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拖着装死的魔理沙回到了自己的别馆。
“魔理沙小姐每周都会来这里，和魅魔小姐一起进行魔法的研究。”留琴打扫完了，坐下来和你闲谈着，“她是个相当开朗并且自来熟的女孩子，可惜说话的方式常常会惹恼别人。”
“留琴小姐也被她惹恼过吗？”
留琴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脸色阴得吓人。
你明智地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
连温柔的留琴都无法忍受……魔理沙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口无遮拦啊。
该准备中午饭了。早上刚刚吃过茄子，中午你准备换个花样；今天稍微暖和一些，比起炖菜，也许中华风的炒菜更能令人胃口大开。正好灵梦昨天买来了新鲜的卷心菜，你将蛋液搅散，摊成薄薄的煎蛋皮，切成丝作为配菜——正常来说应该用肉的，可惜没有，只能凑合一下了。留琴将清洗干净的卷心菜递了过来，你麻利地用刀子去掉叶梗的部分，将剩下的叶子切成细丝。
用酱油、糖、味精简单调了个料汁，你将炒锅烧至微微冒烟的状态，倒入中量的油润了润锅，随后小心地把多余的油倒出来备用。下入干辣椒、花椒炸香，略微呈焦黄色的时候，你下入卷心菜丝，颠勺爆炒，见卷心菜已经变得青翠，立刻加入事先装进小碗中的料汁以及配菜继续大火快炒；等锅里基本见不到流动的料汁了，你迅速关火出锅，顺手夹起一筷子尝尝味道。
嗯，手艺没有退步。
把被香气吸引而来的少女们赶回餐桌旁，你盛着饭，留琴负责端。等你端着自己那碗米饭和味噌汤出来的时候，卷心菜已经几乎被哄抢一空了。
嘴巴塞得满满的灵梦向你投来赞许的目光。酒足饭饱之后，她过来找你搭话，“做得还不赖……不过你用了多少鸡蛋？”
你竖起两根手指，灵梦的眉毛都快惊掉了。
“只、只用两个鸡蛋就能变出这么多煎蛋来吗？！你不会偷偷施了什么魔法吧？”
“不过是个烹饪上的小把戏而已，如果做蛋花汤的话我还能变出更多呢。”你哑然失笑，“外界有一位将军，他规定部队食堂每天必须至少给每位士兵提供一颗整个的、带壳的煮鸡蛋，就是为了杜绝耍这种小把戏的可能性。”
“这么厉害！那以后就做蛋花汤好了！”灵梦的眼睛闪闪发亮。
喂喂，您这样做，最后挨骂的可是我啊。
“开玩笑的。神社最近是穷了点，不过还没到连鸡蛋都吃不起的时候呢。”
"……也就是说真会有连鸡蛋也吃不起的时候啊？"
灵梦耸耸肩，“对啊，每次开完宴会之后的一个月里，我都只能靠挖野菜吃来度日了。”
那别开宴会不就好了。
“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举办宴会了呢。”灵梦突然兴奋起来，“哎，正好可以庆祝一下你入住博丽神社！如果用你的小把戏让酒肉变多，那岂不是只用挖半个月的野菜就可以了？”
“灵梦小姐，酒肉这种东西您要我怎么变多啊？”你连声叫苦，“总不能在盘子里垫满豆芽菜，把肉铺在上面假装是一整盘肉吧……”
灵梦倒吸一口凉气，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你，“我要给你刻一块牌位，以后就把你当作宴会之神每天祭拜。”
连这种黑店宰客的手段都用上的话，那举办宴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不过说到神，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说起来，神社里供奉的到底是哪位神呢？”
“我怎么会知道？”灵梦摊摊手。
“您真的是博丽巫女吗？”你怀疑地看着她。
灵梦哼了一声，拿出驱魔棒。“关于这个问题，也许它可以告诉你。”
嗯，我听见了，它说再问就打死我。

“哎呀，又到了去人里巡逻的时间了。”灵梦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筋骨，转向你问道，“你还想吃秋刀鱼吗？话先说在前头，这个是我用钱买来的，所以要吃的话就不能给你发工资了。”
“我又不去人里，要钱做什么？”你耸耸肩膀，“而且，灵梦小姐吃个蛋都要精打细算，我天天吃秋刀鱼，好像不太合适……我也是神社的一份子，以后就不要提工资不工资的问题了。”
灵梦双手环在胸前，撅起嘴巴。“明明才来了两天，就这么自然地把神社当成自己家一样了，你这家伙难道别有所图吗？”
你急忙摆手，“不不不。您应该也知道，我在离开幻想乡之后，是在风见女士的孤儿院寄宿吧？包括在那之前，我也是在太阳花田寄宿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些年的寄宿生活下来，我早就习惯尽力帮户主减轻负担了。”
听了你的回答，反倒是灵梦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你的脑袋。
“你这家伙要比平常来的外界人懂事多了……嘛，毕竟幻想乡才是你真正的家啊。”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丢下这句话之后，灵梦朝神社门口走去，看样子是要找阿吽。
哦哦，看这个气氛，难道灵梦终于愿意给你外出行动的许可了吗？
你颇为期待地等候着。不多时，灵梦牵着阿吽的手走过来了。
“您……您好……”奇怪的是，平日里活泼开朗的阿吽此时却像换了一只狛犬似的，见到你之后害羞得不行，一个劲地想往灵梦身后躲。
