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埋在被子里反复低语了几次下定决心要起来。刚一坐起身，寒凉的空气如刮刀般立马从被窝下方撬入，我的脖颈和脚尖仿佛浸没于冬日的河水里涌来森森寒意。全身上下不住涌起一阵战栗冒出鸡皮疙瘩后，终于暴露在了冬日的空气中。不起来不行，我再次出声告诫自己。
「请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女佣把我送到门外，打完招呼后便急急忙忙逃回到了屋里。我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吐出一口白气算作是对她招呼的回应。

我苟活至今已有数月，本想平静地度过余生，却时常被家里人分配各种工作和杂事。比如，我正悠哉地喝茶看书，他们却轻率地跑过来说去人里的某户人家探望一下，不分红事白事去就是了。如此一来，宁静而简朴的余生便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或许在周围的人看来，大致是他们比起我自己来更加觉得我这下是死不掉了。兴许是我辜负了他们本以为我命不久矣的悲叹也说不好。但这种前后差异反倒是让我生出些许得意。
而今天，我又要去挨家挨户地拜访。虽然本不必专程赶在这般寒冷时节做事，但毕竟快过年了，我得像是在给贺年馒头[*2]戳上印记那样挨家挨户地去拜访，给形同挂在老字号铺子前的门帘般的家长们的脸戳上「今年承蒙关照，来年也请多多指教」的大印。那些一家之长们我拿捏不准他们是知或不知，正好就端出馒头以作为招待的茶点，使得我一边在板着副脸问候，一边却是在心里偷乐。家长们的话长而又长，有时甚至会耗掉我半天时间，以至于一天只能拜访一家。若我不以这种方式自娱自乐，那就要连馒头的美味都吃不出来了。食物本身并无过错，况且浪费岂不可惜么。
今天的第一家，得从稗田的大宅往后走过三条街，位置很近，恰逢其家长也出了门了，所以我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了。接待我的夫人冲我笑得很亲切，但也许是因为站在玄关外于是就没有端出馒头待客了。
没有端出来馒头，反而让我念念不忘起来。离开第一家宅邸后，每走一步我对馒头的渴望就更深一层，不知不觉中本该前往第二家拜访的脚步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糕点铺子迈去了。尽是馒头在我脑海中翩翩起舞。那柔软光滑的外皮包裹着的是甜美宜人入口即化的内馅。馒头的馅就得是沙沙的才好，可要说大福我就偏爱粒馅了。不尽相同的口感下各有各的滋味，君臣佐使各就其位方有美味得出。

通往糕点铺子的路并不遥远。虽然方向与第二家要拜访的宅邸不同，但这种事情无关紧要。沿着一堵纹理分明的老旧木墙行进，我又来到一个路口，旁边一株八角金盘叶片正是青翠时。稍稍覆盖于绿叶之上白雪令叶片微微垂下，像顶帽子一样的这株八角金盘仿佛在向我鞠躬致意。宽大的叶片间有长长的花序伸出，开着像烟花棒一样的小花。成团的白色小花簇拥在一起如火花般绽放。真是株亭亭玉立的八角金盘，长得差不多有我高了。不，算上花序，它比我还要高出几分。左右伸展开来的枝叶像极了身宽体胖的大叔，再加上它头上套着顶白雪帽朝我鞠躬的作态，看上去称得上是位绅士了。
值此寒冷时节少有会开花的植物。除了八角金盘外，也就数山茶和茶梅比较有名了。盛开的尽是些受鸟儿喜爱的花，也许八角金盘也是为了吸引鸟儿才选择在这个时节开花的吧。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它胆量可嘉。身处寒冷天气里人都会变得懒散，然而八角金盘却能于严冬中绽放，若无旺盛的精力怎可能做到。此外它还向不假思索地向路人鞠躬打招呼。同样在挨家挨户拜访的我由衷地敬佩起它来。既然我是动物能四处活动，难道不该比它更努力吗。
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惭愧。虽有愧意，但馒头还是想去吃的。这种矛盾让我颇为难受。是不是该折衷调和下给这株八角金盘供奉一个馒头呢。这感觉也没折衷多少。
独身一人沉吟在不见人烟的路口思来想去地吐出啧啧声时，落在八角金盘上的雪突然噗一声掉落在地。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落下的雪，发现一片八角金盘的叶子也跟着掉了下来。怀着不得个中要领的思绪的我捡起了那片叶子。
「我收下了」
这该算是八角金盘赠予我的礼物吧。我郑重地用双手捧着，来回转着叶片，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这感觉不错，是个值得纪念的小物件。于是，我也深深地向八角金盘鞠躬道谢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边走边用八角金盘的叶子朝脸上扇。孩童在路边捡到一根形态优美树枝时，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我尤为中意这片收入自己囊中的叶子。叶柄居中左右对称的优美形态，不由得令人发想这简直像是工匠特意打造出来的。叶脉清晰可见，没有受过虫蛀的痕迹，从中能感受到其强健。裂作七处的叶片泛着一股浓郁的翠绿气息。

