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璐璐叹了口气，她半蹲下来，与眠眠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平视，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那头有些毛躁的黑发。
“我先进去去做个检查，很快就出来。你乖乖回房间。”
眠眠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枕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喂喂，我说你们两个！”
眼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要在这里上演温情脉脉的戏码，旁边的青蛾终于忍无可忍了。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墙壁。
“就是进去体检又不是什么最后一面，要叙旧不能等体检完了再说吗？”她看了一眼像无尾熊一样挂在普璐璐身上的眠眠，语气充满了无奈，“还有你，眠眠，你的自由活动时间早就过了，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乖，跟青蛾阿姨一起回去”普璐璐无视了青蛾此刻充满怨念的杀人视线，将眠眠轻轻推向青蛾。
其实像眠眠这样的情况，在夜之城并不少见。
被回收回来的宿主，夜之城并不会像光轮集团那样，简单粗暴的用圣光粒子进行轰击净化。那样虽然见效快，但对宿主本身的伤害是毁灭性的，无异于一场灵魂层面的“核爆炸”。 而且，按照白垩的观点，那样做对于能量的利用率太低了。
夜之城的做法要温和得多。他们会通过白垩学者开发的特殊生物制剂和精神疏导，像剥洋葱一样，缓慢而温和地将欲望结晶与宿主的灵魂一层一层剥离开来。
这个过程，短则一两个月，长则需要数年之久。
而那些需要长期滞留在研究所接受治疗的人，为了不与社会脱节，也为了给研究所减轻一点负担，通常会以一种“半工半治”的方式，逐渐融入夜之城这个地下组织。他们可能会在后勤部帮忙整理数据跑跑腿，或者在食堂打打杂，甚至有些天赋异禀的，还会被吸纳进技术部门。
当然，也有例外。
“说起来，”青蛾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听看护阿姨说过，眠眠这孩子，好像不太愿意把她身体里那块东西完全拿掉。”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青蛾耸了耸肩，用一种见怪不怪的语气解释道，“被欲望结晶寄生久了，或多或少都会获得一些方便的能力。比如眠眠，她的“懒惰”特性让她可以随时随地进入深度睡眠，还能在梦境里规避掉大部分精神攻击。对于她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来说，这种能够躲避现实的“力量”比什么都重要。”
“那...白垩怎么说？”
“咱们组织充分尊重她们自己的选择。”青蛾抱起手臂，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夜之城成员特有的骄傲，“想当回普通人，我们就负责到底，治好送走，要是回收的结晶质量过好，我们治疗费都不收；如果想留下那份力量，也可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眠眠胸口那块灰白色水晶上。
“不过，代价就是，必须彻底抛弃作为“人类”的身份，签下契约，正式加入我们夜之城，从今往后，作为“妖怪”、“邪魔”或者说“怪人”，接受组织的统一管理，嘛，其实也挺好，毕竟咱们公司待遇还是不错的”
青蛾最后总结道，“可以说这其实就是一份需要用“人生”来签署的另类入职合同罢了。”
眠眠就那么抱着枕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不知道是在认真思考青蛾刚才那番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话，还是灵魂已经提前一步，飘回了她那温暖柔软的梦境里。
普璐璐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青蛾说道：“你快带她回去睡觉吧，别在这里着凉了。”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同英勇就义般悲壮而决绝的表情，伸手按向了那扇冰冷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金属大门。
再见了，我那还没喝完的菌菇汤。
再见了，我那还没打通关的游戏。
如果我今晚没能回来，把我的营养液分一半给眠眠，一半的一半分给青蛾...不，还是算了，那太亏了，烧给我吧
“滴——身份认证通过。欢迎，XH-07。”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眼的惨白。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味的冰冷空气，从门内扑面而来。
这就是白垩的“体检”室。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和手术台没什么区别的金属床，上方是巨大而冰冷的无影灯，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房间的四周，则摆满了各种普璐璐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精密仪器。环形的扫描光圈、连接着无数电极的显示屏、装着不明颜色液体的巨大玻璃容器，以及那根每次都让她深恶痛绝的、带有针头的自动采血机械臂……
这里不像实验室，更像一个专门用来解剖外星人的、属于疯狂科学家的秘密基地。
普璐璐认命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熟门熟路地躺在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床上。
在她躺下的瞬间，金属床的边缘立刻伸出好几个束缚带，将她的手腕和脚踝轻轻地固定住。上方的无影灯也随之亮起，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嗡嗡”声。
“结晶带来了吗？”
一个平静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处响起。
普璐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撇了撇嘴，用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欲望结晶，朝着声音的方向丢了过去。
一只戴着白色胶质手套的手，从阴影中伸出，精准而优雅地接住了那颗结晶。
随后，一个高挑而纤细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或者说爬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洁白的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闪烁着琥珀色光芒的竖瞳，腰部下面的部分异化成了蛇的尾巴。
白垩学者。夜之城的首席生物学家，也是普璐璐的创造者。
白垩走到一台仪器前，将那颗结晶小心地放进一个凹槽里。仪器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嗯…纯度很高，能量反应也很稳定。”她扶了扶眼镜，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不愧是A级的绝望结晶，作为‘音蚀’的核心能源，合格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的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着，启动了这次的“体检”程序。
1-3 果然问到了普璐璐最近一个月的变化
4-6 “哼哼，我突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7-9 今天的白垩心情似乎不错
0 白垩让普璐璐今晚先别急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