“看门的石狮子一般都有两尊，所以阿吽其实也是有两个的……这是性格比较内向的那一个。”灵梦摸摸阿吽的头，“她们一心同体，这里的阿吽看到的事情，那里的阿吽也能立刻知道。”
原来是这样。石狮子分开口和闭口两种，所以开口的那尊性格开朗，闭口的那尊性格内向吗？
“以后就由她来监督你外出。如果想去人里，只能在我巡逻期间才能去——关于你父母的事情，你心里应该有分寸吧？”
你平静地点点头。
灵梦对你的反应很满意，“关于你的事情，现在幻想乡有名有姓的妖怪们应该都知道了，除了一些不但弱小、心里还没数的妖怪之外，大概不会有谁主动袭击你。说是这么说，但晚上是妖怪活跃的时间，你自觉一点，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我可不想累了一天还要出去救你。”
“好了，要嘱咐的话就这些……阿吽，这家伙就拜托你监督了。”
在灵梦的鼓励下，内向的那个阿吽鼓起勇气走上前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上几乎有蒸汽正在向外冒。
“小女子不才，以后请、请请、请多关照！”
真可爱啊。
“话说，少了一位阿吽小姐的话，神社的防御力量不会减弱吗？”你顺手摸着阿吽的脑袋，感觉热烘烘的。
灵梦撇撇嘴，“如果神社只能靠阿吽来保护的话，那幻想乡大概已经完蛋了。”
看来虽然名为守护神，但是阿吽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怎么样啊。
在神社里闷了两天，能够出门转转令你心情极佳；因为身上没带着幻想乡流通的货币，你也不打算去人里，只是在神社周围的林子里转悠着。
有熟识地形的阿吽跟着，你倒也不怕迷路。转来转去，你偶然来到了一片有着明显的人为开辟痕迹的空地；空地中央有块大大的石头，形状相当适合坐上去休息，看来这里就是之前你和灵梦一起吃秋刀鱼的地方了。
“正好脚酸了，真是碰巧。”你一屁股坐上去，招呼阿吽也到这边来。
阿吽红着脸，期期艾艾地推脱着，你见状也不再勉强她了。
“啊！那里是桑尼们重要的会议桌，你这个人类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坐上去！”
身后突然传来女孩子不满的叫声。你回头看去，一只有着橙色的头发，红白相间的连衣裙上印着太阳图案的妖精少女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你；她的身后还有另外两只不同颜色的妖精，正在用看热闹一样的态度看过来。
“这里明明是、是先代巫女开辟出来的，是给大家坐下休息用的地方才对！”阿吽跑过来挡在你的面前，“是擅自据为己有的你们不好！”
“灵梦答应过把这里让给我们，你这个只有一只的狛犬在汪汪乱叫些什么啦！快走开！”
见对方妖精多势众，阿吽微微缩着脑袋，有些害怕的样子，但还是寸步不让地挡在你前面。
你感觉事情有些棘手，赶紧掏出灵梦给的那张符纸。“好啦好啦，其实我也是灵梦认可的人类，你们看这个。”
没想到，领头的妖精见你拿出符纸，反而气焰更盛了。
“是博丽巫女的残机！想用弹幕胜负来决定这里的归属吗？好啊，桑尼才不怕你呢，放马过来吧！”红发妖精挽起连衣裙的袖子，示威似的展示着自己的小细胳膊。
啊？
难道事情发展不应该是你刚一拿出符纸，妖怪看清楚上面的博丽标志之后，立刻乖乖地退避三舍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连阿吽见你拿出符纸，也垂头丧气地走到一边去了。
“要小心呀！对方是拥有折射光线程度能力的妖精，在回避弹幕的同时，也要注意不要被光线晃花眼睛哦！”阿吽提醒道。
你晕头转向，“等等，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我可没有同意参加什么弹幕什么的！”
“诶？您向对手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这就是邀请进行弹幕对决的意思呀？”阿吽歪着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你。
“就是这样！哪怕你只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大话，桑尼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哦！”红发妖精振动双翼飞到空中，眼睛闪闪发光，“吃我这一招，光符「Rutile Flection」——”
“暂停，暂停！”你连忙大声喊道。
“干什么？”妖精有些不耐烦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弹幕什么的怎么可能发出来……我认输可以吗？”
听见这话，阿吽急急地拽着你的衣角，“不行呀！作为主动发起弹幕战的一方，如果还没战斗就认输的话，是要把身上所持有的全部物品都交给对方的！”
“还有这种规则？！凭什么啊！”
“如果没有这样的限制的话，那岂不是只要不断发起挑战再立刻认输，就可以不受皮肉之苦地永远纠缠对方了吗？”
唉……这种事情倒是早点说啊……
你有些无奈地询问阿吽，“那，既然你说这张符纸就是武器，我要怎么用这种东西去战斗啊？”
“虽然看起来只有一张，但其实是好几张粘在一起的哦，只要揭下一张来贴在身上就可以了。”
便利贴是吧。
你依言小心地揭下一张来贴在身上，符纸亮了一下，你顿时感觉到身体和外界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开来，仿佛什么东西都伤不到你。
