下去很可能会遭到村民的恶意报复。不过我并不知道我们单位过去跟这个村子有什么过节，只是根据已知信息暂且这样认为。”

这个小姑娘……刚才有点太胆小了，现在又有点太胆大了。

“非常好，小苏。”萧雳弦很高兴，“你来安排我们下午的行动。”

“不不不我我我现在还不能……”苏逢骞立刻又回到了紧张结巴的状态。

“回去之后写一个方案给我，有不妥之处我会修改，所以你按照你的想法大胆地写就行。”萧雳弦看了一眼时间，“那就这样。这个房间差不多调查完了，大家回办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