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的下车、调查,让我有些麻木,这次我没有选择继续探索,而是坐在车站内的长椅上,全然不顾身旁的人,双手紧扣抵住下巴,慢慢地陷入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之中。
“哈哈哈小伙子,又见面啦!”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这声音很熟悉,对上这次在地铁站里遇到的人,肯定是他了……
我抬起头,王大爷那漆黑的眼瞳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有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了,哦对了……“王大爷啊……好久不见了,我也正好有点事想问您呢。”我轻声说道,王振国似乎并不意外,而是把我旁边的人赶走,那人却并没有抵抗,而是顺从地从凳子上挪开,站在候车区域。
“把你想问的说出来,我的时间也不够了。”王振国说道,我没有回答,也没有斟酌他这句话的含义,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匣子,熟练地打开,一只眼球映入眼帘。王振国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又把它拿了起来,“果然……”王振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我没有说话,准备以静制动,听听他的说辞。
“实际上在七号线……嗯,对,就是七号线。”王振国的话让我有些无语,这家伙莫不是有点痴呆了,在这种地方下压力太大造成的?“我们分开后,我曾经说过他没事对吧。”王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实际上在那时候,尚强就已经不是寻常之人了,哎,该怎么和你说呢,这样吧,你有没有在这里,发现过什么有关‘身份’的提醒?”
王振国的话把我拉入回忆,许多有关身份的提醒,不止一次,包括凌兰,包括老许,他们都曾经涉及到这个东西,而王振国继续说道:“这家伙忘了自己的身份,早已经罪孽缠身了。”雷同的说辞,让我麻木的神经有些发痛,但我还是不知道,这和尚强的身份有什么关系。“我是一个混账,我听信了那家伙的话,我剥夺了无数人,那时候和你说——很多人没给我让座死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就在蒋家堰的出站口里,我亲手把一部分人扔进去,最后像一个重获新生的老鼠般回到了地铁站。”王振国的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话语含混不清,我尽力地倾听着,有种不寻常的感觉从思想里苏醒。
我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伴随着一股让人生理上感觉不适的味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股液体已经蔓延到长椅下面,滴答作响,“嘿嘿……小伙子,老伴走了,儿子牺牲了,孙子杳无音讯,每天被人嘉奖慰问,空洞的人生很无奈吧,剥去最后的伪装,在地铁里甚至没人会给我让座,因为大家的人生不仅空洞,而且拥挤……咳咳……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驱使我行动的只剩下最后的那一点人性了,如果……没有在体育馆那里遇到了那个小女孩,或许我已经撑不到这里了……”
“这些话同样也是她带给你的……”王振国稍显正常的那只眼睛逐渐浑浊,变成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该有的样子,黑色的眼瞳逐渐灰暗下来,我的手臂颤抖着扶着他,王振国却挣脱开来,任凭自己虚弱的身体倒在地上。“来人啊!有没有医生?!”我这时已经不管他究竟将尚强怎么样了,对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的恐惧让我本能地呼喊能救命的人,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旁边的几人都只是默然,在站台上没有任何行动……
赤红蔓延到铁轨旁,向隧道中延伸,直至血液流淌的极限,那个创口尺寸之大,不可能是常人所为,这个老人……居然带着这么大的伤口强装镇定跟我聊天吗?
空洞的眼神失去最后一丝光芒,关于身份的秘密,也被他带去了天国……如果有那个地方的话。
>【人物:王振国】——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