“不愧是‘博丽巫女的残机’！这样一来我也像博丽巫女一样无敌了对吧？”你自信地叉着腰，“喂，那边的妖精，赶紧攻过来吧！”
“哼！小看妖精可是会吃苦头的！”
自称桑尼的红发妖精用力扇动着翅膀，漂亮的金黄色弹幕像雨点般朝你飞了过来。
“快躲开呀！”见你站在原地不动，阿吽着急地喊道，“虽然残机的力量会保护使用者，但如果判定点被击中，残机就会被消耗掉的！”
判定点？
你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胸口处漂浮着一个奇怪的光点。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一颗弹幕就嗖地飞过来击穿了光点，你顿时感到胸口一凉，仿佛肺里的空气突然被抽空了一样，咣当栽倒在地。
“哈，哈，哈！都说了不要小看妖精了！”妖精暂时停下攻击，得意洋洋地跳起舞来。
好在你也是和隙间妖怪交过手的角色，尽管判定点受击带来了逼真的濒死体验，但并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势；你只是稍微喘了口气，就重新站了起来。
见你是个完完全全的外行，阿吽赶快为你解释着弹幕规则。“一般来说，这样的一沓残机总共分为三张，每张残机上又有两个'Bomb'，可以用来抵消对方的弹幕；胸口上的那个光点叫做‘判定点’，如果被敌方弹幕击中，这张残机以及上面附着的‘Bomb’就会被消耗掉，三张残机都失去的场合下，就宣告败北了。”
“那我要怎么样才算胜利呢？”你伸手拨弄着判定点，试图把它挪到弹幕打不到的地方。可惜，这东西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灵巧地从你的指缝间穿梭着，你无论怎样都没法抓住它。
“发射弹幕攻击对方，让对方无法继续释放所宣言的符卡，或者坚持到符卡结束，就算取得了这张符卡的胜利。如果对方用完了宣言的所有符卡，就无法继续战斗了。”
“呃……那我要怎么发射弹幕啊？”
“不知道……这种残机是专门做来给人类用的，灵梦小姐从来没告诉过我使用方法……”阿吽低下头，为自己无法帮上忙而苦恼着。
哦嚯，完蛋。
你手忙脚乱地躲避着弹幕，又付出了一张残机的代价，才堪堪撑过了第一张符卡。不幸的是，第二张符卡才刚刚开始，你的最后一张残机就报销了。
“耶！是桑尼的胜利！”红发妖精耀武扬威地绕着你飞了一圈，来到你面前，朝你伸出小手。“呐，失败者，快给桑尼上贡吧！”
“上贡什么？”你有些莫名其妙。
阿吽又跑过来挡在你面前，“你这样可是违反弹幕规则的！不是已经事先说好了，以休息处的归属作为赌注的吗？”
怎么还带赌注的啊？赌博不怕被抓的吗？
“这片地方本来就是属于桑尼们的，你们怎么能拿它来当赌注呢？”妖精气呼呼地想把阿吽推走，结果怎么也推不动，累得落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阿吽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你，“呜……我没有办法反驳她说的话……”
也就是说，灵梦真的把这块地方许给这三只妖精了呗？
看这几个妖精飞得好像不算快的样子，你有心带着阿吽转头就跑，但又怕她们四处传“博丽神社的住客赖账”的消息，到时灵梦非得把你吊起来打不可。
“那……那就给你……”你翻着口袋，只翻出一袋在外界时买的薄荷糖。“这个糖果怎么样？”
“别拿桑尼当小孩子哄！这东西能值几个钱啦！”
200日元，不含税。

桑尼小手一挥，指着在战斗结束之后重新粘到一起的三张残机：“就要它好了！反正你这么弱，放在你手里也发挥不了原来的用处。”
“不行不行，把它弄丢了灵梦非得骂死我不可！而且，这是给人类用的，你一个妖精要它来做什么？”
“之前灵梦用它狠狠揍了桑尼们一顿，桑尼想要知道破解它的办法！”桑尼回答道。
另外两个妖精听了，立刻热烈地给桑尼鼓起掌来。
“桑尼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没错没错！到时候再去神社搞恶作剧，看灵梦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等驱魔棒打到头上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还能怎么样了。
“这个真的不行……你们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你和妖精们商量着。
“你一个人类身上还能有什么东西？”桑尼直接钻进你的外套里搜身，“这是什么？长方形的小镜子？”
“那叫手机。”反正在幻想乡里也用不了，“你想要就拿去吧。”
“桑尼才不要这种不好玩的东西。这又是什么？里面装着好多花花绿绿的纸，怎么还有画着你自己样子的卡片啊？咦诶，你这个人真自恋。”
“那是驾驶证！什么自恋不自恋的！”
“夹屎证……？听不懂。咦？这个袋子味道好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桑尼从你兜里掏出来先代巫女的茶包，放到鼻子跟前好奇地嗅着。
坏了，你都忘了身上还带着这玩意！
丢了残机顶多挨顿骂，要是把先代的遗物弄丢了，灵梦非得拿你去喂八云紫不可！
“这是药！吃起来又苦又涩，能苦得你晚上睡不着觉！”情急之下，你随便给它编了个作用。
“呃诶——桑尼才不要吃药呢——”桑尼呸呸地吐着舌头，把茶包又扔回给你。
“这是治什么病的药呀？”另一只头上打着蓝色蝴蝶结的妖精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治嘴里没味儿的。”你信口胡说道，“喝完之后嘴里就有苦味了。”
