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五年,我按照崔家长辈的意思入了宫,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自从第一次见到长姐——也就是如今的皇后,我便能感觉到,她不喜欢我。长姐声音一贯是柔柔的,即便是私下跟我聊天,也只会说希望我安分守己,本分端庄,莫要生出事端。可长姐看向我的眼神,冷冷的,暗含杀意。
我突然觉得,或许我没那么像长姐,我只得了她柔弱端方的外形,却没有她坚韧狠厉的内里。我怕极了长姐的眼神,只想到了称病的法子来拖延侍寝。
崔家送我进宫就是为了让我为圣上绵延子嗣,对我称病拖延侍寝很是不满。我终是推脱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侍寝。所幸圣上很是温和,看着我病弱对我更为照顾。
虽然圣上待我没什么不好,但我还是不愿意侍寝。我总是会想,若是我长得不像长姐,便可借着崔家旁支的名头,寻一书生为夫,举案齐眉,赌书泼茶。纵使日子过得紧巴些,也可以于春日携手踏青,与冬日剪烛共读,好过日日待在深宫之中担惊受怕。那寻常人家的生活,终归成了我触不可及的梦。
于是,我谎称自己撞了邪,被吓出了病,自此便心安理得地称病不出。长姐遣了太医来看,又赏了不少珍贵药材。我想,她也乐得我闭门不出吧。
不过,装病久了,倒是真的会病。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病得越发频繁,也病得越来越重。纵使太医来看过,也不过说是好生养着。我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梦也做得多了,梦中的我时而是只自由飞翔的燕子,时而是只林间跳跃的小鹿。我倒是觉得,在梦里这么睡过去也极好。
我自知命不久矣,惟愿来生不必再成为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