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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最近有些想不明白。
她曾在某本书里看到过这么一句话:
“时间能够治疗一切,让人忘记所有悲伤”。
她在心里偷偷算了算日子,距离乐队CRYCHIC的解散,已经快要一年了吧。
可是每当想起来,自己的心都会有一种往下坠的感觉,很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一年还不够吗?
应该不是吧。
一年明明很长很长,足够她从那身校服,换成这身校服,再把周围的同学换了一茬;也足够她从零开始,练习成为一名乐队的主唱,再到失去乐队……
但时间的伟力好像又的确在起效,毕竟她快要忘了解散的日子是哪天了。
好奇怪啊,明明不应该忘记的吧?
是了,记起来了,那是一个梅雨的季节,连绵不断的雨足够让森林长出许多蘑菇。
空气里应该是充满了水汽的,混杂着青苔、朽木和臭屁虫的味道。人每走一步,衣服都会增上几分沉重感,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不过也有好处,雨声足够大的时候,可以掩盖自己的哭喊声,不会让爸爸妈妈担心。泪水也可以趁机混进空气的潮湿里,不怕被任何人发现。
高松灯心想,虽说如此,但大概因为自己哭的太多,自己周遭的水汽比别人浓上几分,所以走路的步伐也比别人沉重、缓慢几分。
直到秋来冬往,春天又来了,樱花再次盛开,她仍觉得自己走在水汽之中。
乐队解散的那天到底是几月几号?至此,她彻底想不起来了。那些记忆和情绪,它们好似被打散,融进了每一个关于雨天的回忆里。
每天醒来,都像梅雨时节那般难受,浑身濡湿着。
她还是想不明白。
只是,她为了不让身上这种湿气传染给别人,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说的话更少了。
高中的新老师和新同学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她们很体谅和照顾自己,给自己留足了空间。自己规划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学校生活路线,不再有人打扰或侵犯。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麻烦的人。所以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她变得更喜欢收集石头和研究昆虫、星空了。她这才发现,这些远离他人的事情,会让她感到心安。
或许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像一头越轨的怪兽,没办法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了吧?
与那个人所约定的,“成为人类”的誓言,只能化作一句回声深埋在心底。
直到……
直到在开学的几天后,她在天文部门口遇到了一个自称是部长的学姐。
她那天,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想要看一下学校天文部是什么样子,却被学姐一把抓住。
“要来当天文部的部长吗?”
“诶?我吗?可是……为什么?我不适合的……”
那个青色头发的女孩,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带着笑意。
“你是高一A班的高松同学吧?我听说过你。”
“唔,我不行的……”
“大丈夫!高松同学一定可以胜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高松同学一看就是很噜的人。”
“……噜?”
“你很喜欢星星吧?”
“……嗯!喜欢。”
“如果像是姐姐一样认真努力去做一件事的话,总有一天,高松同学也会成为别人的星星的哦!”
姐姐?星星?
高松灯听的不是很懂,只是糊里糊涂地接过了这个重任,成为了羽丘的天文部部长。
后来她才了解到,那天和自己见面的是名为冰川日菜的学姐,是一个天才和怪人。
天文部曾经只有冰川学姐一个成员。学姐早就毕业了,于是传到自己手上时,也就只有自己一个成员。
这样也不错?
高松灯用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弄明白了天文部的活动流程。天文部的狭小课室,也成为她午休时吃饭的地方,和逃离人群的避风港。
只是,学姐那一番话像是凿出了一条裂缝,让她不时深思琢磨。室内那几张乐队的海报,也不时撩拨她的神经。
……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的星星吗?
她重新拿出曾经的歌词本,在记录星象变化的间隙,翻阅那首名为《春日影》的歌曲。
尤其是得知那个人——丰川祥子,就读在隔壁B班的时候。
她开始思考,如果再有一次组乐队的机会,自己会如何把握。
或许,需要自己用上一生去努力?
可没有人给出这第二次机会。不,更像是她自己还没想通。她还不想给自己第二次机会,因为她害怕再次犯错。
她内心的另一部分,依旧决定用停滞的脚步来惩罚自己。
不再追求“成为人类”,哪怕自己停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远去,也不可以再让其他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她是这么想的,并打算坚持下去。
如果没有遇到千早爱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