「咦」
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八角金盘，叶片却是裂作七份而非八份的。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虽然名字叫八角，但叶片大多是七裂或九裂，八裂的少有见到。「八」这个字笔画末端越写越放开，这其中蕴有『多』的意思，所以才得名「八角金盘」，也就是说它意头很好。这让我对它更是喜爱了。不仅外形优美，内里竟连名字都象征着清廉高洁的品格。我一定要在稗田家的庭院里也种上一株八角金盘。不，是请务必允许我栽种一株。
我立刻决定办完今天的事就去拜托花匠。在前往糕点铺子的路上我一边思考着该把八角金盘种在庭院的哪个角落一边走着。本是令人郁闷的巡回拜访之旅，脚步却变得轻快起来。这一切都多亏了八角金盘。是种到有溲疏花作伴的庭院里呢，还是栽至更靠近宅邸于檐廊下伸手可及的地方呢。庭院设计的奥妙之处就在于要考虑整体景观。或者，还是种在大门和玄关的侧近吧。我一直想在那里添一抹绿色，只是那儿有些背阴，对于这点是有些担心的。
一旦冒出来了欣快的想法，我就会沉浸于其中。吃馒头是，思考庭院设计亦复如是。比起遥远的生死，果然是眼前的乐趣更为重要。只要能转移注意力片刻，人就会感到轻松。这是人尽皆知的简单道理。希望直到那一刻真正到来之前，我都能一直这么想下去。
我沉湎于思绪中继续行径于路上，又抵达到了一个路口。从这里向右转就能走到大街了。到了大街，我的糕点铺子就近在眼前了。
然而，我拐向右路走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走到大街。这很奇怪。我记得从那里拐弯，路应该很快就会变得开阔。但当下的两旁依然是高高的木板墙。路本身是笔直的，可我不管怎么极目远眺都望不到要到大街的迹象。我的记忆并未出错，这条路我已是走过很多次的了。
罢了，还是折返回去走另一条路吧。就在我冒出这股念头时，左手边突然出现了一条新路。我往里看了看，感觉路的那头似乎很开阔。既然都要去大街，那这条路离糕点铺子或许更近。如此想着我便拐进了那条路。但话又说回来，这里以前有这么一条路么。
抱着不可置信的疑惑继续前行，结果不出所料。前面既不是预想当中的大街，也没有糕点铺子。
「这哪儿」

于眼前豁然开朗的地方却怎么看都是一副奇怪景象。道路分岔出了好几条，每一条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路有八条，所以是「八」字路口吧。
八条路的交叉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刻着『石敢当』的岩石，仿佛是它在凝视着我。这块石头有一个成年人蹲下时那么大，与其说是自然流落到这地方，不如说是被精心供奉于此的，石块四周甚至还围着低矮的栅栏。它有点像是道祖神一类的存在，笼罩着股让我忍不住想要膜拜的氛围。
说来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住在人里，却从未见过人里内有地方会是这般景象。这里有的分明是股瘆人感。我似乎是误入了一个我所理解不及的世界。
然而，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都总觉得必须选择一条路走下去。原路返回理应是最稳妥的办法，但走回头路感觉起来像认输。而且即使是回程也无法接近糕点铺子。唔。
要选，那该选择哪条路好呢。有八条路，就意味着有八个目的地。选择之多令我眼花缭乱。若只能从中择一，那不妨先窥探下每条路是什么样的。我摇曳着八角金盘的叶子，一边从左手边的第一条路看起。

第一条路的积雪很深，几乎全埋在了浑然的白色之下。大地上仿佛刚刮过一阵暴风雪，路面甚至是两侧的围墙上都积满了雪，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我试着踏出一步，脚便霎时陷入到及膝深的积雪中。要走这条路那看来也太辛苦了。从前方吹来的亦是强风，冷得像是肌肤暴露之处会被瞬间冻伤。这条路走不通，我不想走这条迎风又没日照的路。倘若径直闯入那我怕是要被冻成冰块，直到春来临前都无法逃脱。搞不好即便春天来了也无法从中脱身。这条路不行。
我讨厌寒冷，所以就算死也不想走这条路。于是我看向了第二条路。奇怪的是这条路没有积雪，地面也很干爽。风不太冷，而且空气中还漂浮着一阵好闻的气味。是我在傍晚时分经常闻到的香气，准备晚餐时煮开的味噌汤的味道。这是我最喜欢的香气之一，也是不会有人讨厌的气味，它是从道路深处的不知哪户人家传过来的。不禁抬起鼻子闻了闻，我肚子里的馋虫告诉我就是这条路没错。明明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却因为这股香味而充满了魅力与诱惑。晚饭的味道还真是厉害。我甚至想干脆就这么走下去，但还是决定先把其他的路看好了再说。