“人类会生的病可真是奇怪……”蓝色妖精嘀咕着，飞到一边玩去了。
“结果一圈看下来，还是只有这东西比较值钱嘛。”桑尼从你手里抢走残机，飞得远远的，伸出舌头朝你扮了个鬼脸。“略略~想拿回去的话就来追我呀~”
小学生吗你。
没理会那三只妖精，你和阿吽垂头丧气地踏上回神社的路。虽然知道灵梦作为博丽巫女而言，对妖怪算是相当友好的，但能让三只爱搞恶作剧的妖精住在山上，这点你还真的是意想不到。
在你的印象中，从小时候开始，你身边的人好像就都不太喜欢妖精。
虽然之前和风见女士一起住在太阳花田的时候，她会允许妖精们在花田里玩耍，但那也只是建立在她的气场够吓人，妖精们不敢对她恶作剧的前提下的。
之前有妖精故意把向日葵冻成冰，可是被风见女士抓起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呢。
说起来……那只被教训的妖精……
好像就是……
“哟，怎么开开心心出门去，结果像吃了败仗一样回来了？”魔理沙笑嘻嘻地扛着扫帚，走过来朝你们打招呼，“难道是跑去偷东西，贪心拿太多跑不动，于是被抓住了？”
这种事除了您之外没人干得出来吧。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魅魔在一旁狠狠揪住魔理沙的耳朵，“以后要借书就跟我好好地说，不准擅自拿走，听见没？”
“啊疼疼疼！”魔理沙的笑脸瞬间变成哭脸，“可是师傅您从来都是白天睡觉，夜里才醒着，我摇醒您又骂我——”
“废话，大白天的把人摇醒不骂你骂谁！”
看来怨灵和人类之间的作息差异，注定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啊。

送走了结束修习的魔理沙，你把内向的那个阿吽送回底座上。在她变回石狮子的样子之后，你留意看了看她的嘴巴，果然是闭上的。
“啊~真遗憾。aibo她不太擅长言语呢。”开朗的那个阿吽走了过来，“如果换成我的话，也许可以靠气势把她们吓跑吧？”
“没有的事。阿吽很努力了。”你想摸摸阿吽的头安慰她，但一时不知该摸哪个；幸好你的手够长，干脆两个阿吽一起摸了。
说来也奇怪，开朗的阿吽脑袋摸起来是凉凉的，内向的那个阿吽脑袋摸起来反倒是热乎乎的。
看来在幻想乡里，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按照惯常的印象来判断啊。
不过，弄丢了别人借你的东西会挨骂这件事……应该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会变的。
你加倍努力地打扫着神社，希望这样能让灵梦回来之后骂得轻一些。
不出所料，灵梦回来之后听阿吽说了这件事，脸立刻就垮下来了。你在一旁低着头站着，心里暗暗祈祷今天没有其他不开眼的家伙惹灵梦生气。
“是我疏忽了，没告诉你残机怎么用……我下意识地以为，你既然是幻想乡的人，那肯定知道符卡规则是什么了。”
出乎意料地，灵梦并没有对你生气，不过表情还是很臭。她带着你来到神社后面的林子里，找到一棵看起来格外大的树，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在那棵树上。
枝叶晃动了一阵，树的底部突然打开了一扇小门，从里面钻出四只捂着脑袋喊疼的妖精少女。
“干什么啦！桑尼们又没去神社捣乱！”橙红配色的桑尼似乎选择性地无视了你，只是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生气地冲灵梦叫喊道。
“今天下午的时候，你们从这家伙手里拿走了一沓残机吧？”灵梦面无表情地用驱魔棒指着你这边。
桑尼终于发现了你站在旁边，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还是昂着头说道，“是又怎么样！那是桑尼堂堂正正赢来的，又不是偷走的！”
“很好。那是我借给这家伙的，现在我要拿回来。”
“那你去找他要啊！关桑尼什么事？”
“我懒得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只想拿回我·的·东·西。听明白了吗？”灵梦用驱魔棒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压倒性的气势肆无忌惮地朝周围释放着。
另外三只妖精吓得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了。
“桑尼……桑尼知道了……”桑尼也仅仅在这股气势面前挺了半秒钟，就顺从地拿出残机交给灵梦，然后跑去加入那三只妖精的行列了。
“嗯，很好，没有损坏。”灵梦稍微检查了一下残机，然后就在妖精们的面前又把它递给了你。“那我继续借给你了，如果又丢了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会再来这里拿。”
……真不愧是博丽的巫女啊，教训起捣乱的妖精就像喝水一样轻松。
你想着做戏做全套，干脆学着电视剧里极道人士的样子，“嗨”的一声90度鞠躬，双手伸过头顶，从灵梦手里毕恭毕敬地接过了残机。
结果再抬头看时，只见灵梦一副想笑又强行忍住的样子；为了不穿帮，她拉着你快步地走开了，才刚刚拐过一个弯，她就忍不住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头上的大蝴蝶结一抖一抖的。
“真……真有你的，那是什么鬼动作啊？”灵梦好不容易直起腰来，边笑边拍着你的肩膀，“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在电视里学的。”你的脸红得像斗牛士手中那块布一样，“是极道的手下从老大手里接东西的动作。”
