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幽始终含笑盯着你,于是你将目光从桌上的一应器物间移开,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上下睫毛极密极长的桃花眼,眼白与眼瞳界限不甚分明,氤氲着暧昧的朦胧感,恰似黄昏时分被葱茏花木掩映的一扇美窗。
四目相对的刹那,隔着血肉之躯,内里极端艳丽又污秽的神魂,如同绣楼中倾国美人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心上人声响。祂慵懒地支起半扇窗棱,含情脉脉地投来一瞥。
从那窄窗中,你窥见的祂恐怖、危险、污浊、疯狂——却又的确是美的。
那是如暴烈天灾般的美,带着不可抗拒、不可逆转的威慑力。
像火山喷发时遮天蔽日的灰烬,像融化一切的炽烈岩浆,何等骇人!
但祂又实实在在地宏伟壮丽,摄人心魄。
破坏的伟力震撼灵魂,欺骗的刺激挑动神经,杀戮的畅快抚慰意识……
罪恶本就是美的。
若祂毫无吸引力,人又为何要作恶?
烛照幽的眼角缓缓弯成喜悦的弧度,恰似美人放下窗棱,只余下草木葱茏的朦胧影绰,以及祂隐约的笑声。
“纸胜化身看似与画皮相似,都是在纸类载体上绘制图像作法,实则区别很大。”烛照幽耐心讲解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精致的金箔Q版小纸人——那模样与他几分相似,又抽出一卷装订齐整的“人物画卷”。
“囡囡对比看看,能发现不少差异吧?”
你指尖触到那自动站立的金箔小人,不过半个手掌大小,又展开“人像画卷”铺在桌上。画卷触感冰冷滑腻……竟似人皮。
“除了触觉,囡囡还能看出哪些不同?”烛照幽循循善诱。
忽然觉得,他真像个幼师。
做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尚可,若能免去提心吊胆便更好了。
话说回来,这家伙莫不是偷窥过你的记忆?
或是他自己便是穿越者?
再不然,是烛照幽吞噬了穿越者的灵魂?
那套儿童汉服与桌椅未必源自你的记忆——毕竟是拿过设计大奖的轰动作品,若有其他穿越者见过也属正常,总不能只有你好奇去看过。
你漫无边际地想着,慢吞吞地回答:“材质不同,效果不同,持续时间也不同。”
“呀,一下说了三种,全对呢!我家囡囡真聪明!”烛照幽揉揉你的头,弯腰在你脸颊落下一吻,语气里的自豪与满意几乎要溢出来,“囡囡将来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的炼器师!”
这鼓励教育是不是太夸张了?当心教出自大狂啊。
忽然脑补他在网上发帖的模样:“我家孩子能做童模吗?不玻璃心(附生活照jpg)”,若有人回复“不能”,怕是要被他怒斥“有眼无珠”。
“纸胜的作用是制作可由修士操控的化身,在低境界可用的化身法术中,它具备消耗低、速度快、数量大的优势。其对原材料要求不高,即便是普通白纸也能制作。”
“不过若想让化身更耐用、实力更强,最佳材料还属掺入肃慎国雄常树皮的金箔纸——雄常树皮蕴含圣德天子的功德之气,可抵御死气侵蚀,黄金又具恒长之性,二者结合效用最佳。”
烛照幽说到此处,语气带了些惋惜:
“只可惜此国远在海外,难以直接获取,只能从蓬莱商人处购买。唉,蓬莱那些人,杀起来实在麻烦。囡囡将来若在那边遇上喜欢的东西,能买就花钱买,爹爹的灵石管够。”
什么“去取”,分明是想去抢吧。你在心里默默吐槽。
堂堂炼器大宗师,何种材料买不起?何苦总惦记着零元购,放过雄常树吧!
再说,这便宜老爹见了商队第一反应竟是抢劫,难不成是中世纪欧洲领主转世?
难怪你打理家业时发现,来幽渊交易的商人数量少得反常,大多还一副被排挤、被当作弃子的衰样——毕竟是能炼制仙器的大宗师,本该道修魔修乃至天魔都趋之若鹜,原来是被他杀人截货的名声吓退了。
蓬莱竟能让这老爹都觉得棘手?这势力倒是厉害。
你默默将其列入新门派备选名单。
*烛芷对【蓬莱】的好感度+1!
你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游戏音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呀,谢谢爹爹,爹爹对烛芷最好了。”你冲烛照幽甜甜一笑。
烛照幽不知你内心戏十足,被你笑得心花怒放,顿时讲课动力满满,用金牌幼师般温柔的语调继续道:
“而画皮,则是让穿戴者变化成另一形态,比常规变身术效果更佳,但其材料必须取自生物之皮。
以这张成年男性鲛人画皮为例,若用变身术或化身术,只能模拟外形,无法在水下自如呼吸。”
说着,烛照幽尖锐的指甲在桌面虚划四下,竟撕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约莫一张考卷大小,下方竟是汹涌海面。
*当当当!烛啦A梦使用了室内钓鱼池!
你脑中瞬间浮现出一只穿黑袍、背生蛛足的蓝色猫型机器人,正伸出圆手的动画场景。
桌上那Q版烛照幽纸人纵身跃入海中,咕噜噜冒泡下沉,片刻后,一个真人大小的“便宜爹”竟在海面冒头,正奋力与海潮搏斗——这纸人不过凝煞境,尚不能御风。
说真的,有点可爱。
“但若披上这层鲛人画皮,在画皮腐朽前,使用者不仅能拥有原主的全部能力与记忆,还能瞒过常规检测——混入族群易如反掌。”
烛照幽将画皮卷丢入海中,纸人抓住画皮披在身上,瞬间化作一位俊美年轻的鲛人,甩着鱼尾在海中穿梭,甚至潜入海底,取来一支艳红的珊瑚献予你。
“对了,囡囡可知画皮用死人皮好,还是活人皮好?”
烛照幽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像分享趣闻般说道:
“答案是活剥哦,死人皮腐朽得太快。”
“这张鲛人画皮是死后剥的,摸起来冰冰凉凉吧?若活剥,起初是温热的,随后才慢慢变冷、腐朽。”
“纸胜化身无需额外载体,画皮却必须有穿戴者;纸胜可塑造成任意形态,人型只是便于操控,而画皮用何种生物的皮,便只能化作何种形态。”
“那么,纸胜的优势何在?”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捏了大把纸胜,如撒花般抛向海面。霎时,数十上百个烛照幽在海中追猎鲛人。鲛人力战反抗,虽撕碎了五十余个纸人,最终仍含恨被撕成碎屑。
“但若将画皮原主的魂魄封入皮中,还能进一步提升威力——不过这会缩短使用寿命,若想混入原主族群,便不宜用此方法。”
烛照幽又丢下一卷画皮,纸人穿上后化作一位与前鲛人形似的少女,想必是血缘相近。
厮杀再起,这次鲛人占了上风,将所有纸人撕碎。最后,她沉入海底,取来一支比先前更硕大华美的红珊瑚,笑着递给你。
她的大眼睛里,却有无知无觉的血泪滑落,凄美又绝望。
“囡囡看,封入魂魄后,肢体偶尔会受原主影响——虽说操控权仍在,但会影响伪装。”
“好了,接下来爹爹教你制作纸胜与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