看向第三条路，那里是莫名的昏暗。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冠几乎遮住了天空。即使有阳光勉强穿透也微弱得如同融入到黑暗中一般。这里就像是处身于森林中。风和空气都透着股湿气，令人感觉像要窒息般。这么一来我终究是无法看清路的尽头，可远处却有像萤火虫一样的灯光在闪烁。定睛一看，那灯光像是一盏提灯，明暗摇曳得如同有人正提着它行走。至于提灯的人是谁，我无从分辨。路上相当昏暗，尽管是白天路旁的林木却营造出了夜晚的氛围。
有人在路上走着。难道是和我一样来到了这个八向路口，并选择了这条昏暗道路的么。看来是个好事的人。还好他随身带有提灯，若像我这样没有光源那可是不敢走这条路的。说到底这条路太黑了，光是窥探一眼就能让人心神不宁。要不要跑过去追上他呢。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影是谁，但我很敬佩他独自行走于黑暗中的勇气，是个可以指望的人。暗中摸索，有些事情是不踏出那一步就永远无法知晓的。
可我又觉得这种念头未免带着些鲁莽。那个人影可能并未抱有任何希望或目的，只是凭着一时兴起在黑暗中行走下去的。而且他未必情愿有人跟在身旁。他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其人是善是恶，若我选择与之同行就必须做好相应的觉悟。这份觉悟就是步入黑暗的觉悟。这是必须由我自己来做出的决定。
我心里惦记着那个人的动向，匆忙地赶去探视其他路。第四条路没有雪，有似是能感受到暖意的阳光播撒下来，应该是条向阳的路。宛如春天已经到来般的花香弥漫于空气中。与其芳香同在的还有鸟儿清晰可闻的鸣叫声。而且路的尽头似乎又有一个路口，路口处还有分岔路存在，这到底是要让人纠结至何时呢。有可供选择的路是件好事吗。目的地要是明确的话那我能立刻做出选择，但若是在迷茫时遇到，就会像现在的我一样白白停下来疲于选择中。我想有选择终究是件幸福的事吧。若选的是一条温暖、好走、平坦的路，那就更好了。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从那个见到的尽头路口向左转就会通向旁边那条昏暗的路。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的。

第五条路是一条斜坡。这条平缓的下坡路向目力所及之处一直延伸过去。路边随性长着些野草野花，一个小小的桶状物不知可是从途径此地的推车上掉下的，残破不堪地被弃置于此。荒凉不堪的道路上还散落着其他各色尘屑与废品。在路的半中央坐着一只狗。它看起来像只流浪狗，可身子却不瘦；毛色虽有些脏，但整体还算整洁。它时不时会转转头，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吐着舌头喘气的它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副狗样，但它安静地坐着的样子却莫名让我涌起一阵类似哀愁的情绪来。在它身上我看到了人类的影子。
我并不害怕狗。相反我觉得它们很可爱，逗弄它们很有意思所以我很喜欢。它们温顺而又亲近人，难怪会受人喜爱。不过在那坐着的那只狗，我倒觉得与其说它可爱，不如说它那股不依不从的顽强感要来得更强烈。也许是它那意志饱满的姿态让我感受到了人性。
为了将路上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些，就在我活动起身子之际那只坐在下坡路上的狗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把头朝我这边转了过来。我也被吓得动弹不得，愣在原地与狗四目相对。狗用双眼紧紧盯着我，两只耳朵于头上竖起，仿佛是要连我心跳的声音都听个一清二楚般抖动着。明显能感受到它所提防的对象正是我本人，某种将要承受其怒气发作于我身上的恐惧向我袭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去逗狗了，现在真是追悔莫及。过了一会儿，狗短促而低沉地吠了一声，然后又像之前一样摆出了等待的姿势，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抓住这个机会离开了那条下坡路。这条路怎么看都不像能通向大街，我还是另寻他路吧。绝对不是因为我怕了那只狗。
我立刻看向第六条路，那是一条被枯叶覆盖的荒凉小路。与第一条路不同，这条路并不难走，就是枯叶铺就的路面我走上去怕是会滑倒。奇怪的是虽然没有风，但枯叶却在不停地摇晃。可我却并未听到枯叶摩擦发出的干燥声响。这里一片寂静。我一度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我用手指弹了一下手里的八角金盘叶子，是有回声传来的，证明我听力正常。
于是我摇了摇八角金盘的叶子，或是其发出来的声响所致，掉到路面的枯叶立刻停止了晃动。我心里嘀咕着怎么回事，又弹了一下叶子。这一次枯叶竟像挪开石块后受惊的虫子一样一齐向路的尽头逃去。那逃跑的样子让我感到一阵寒意。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我是怎么也迈不开脚步。我不想走入其中。

