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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扬羊还在与杂货店老板讨价还价
“唉——等等”
“你刚才要拿的那个是什么东西?赶紧拿来看看,别吊人胃口。”
“要是让我满意的话,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把你之前说的那些都买下来了呢?”
说着,他“啪”的一声,在朴素的木质柜台上拍下一张香港花旗银行1000美元的承兑票
老板的目光在票面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精明算计与一种更深沉的犹豫在搏斗,最终,对这笔意外之财的渴望,或许还有一丝想要倾诉的隐秘冲动,压过了顾虑,他叹了口气,转身再次探向柜台深处,这次,他拿出了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雕像,通体由黑木雕成,打磨得温润生光,雕的是一只绵羊,蜷卧的姿态安详温顺,每一缕卷曲的羊毛都雕刻得丝丝入微,栩栩如生,更奇特的是,那黑木的质地使得这只绵羊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沉静,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气息
杨扬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
杂货店老板却微微缩了一下手,没有立刻递过去
“倒也不是我胡说抬价,只是这东西,确实有些神异邪门,万一让贵客出了什么岔子,将来找到我也是不好的”
杨扬羊一下来了兴趣,眉毛挑起,追问道
“哦,接着说”
那杂货店老板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脸上的精明一点一点的碎开,剥落,露出里面藏了十五年、已然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疲惫与茫然
“这也算是个老物件了,大概十五年前吧”他的声音变得悠远“那时候我在科克倒卖点小东西,比如法国人的挂画,荷兰人的花,也能挣个温饱”
“但很快,斯图尔特·帕内尔和迈克尔·达维特那帮人,打响了土地战争,于是那些英国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要把我们赶出去。他们派了一整个团的士兵,要求把西罗斯康芒所有的房屋全部烧掉,好让我们自然而然地滚蛋或者死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一个供货商约我出来,说最近收了一件东西,能够避祸趋福,价格也不贵,不过三磅,我看着雕工不错,就收了下来”
他用手抚摸着黑色绵羊木雕,眼神里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结果?”他干笑一声,充满了苦涩与荒谬,“结果当天晚上,我的房子就被烧了!我的老婆,我可爱的珍妮,也因阻止这些混账……被枪杀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抓着木雕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筋暴起,好像是要把这带来不幸的物件当场捏碎
杨扬羊静静的看着,没有出声,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杂货店老板平静下来,似乎想从这痛苦的漩涡中挣脱出来,强行将话题拉回到现实
“对了,我还有个弟弟,西里安·兰姆,他就在隔壁,你出门左转就能看见”
说着,杂货店老板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没人管他,也上不起学,他便天天和那些黑帮混在一起,不过也幸好,他那天和芬尼亚兄弟会的人在酒馆厮混,逃过一劫……”
“后来,我变卖了家当,凑了两张船票,好不容易来了个澳大利亚,想着重新开始,结果,他还是老样子,又加入了黑帮”
“那时候,这里还没什么警察,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治安官,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保护他?或者只是随波逐流?我也加入了进去”
“我一度想把这木雕扔了”
老板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黑色绵羊“觉得它是个灾星,后来想着到澳大利亚再卖了换点钱,就一直留着”
“可没想到,也许是这东西真有点什么避祸趋福的能力?那时候我跟着帮派打架斗殴,冲在第一个,结果……奇怪得很,即使那些刀子落在我身上,倒下的也只是我旁边的人。很快,靠着这股邪门的‘运气’,我和我弟弟就在帮派里打出名声,就差要接替那个叫红胡子的老大了……”
“好景不长”他的语气再次转折,“伦敦来人了,他要求我们就近并入墨尔本管辖,统一上税。那红胡子就找到我和我弟弟,说要是能干掉这个总督,他就去给我们顶罪,让我们当老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悔恨溢于言表:“我当时也是昏了头,竟然信了这么个鬼话,只觉得有这个木雕在,即使不成功,大概也能逃掉,于是,为了防止西里安在混战中受伤,我就没和他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去了”
“结果,一过去,我根本没能近身,就被那些龙虾兵抓住逮进牢里” 他摇了摇头“可没想到,还有一伙人也去刺杀了那个总督,他们竟然成了,于是我便趁乱逃了出来,但是,那些发了疯的英国佬,需要找人泄愤,看见我弟弟当时也在附近,就给他抓了进去,准备吊死”
“我偷了柴刀党剩下的钱,四处打点,叫那个法官饶了一点情,但最终……也要坐10年牢”
“在这10年里,英国人强制监管了塔斯马尼亚,治安好了不少,来往的商人和船只也多了不少,我便做点生意,慢慢发了财”
“在我弟弟出狱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像是补偿,又像是隔阂的复杂表情“我给他盖了一间房子,在里面留了一大笔钱,希望他能安稳度日,可他却……他却仍然总找我要钱,我一打听,才知道他在监狱里染上了赌博的习惯,那笔钱,准是被他很快输光了……”
他仿佛终于从漫长的回忆中彻底清醒,将手中的黑木绵羊“咚”地一声放回柜台上,像是为他讲述的故事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他脸上的迷茫与痛苦迅速收敛,重新覆上一层商人的外壳,但眼神深处的波澜却一时难以完全平息
“先生,我的故事讲完了,这东西你要还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