“那也不能这样子啊，‘嗨！’——噗哈哈哈哈哈！”
灵梦故意学着你的样子，“嗨”的一声90度鞠躬，双手伸过头顶，然后又笑得蹲在了地上。
你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模仿电视剧里的情节了。

作为一个人类而言，上蹿下跳地躲避弹幕，果然还是太累了。
回到神社，你看着灵梦今天买回来的蔬菜，感觉脑子都不转了，实在想不到应该做什么。
“做咖喱吧，咖喱。”灵梦一脸期待地看着你，“想不到该做什么的时候，做咖喱总不会错的。”
是是是。假如您点完菜能来搭把手，我会很开心的。
你和留琴一起将蔬菜去皮，切好块，用油简单地将洋葱煸炒了一下之后，加入咖喱粉等配料，然后就实在困得不行了。嘱咐留琴看好火之后，你拨开厨房门口被香味吸引而来的少女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房间里多了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一份蔬菜咖喱和一杯水，还有一张笔迹稚嫩的字条：
“因为实在叫不醒，所以只能这样把饭留给你了。大家吃完之后，都说很美味哦！”
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画的阿吽。笑眯眯的，真可爱。
你把纸条叠起来收好，感觉肚子实在是饿得厉害了，于是端起咖喱饭大口地吃了起来。也不知是饿了的缘故，还是因为隔夜的咖喱更好吃，这份咖喱饭比你预计的要美味多了；不知留琴在看火的时候，有没有加进什么秘制调料之类的东西。
吃完之后你感觉还是有点饿，于是踮着脚尖溜进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很可惜，只有黄瓜和葱这样能生吃的蔬菜，还有勉强可以烤一烤直接吃的年糕了……你拿出一根黄瓜和一条年糕，清洗了一下，把年糕切成薄片，啃着黄瓜来到了魅魔的别馆。
“魅魔小姐？”你敲敲门。
门打开了，魅魔露出稍微有些意外的表情接待了你。“你怎么会跑来找我？睡不着，想找人聊天吗？”
你摇摇头，“不是。我肚子饿了，大晚上的又不太好做饭，您是做研究的，屋里应该有酒精灯一类的火源吧？我想借您的火，把年糕简单烤一烤充饥。”
“要取火吗？我可是魔法使，哪里用得着什么灯啊。”魅魔笑了，竖起手指，指尖冒出一小团火焰。
你倒是把这茬忘了。
“先进来吧，有些东西比较危险，你尽量别乱碰。”
魅魔把你迎进屋，你略微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最显眼的当然是那些几乎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木料看起来新旧不一，其中最新的那个书架上还留着许多空位；书架对面的墙边上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具、材料、书本等等杂物，这里的主人大概不爱收拾——也有可能是那个大型收纳柜里面实在塞得满满当当，放不下了。
再往里面走，是一个壁炉和两小一大三张沙发，似乎是从哪儿买来的家具套装。大的那张沙发上放着一床叠得很整齐的毯子和一个大枕头，显然经常有人把它当床来使用；小的那两张沙发一新一旧，似乎大多数来访的人都习惯性地去坐那张更旧一点的沙发，结果把它坐得越来越旧。你也抱着随波逐流的心态，坐在了那张旧的沙发上。
令你惊奇的是，墙角竟然还放着一个古典的木制衣柜。不是说怨灵的衣服不能随意更换吗，为什么会有衣柜？
尽管没敢太明目张胆地去看，然而魅魔还是察觉到了你的视线，哼了一声。“盯着女生的衣柜看，可不太礼貌哦。”
你连忙道歉。“只是在想您作为怨……恶灵，为什么会需要衣柜而已。”
“恶灵的衣柜，那自然是可以让恶灵换衣服用的。我用了特殊的魔法，让衣服和我成为了可以分离的两部分——毕竟在魔法研究中，还是会经常把危险的东西溅在衣服上的。”魅魔钻进大型收纳柜里，不知在找什么。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穿上额外的防护服不就好了？其实是因为爱臭美吧。
“你这家伙的表情总是那么欠揍！”魅魔把一壶茶和一盘饼干重重地放在你面前的茶桌上，“算了，不和你计较。快吃吧，吃完回去睡觉。”
虽然得到了招待很感谢，但这样的话，这些切好的年糕该怎么办……？
“拿过来我给你烤。”注意到你为难地捧着年糕的样子，魅魔伸手要走了年糕。你道了声谢，伸手拿起一块饼干尝尝。
呸呸——里面怎么有张纸？
“忘了跟你说了，这个是‘幸运饼干’，里面会有一张写着谶言的纸。”魅魔似乎非常喜欢看第一次吃这种饼干的人惊讶的样子，笑呵呵地解释道，“顺带一提，据说只有每天第一次吃出的谶言是准的，之后再吃多少也没办法改变了。”
你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针还没过12点。展开饼干里那张纸，写着谶言的那部分非常凑巧地没有被你咬掉。
上面写着：“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还挺准。

祸从口出，大概是指你今天无自觉地挑衅了妖精。那病从口入呢？总不会只是吃到纸条这么简单吧。
受谶言的影响，你有些怀疑简单地烤制能否有效杀灭年糕上的细菌，于是那些年糕最后都进了魅魔的肚子。然而你的胃终究还是痛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咖喱吃得太急，还是因为刚才在外面迎着寒风啃黄瓜的缘故。