第七条路很窄，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路两边窄得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若是路的对面来人那我就必须侧身通行了，是条窄小且不便人行的路。若将其称之为小巷，或许会显得深邃而有情调，但真的走起来我的肩膀可能会碰到两侧的墙壁，评价麻烦二字毫不为过。曲折不见尽头这点也让人无法接受。如果前面有只猫在而我俩狭路相逢，那我恐怕会被受惊的猫抓伤。我可能会发出一声惨叫，被我惨叫吓坏的猫怕是又调转身来咬我一口。要真成这样了那疼的是我，该可怜的也有猫。
可是这条小路却不知为何让我感到很是熟悉。即使我努力回忆，也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但我确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怀念么。这种感觉模糊而又飘渺。
最后剩下的一条路，就是把我带到这个八向路口的路。也就是说走这条路就是原路返回。我往里看了看，高高立于两旁的依旧是纹理分明的老旧木围墙。路的尽头能看到我之前拐弯的那个角，果然是我来时走过的路。我来到这里时的不安、紧张，以及心中的想法和幻想，都像木墙上的纹理一样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回想起来，我那时真是太悠哉了。在拐过那个弯之前，我满心欢喜地在想把八角金盘种在庭院的哪个地方。再往前，我因为得到了八角金盘的叶子而感到受宠若惊。再再往前，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去糕点铺子买馒头。更早之前，我因为拜访时没吃到馒头，所以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吃一个。然而当下的我却因迷失了前行的方向而在此处踟蹰不前，仿佛把乐观情绪与悠哉心境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为该去往哪条路而真切地烦恼着。随心所欲地走到哪算哪，这一路积攒下来的恶果而今正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对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我实在是忍不住想苦笑一番。

不，转念一想，正是拜其所赐我才会遇到那株八角金盘。遇到那株在行人稀少的路口尽全力伸展叶子，在寒冬中绽放花朵的大胆植物。它长到那么大，付出了多少时间，经历了多少孤独，我一个人类无法想象。然而它却给了与其只有一面之缘的我以力量。八角金盘本身或许没有这个意思，但我心中确实珍藏下了愉快的回忆，这股生命力所带来的恩惠是配得上万般赞叹的。在这些因死期延宕而过得无所作为的日子里，能有这样的相遇，坦白说是一种救赎。我心怀感激，内心也变得平静。这足以让我心安理得了。
这么一想事情就有了转机，可以往好的一面看，也可以往坏的一面看。走难走的路，不意味着只有痛苦等在面前，反之去走简单的路，也不意味着在面前等着的只有快乐。然而这并不能把我变作他人，能让我保持自我的惟有我自己而已。就像这株八角金盘那样，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没有改变，其鲜花依旧怒放于寒冬中。
偶然望向坐落在八向路口中央的那块刻着『石敢当』的岩石。虽不知是谁作的供奉，但总能觉察出这块石头的神圣来。我决定下次去查查这块岩石。可以在稗田家大宅里的书库找，要是找不到，就跟小铃一起查。到时一定很有趣。瞧，又一桩乐事面世了。

不过打头阵的暂且还得是馒头。不吃到它万事无从起步。我向我将要选择的那条路迈了出去。
「无论我选择哪条路，我还是我这一点不会改变」
要说没有忧虑那是不可能的。任谁都得面对作古的恐惧。胆怯是常有的事，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改变。我无以改变。这就是我将要踏上的路。
我轻盈地挥舞着八角金盘的叶子，离开了那块『石敢当』镇守的八向路口。
路面总算豁然开朗，于我眼前出现的是那熟悉的大街。我所听到的是喧闹的人潮间回荡着充满活力的叫卖声。看到这充满生气的喧嚣的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我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的。
「馒头」
松了一口气之后冷不防地冒出来的这句话恰好被路过的人听到，我感到自己那副沐浴在好奇目光之下的脸颊，一如八角金盘的花朵般不留余地全数绽放开来了。

标题：辻綺譚（辻绮谭[*1]）
作者：百円玉
注释：
[*1]修饰用法，字面意思可理解为路口奇遇记。
[*2]这里的馒头（おまんじゅう）是日式馒头，有馅无褶且顶部无突起，以来往赠礼的形式销售时常会在其顶部戳印出品店家的标识。下文当中的老字号铺子前的门帘跟馒头一样常会在布帘表面戳印店家标识，故有此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