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堂隼呆愣看着王哲规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灰白色的猫，脸上那副“这是我们的猫屋”的骄傲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而哥，也目光发冷的将王哲规这一切出格的举动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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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带你们看看宿舍。”
你们跟在哥的身后，穿过大屋，拐进一条更窄的走廊。
“这里，”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女生宿舍。男生在另一边，格局差不多。”
——门开了。
十几个上下铺分成两排，中间只容一人通过。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一片漆黑。
哥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被褥叠得不太整齐，枕头上搭着没洗的T恤，床沿上挂着已经干了的袜子。地上有几双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像被扔出去的。
墙角有一张桌子，上面巨量的稿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条件一般，”哥说，“但够住。大家在一起，热闹。”
她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灰白色的光漏进来，照在床铺上，你才看清那些被褥的颜色——有花的、有格子的、有卡通图案的，像是从不同地方带来的梦想。
“这些孩子，”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很多是从老家跑出来的。家里不给画，不给学，不给追梦。到我这儿，我给她们住，给她们吃，给她们画。”
“你说，这不是家，什么是家？”
你没有接话。你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贴着一张值日表，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周一至周日每个人的名字，有几个名字被划掉，用另一个名字覆盖——全部都是刘褒的名字。
…这就是【张小菲】生活的地方。
你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塞在枕头下面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有着绿色水母头的初中孩子的侧脸，笑容灿烂。
你认得这张脸，
——张小菲。
不，不是张小菲。
张小菲是假的。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一个叫张小菲的女孩，没有梳着绿色水母头、穿着校服、喊着“我要画漫画豁呀！”的初中女生。
她是一堆线条、一堆网点、一堆被精心排列的对话气泡。
——但你小时候强烈的热衷于《暴走邻家》的时候，一度不知道这些。
你那个时候不一定有读懂关于国漫崛起的其他很多事情，但你很明晰的知道——自己非常喜欢这个名为【张小菲】的女孩。
你小时候一度以为她真的存在。以为在那个你够不着的【家】，有一个女孩在笑、在哭、在为了梦想拼命。你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也能画出这样的角色，该多好。
…等等，“画”？
幼年的你，在那一瞬间忽然认知到：人类从古至今看的所有虚构故事、全都是根本不存在的幻觉，而那些虚构的故事里的虚构的角色——全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那一瞬间，你仿佛看到了张小菲的笑容在你的面前崩塌、融化、如泡沫一般消散。
张小菲是假的？？那些你为之哭过笑过的角色，全都是根本不存在的幻觉？？
但很快你就发现——即使如此，你也还是喜欢她。
假的就是假的吧，你没有所谓。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她存在”这件事。你喜欢的是她站在纸上、朝着画框外的你伸出手的那一刻——那一刻，她是真的。
现在你站在这间发霉的宿舍里，看着那张草稿纸。
你不知道这张纸是谁画的。也许是天堂隼，也许是别的谁。
但这张纸上的张小菲，和你记忆里的那个张小菲，是同一个女孩——校服、水母头、笑容灿烂。
她从来不存在。但她又确实存在于这个地方。
存在于这间永远拉着窗帘的房间里，存在于这些发霉的床铺之间，存在于那个被叫作“鸟儿”的女孩的画笔下。
那个女孩把自己的光给了张小菲，然后自己留在了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