“想不到在你身上这么准。”魅魔幸灾乐祸地吃着最后一块烤年糕，“幸运饼干是分人的，在有些人身上就不准。比如说灵梦，我从来没见到哪条谶言在她身上应验过。”
“那在您自己这里准不准呢？”你用烤热的手揉着胃，另一只手伸到壁炉前面烤着，准备轮换。
“有时准，有时不准，完全没有规律。”
那不就是不准吗。
“说到底这些字条都是我自己写的，自己给自己占卜怎么可能准啊。呃！”魅魔好像被年糕噎住了，急急忙忙地来找茶。
幸亏她早就已经死了，不会再死第二次，否则堂堂魔法使，被自己烤的年糕噎死，传出去未免也太难听了点。
魅魔喝了一杯茶，好像是把年糕冲下去了，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我的幸运饼干还是比较准的。”
“您那张字条上写的什么？”
“也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不过后半截被我不小心咬下来了。”
怎么连您自己也会咬到字条啊。说到底，究竟有什么必要非得把谶言放进饼干里呢。
“好了，茶点时间结束了，快点回去啦。别打扰我做研究。”魅魔推着你出了别馆，“回去的路上记得小心，别绊倒了。”
你只来得及最后向她道了声谢，房门就关上了。
结果你捣鼓半天，最后就只吃到了一块饼干和一根黄瓜而已，还得了个胃疼的毛病。好在疼得不算厉害，不影响你睡觉。
唉。为了防止早晨被阿吽压得太难受，今天晚上就侧着睡吧。
……
不知为何，今天你是被轻轻地推醒的。
嘿，这倒稀奇。难不成换阿吽了？这次是内向的阿吽叫你起来的？
你睁开眼睛，发现叫你起床的竟然是灵梦。
“为了避免你以后再出现‘被妖精打败’这种丢脸的事情，以后你就六点钟起床，跟我一起晨练。”灵梦的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本来准备按培养下一代博丽巫女的标准操练你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你又没有博丽之血，我也没有那个时间。”
谢天谢地。
灵梦让你绕着神社跑十圈。出乎意料的是，她也一样陪着你跑圈，而且你跑完十圈气喘吁吁地停下的时候，灵梦也跟着一起停下了。
“您……您不用……晨练吗？”你喘着粗气问道。
灵梦虽然也有些气喘，但总归是比你好出不知多少倍了。“我晨练完了啊。”
“什么？？”你十分诧异。
“我不是靠体力来战斗的类型，所以这样就够了。”灵梦懒懒散散地休息着，“喂，我要喝茶，快把茶包拿出来。”
博丽巫女这么懈怠真的好吗。
几杯热茶下肚，你也算是把气喘匀了。见那边的留琴洗完衣服准备进厨房，你赶快跑过去，以期尽量降低早餐里的辐射含量。
“干什么去了？我的晨练结束了，你的还没结束呢。”灵梦伸出驱魔棒把你勾过来，“把残机拿出来，我教你怎么用。”
你一时不知该感谢博丽巫女大人抽出时间陪你训练，还是该抱怨训练科目太累了。
“灵梦小姐，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地来啊？”
“已经很循序渐进了，妈妈当年训练我的时候，可是直接放出[梦想封印]这一级别的弹幕叫我去躲的。”
那个铁拳巫女竟然还会放弹幕？真是意想不到。
所以说先代当年其实也是在训练里留手了啊，要不然叫您躲的就不是弹幕，而是拳头了。
“好了，认真一点。”灵梦正色道，“虽然在符卡规则下进行战斗相对安全，但弹幕终究是弹幕，不要以玩乐的心态去对待武器。”
“首先是普通的射击，残机经过特别的炼制，让普通人也可以简单地进行役使，发出弹幕。你先试着役使一张残机看看，在脑子里想象一下它飞起来的样子。”
你努力想象着残机奇妙地飞在半空的样子。残机纹丝不动。
“重要的是‘相信’它可以飞起来，不要管实际上能不能做到，只要觉得这样真的可以飞就可以了。”灵梦说着一些难懂的话。
“就比如说……被风吹起来那样？”
“什么样都可以。如果你想象力够丰富，想象它自己长出翅膀飞起来都可以。”
啊，唯心的是吧？不要小看外界人的想象力啊。
你开始想象残机上装有两台涡轮喷气式发动机。
好像有一柄大锤猛地敲在你脑门上一样，你一下子向后栽倒，鼻血直流；残机以极快的速度轰鸣着从你手中飞了出去，不知掉到哪里了。

被吵醒的妖怪少女们在你身边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你的耳朵还在嗡嗡地响个不停，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从她们的表情里稍微读出一些气氛。
嘛，大体上就是抱怨打扰了她们睡懒觉之类的。
针妙丸这家伙，表情怎么这么幸灾乐祸？信不信往虫笼里放粘鼠板啊。
留琴拿来一卷卫生纸，卷成小块往你鼻子里塞。一边塞着，一边露出关心的神情，嘴里说着什么话。
还是温柔的留琴最好了。
耳鸣渐渐地减弱了，你稍微能听到留琴在说的到底是什么：“……可不好打扫啊。有没有专门去除血迹，又不伤地板的去污剂呢？”
关心的对象怎么是地板啊？
感到这个神社里一个心疼你的人都没有，你自暴自弃了，反正身体动不了，干脆就这么在走廊上躺着。躺了一会儿，灵梦拿着破损的残机回来了，看起来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的样子。
嗯，心疼的估计是残机吧。
“你心里到底想的是怎么让它飞起来的啊？”灵梦蹲下来，一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摸着你的额头。“唔，这么烫……长记性了吧？以后不要去想自己没办法控制的东西。留琴，把担架拿过来，我带这家伙去永远亭。”
