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曾真的见到过井底的向日葵。

……

好热！

即使说过讨厌冬天、讨厌寒冷，比起冷更喜欢热这种话，但天气就是很热！

八月的天空蓝到好似虚假，白色的马路与天边的烈阳一样刺眼。沉闷的空气静滞着，即使拼命呼吸，肺里也像是堵住了一样吸不进气。

为什么摔上门出来，为什么跨上单车骑了这么远，这种事怎样都好，已经无关紧要了。

真的好热！记得勇太带着六花骑行在黄昏的坡道上，一摇一晃骑得很慢。六花坐在后座，对着追来的警车发出“磅！”的声音。我大概也和勇太一样逃跑着，只不过不在温柔的黄昏，而是在酷热的正午，后方没有人追我，后座上也没有少女。

公路上没什么车，我沿着路一直骑，超过一个又一个或红色或蓝色的路牌，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停，好像在和谁作对一样。

心里应该是在呐喊着的，那时大概觉得全世界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大概是骑到没人的城郊后，一边大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边笃定着往前骑。后来因为实在是太热、太累了，就不喊了，只有心里还在继续呐喊。

又骑了一段，大概是真的太热，连心中的小人也懒得喊了，我就把车倒在路边的草地上，躺进一旁的树荫里。

那时的我在想什么呢？是觉得委屈，想要抱怨？还是感慨着世道不公，世事无常？我大概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难受，在蝉鸣声中大口喘着粗气。

左边是来时白色的公路，右边是大片金黄的田野，我躺在一棵大概是枫树的大树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绿叶间的缝隙照射在我的手臂上，我反着透过树叶看见明亮的天空。天空很蓝，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蓝色很蓝一样。

风从田地里吹来，久违到令人怀念。原来不知不觉间汗水浸透了我的衬衫，风轻抚过后背，带走了心间的暑意，温柔得令人想哭。我那拧巴的心渐渐舒缓了眉头，融入这片宁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十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好几年这么久，身旁的公路终于经过一辆汽车后，我从草地上起身，看向身边的田野。

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向日葵田，就是这样，用再多的修辞去记录和描述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就是一片稀松平常的向日葵田。田边划了几条细长的田埂，田埂的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小木屋，木屋旁有一口水井。大概是因为太渴了，渴得似乎真的像中学时写的作文里比喻的那样会冒出烟来，我起身向木屋走去。

说是小木屋都夸大了，这只是几块储存农具的木板拼接在一起而已。小屋旁有井，边上是水龙头，是从井里抽的水，拧开水龙头就有清冽的井水涌出来。我近乎贪婪地灌了几口，又就着洗了把脸，觉得还不痛快，干脆把水浇在了头上，于是才被风吹干的脖颈再次被打湿了。

这里是城郊，是通往乡镇的公路旁，平日里没什么车流，路边的作物大多是城郊的农户们种下的，这片向日葵也是。向日葵们春天被种下，在盛夏时满开。虽然也有种来采收瓜子的，但现在更多是卖到花店里。

眼前的这片向日葵花，一株一株紧挨着，都看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我不忍直视，因为实在是过于刺眼。

向日葵们真的想要生长在这里吗？她们真的想要生长在公路边上，整个春天都看着灰暗的天空，再饮下盛夏里常有的暴雨吗？

“由不得你啊。”我轻抚着手中的这一株金黄的花朵，又看向另一株一模一样的。

“也由不得你……”

我看过向日葵们后，不知不觉又看向了井里。井底的水清澈见底，我饮下它时就知道，但我似乎在看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我在想，若这井是枯竭的，井底生着一株向日葵，那该多好啊！

你若是被鸟儿衔来落在这井底，即使每日只能看见片刻的太阳，却还是凭着自己的意志生根发芽。你若是就这样长成了，对于我心而言是多么大的宽慰！

然而井底没有向日葵，那里仍是一汪清冽的井水……

我离开了向日葵田，回到了公路旁。虽然那口井里没有向日葵，但我想，我已在那里种下一颗了。

我回到刚才躺过的草地，想要扶起单车骑回去时，这才发现。

“啊——””

原来我不会骑、也没有单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