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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你看见山腰尽断恢复如初，鞋印们的声音回到了他们嘴里，马车倒着滚滚而回。

彼岸站在你身旁，你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

时间并未回到原点，而是加速倒退。

据说，转转不已，遂反溯流逆上矣。

眨眼间，山和马车飞速远去，被吞食的桦树、地面、马车和奔跑的人从墙海中被吐出。

据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再一眨眼，无数轮日月升起又落下，连成一道白茫茫的光带，矮草枯荣，退林成木。

你看见铺天盖日的鸟群在一个夜晚从夜幕的空洞中倒飞回来。

你看见一颗五彩斑斓的陨石从湖中斜飞而起回到星空。

你看见扭曲的怪异从鞋印身上后跃，口中归还了半截手臂，随后倒行回枫林。

据说，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

周遭的一切后退得太快，或者说，是你飞得太快，所有景物化为光点在你身旁开始拉长。

据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毫无预兆地，你停下了。眼前的仍是刚刚立足的白桦林，仍是一望无际的山，只是更广，只是更早，只是多了一个女孩的背影。

她穿着白色素裙，扎着一根及膝的马尾辫，怀里抱着一本很大很大的书，腕间的细绳上系着你已经有些陌生的东西——一块不起眼的骨片。

你发现自己身旁半跪着一个戴着羽饰金盔、手持矛与盾的东西，她的战袍残缺不堪，本就鲜红的披风上染着大片猩污。

身后不远处还有她那各自手持破碎的雷霆、锈蚀的剪刀、断裂的丝线等物件的同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败色。

站起来。

那个站在山与他们之间的背影，或者说，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对他们这样说：

站起来。

远方的山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吹响了行军的号角，如同一驾战车发起了冲锋，将沿途的一切碾得粉碎。

这是一场战争。

闪电、地震、洪水、巨藤、烈火接踵而至，却只能稍稍延缓它的加速。

天黑了。战车的巨轮悬于大地之上，无论是飞鸟还是走兽，无论是鞋印还是星星，就连你身后的那些东西都无法逃过平等的死亡。

然而你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坚定的声音。

我心如铁，意志如钢。

金石之声瞬间响彻耳畔，你有些痛苦地捂住耳朵。

天上下起了火雨，在这雨幕之后，是被硬生生逼停的山。山停在那个声音的主人面前，咫尺之近，却无法再进分毫。

她的裙摆在狂风中卷动，她的背影屹立不倒。

她抡起拳头，大喝一声砸在山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

你看着那马尾辫与山相互倾轧，看着她不顾一切地冲锋，最后像那些地上躺着不停祷告的东西一样变得破破烂烂，连同那砸向黑墙的拳都在血污中肢解。

她终于停下来，仰起沉重的脑袋望向天空，墙的上缘依旧渺不可及，沉闷的隆隆声从未消失。

她开始害怕就算牺牲自己的一切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枚骨片从她鲜血淋漓的掌心碎肉中滑落。

你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代表着认可与珍视的象征正随风翻动着。

你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它超越了时间、空间、甚至是生命的连续性，来到了你和她的此时此刻。

她拖着灯枯油尽的身体，在那重新缓缓推进的山前跪了下来。

手中的书籍早已粉碎，心中的决意亦如风暴中的蝴蝶般飘摇。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开口祈祷。

求求你……

可众神已死，又有谁能听见她的祈祷呢？

救救这个世界，救救我所深爱着的人们。

不甘的泪水打湿了面前的骨片，令你的手腕感到一阵潮湿的温热，那天艾芙琳将它交到你手上时，也是这般温暖。

拜托了，未来的我。

马尾辫擦去无谓的泪水，重新站起身来，将骨片系回腕间，缓缓走向山一般的死亡。

你突然感到愤怒。它使你展翅，使你俯下身子，使你怒吼着化作白色的残影撞向山岳。

站起来。

飓风卷碎了沿途的草木，巍然而立的墙终于在你那爆鸣着砸落的拳下出现裂痕，随后破碎成洞，庞然引力将你拽向奇点，你咬着牙，双脚在泥地中犁出两道深痕，背后那双巨翼发出噼啪的折响。

站起来！

你永远不会向任何事物低头，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强有力地抓住了你的手臂，尽管血汗让它不可避免地打滑，留下一抹胡乱的暗红。

你转过头来，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你的过去，过去的你。

两枚骨片跨越了重重时空，终于在狂风中碰撞在一起。

她意味不明地视线下移，随后看看自己的胸口，幽怨地叹了口气。有些东西终究是只有你有，但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