你瞬间爆哭，“灵梦小姐……！”
“干什么啦！叫得这么肉麻……我只是怕你死在神社里，不好处理罢了！”
担架拿过来了。灵梦把你绑在担架上，手里捏了个不知名的法术，担架带着你一起漂浮了起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无聊地看着天上的云彩漂浮，感觉手指头稍微能动了，干脆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自娱自乐起来。
就在你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正在为了讨中指的欢心而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担架开始降落了，看起来周围似乎是一片竹林。灵梦暂时搁下你，和远处的什么人交谈着，你突然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围了上来；正心惊肉跳的时候，你的视野边缘突然冒出一双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然后是兔子的脸，两只红红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你。
见你好像没有威胁的样子，更多的兔子朝你这边凑了过来。
你被毛茸茸包围了。一只胆大的兔子干脆跳到了你的胸口上，前爪抱着什么草的叶子，试图往你的嘴里塞。
谢谢，我不吃。
见你的嘴巴紧紧闭着，兔子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抬起小脑袋朝远处叽叽地叫着。
“快张开嘴把药吃掉，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的头顶方向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股和魅魔很像的老学究的感觉。
而且有点耳熟。
嘛，既然是药，那就不得不吃了。你张嘴把草叶吃进去，感觉又苦又辣，还有股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怪味，顺着你的鼻子直往脑袋里钻；你难受得眼泪直流，偏偏身体又动不了，只能尽量少嚼两下，感觉差不多了就直接硬着头皮往肚里咽。
兔子伸出小爪子拉开你的嘴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知又从哪里搬出一瓶药水，捏着你的鼻子灌了下去。药水凉得要命，你感觉嗓子眼里都要结冰了，不过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怪味，只是单纯地苦。
结果药水喝进去之后，你的肚子里面立刻传来噼噼啪啪好像燃烧一样的声音，片刻之后，你感到有一股气体从胃里冒出来，一张嘴，竟然喷出来一股黑烟！你吓坏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却被兔子们合力按住了。
“别动！闭上嘴巴，别把药物浪费了！”
女子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魄力，你下意识地服从了。那股黑烟无处可去，在你的嘴里打个转，竟然兵分三路，往你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那里去了；你感觉有凉飕飕的气流顺着六窍往外喷，越喷越多，到后来甚至感觉连脑袋上的毛孔都在喷烟。
等到烟渐渐地散去了，你下意识地伸出手到脑袋上搔痒，这才惊奇地发现，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行动自如了。
你一翻身下了担架，先朝刚才照顾你的兔子们鞠了一躬，兔子们也低下脑袋还礼。直起腰来环顾一圈，你发现灵梦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身着红蓝双色长裙的女子，料想她就是那位医生，于是又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我现在感觉已经完全痊愈了。”
女子淡淡地笑着回应道，“嗯，痊愈是理所当然的。赶快去洗洗脸吧。”
洗脸？
见灵梦突然指着你哈哈大笑起来，你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兔子们带你来到河边，递上一面镜子，你对着镜子一照：
镜子里的那家伙满脸黢黑，头发变成了爆炸头，简直就像刚刚在动画片里被炸弹炸过一样。

毕竟刚刚冒过烟，被熏黑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你在小河里洗着脸和头发，好容易算是把烟灰洗干净，却发现竖起来的头发怎么也顺不下去了。兔子们给你拿来一条毛巾，就散开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你只能顶着海胆一样的脑袋回到竹林里。
选择性地忽略了笑个不停的灵梦，你有些无奈地咨询着那位医生：“您看我的头发……有没有什么办法处理一下？”
“倒是有治疗这种情况的药，不过副作用是会打嗝打个不停，持续大概三天左右。”医生回答道。
“……那还有治打嗝的药吗？”
“也有，不过副作用是喝完之后关节没办法打弯，只能跳着走路。”
就没有副作用不那么莫名其妙的药吗？
“正常来说应该是没有副作用的。只是……”医生打量着你，轻叹了口气。
“只是？”
“你还没想起来吗？那么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蓬莱的药师，八意永琳。”医生后退一步，向你浅浅鞠躬行礼。
八意永琳！
……
“八意永琳，你连蓬莱药都可以制作——”
……
风见女士的声音穿越了时间，从你耳边响起，你的身体肌肉顿时下意识地绷紧！
身体自动地摆出了一个你也不知是什么的架势，你的本能不断催促着你，尽快向她攻过去，千万不要给面前这个女人拿出弓箭的机会！这个距离，她不可能反应过来的——
然而下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突然搭在了你的肩膀上；你的架势顿时一泄，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的起手式，现在都已经无法再发挥作用了。
是灵梦。
“看样子是消除记忆的药的副作用呢。”永琳淡淡地笑着，“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你现在的体质很特殊，无论是给妖怪吃的药，还是给人类吃的药，在你的身上都能发挥正常效果，但也会引发对应的副作用……”
见你冷静下来，灵梦也把手拿开了。“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是半妖体质？跟香霖一样？”
“应该说，是恰恰和霖之助先生相反。霖之助先生既不会生妖怪的病，也不会生人类的病，并且无论是针对人类还是妖怪配制的药物，也都完全无法在他的身上产生效果。”
那也就是说，你既会生妖怪的病，也会生人类的病喽？
“对一般的人类而言，如果仅仅是过度透支精神力，仅仅只会头疼一阵而已，并不会像妖怪一样，出现连身体都动不了的情况。”不知是不是错觉，你感觉永琳看你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块会发光的叉烧一样。
“呵呵呵，真是方便……我是说，真是不幸的体质啊。如果你以后有哪里不舒服，请尽管光临永远亭，我可以免费为你医治。”
你脑筋并不算迟钝，因此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您是想用我来测试药物的副作用吧？因为反正无论吃哪种药都会出现副作用，所以您也不会有心理负担，是这样没错吧？”
“你的直觉还是这么敏锐。”永琳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你。
“喂，这样的话，那你应该倒找给我钱才对！”灵梦不满地叫着，“好歹这家伙是我手下的人，你借来用是要付租金的！”
别把人说得像物品一样啊，真是的。
“不行，那样不就真的成拿活人来试药了吗？”永琳寸步不让，“这是与医生的道德相违背的行为！”
不给钱就不算违背医德了？
眼见两人有吵起来的架势，你有心放着不管，但又怕她们吵着吵着，突然转过来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你来决定要不要收钱。
比起到时候陷入被动，你觉得倒不如早早地把主动权拿到你这边。
“比起要不要钱的问题，我还是更想要没有副作用地把病治好。”你强行插入话题，“永琳小姐，以您的医术，应该可以制作出对我而言也没有副作用的药物吧？”
永琳转过头来瞥了你一眼，“可以是可以，但像这样私人定制的药物，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研究——就算我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上，恐怕也要等到几十年后才能取得进展。”
这么忙的吗。
“既然如此，能否请您教我调合药物的技术来代替实物报酬呢？”你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我自己来研究符合自己体质的药物，这样不但能给您节省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能少受点苦。”
永琳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见你搬出“少受点苦”这样的理由，灵梦也没有理由继续争下去了，只能偃旗息鼓。
“好吧……尽量减少患者的痛苦，也是医生职责的一部分。”永琳双手抱在胸前，“但是要约法三章：首先，我不会教你任何与记忆相关的知识，也不许你私自学习；其次，除非有我在一旁监督，否则不允许给任何生物——包括你自己在内——施用未经验证的药剂或疗法；第三，未经我的允许，不可以用学到的技术牟利。重复一遍。”
此刻的新月正升至中天；你郑重地将永琳与你约法三章的内容复述了一遍，随后突然感觉到，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鼓动着，和遥远的月亮形成了某种共鸣。

啊，对了。这个人除了是永远亭的医生以外，还是月之贤者来着。
以半哄半逼的方式让你立下某种契约之后，永琳的态度明显放松了许多。她叫来几只兔子，嘱咐它们去准备理发用的东西，兔子们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掉了。
“等一下，我可没同意把头发剪掉吧？”你发出抗议。
“需要剪的，我可没办法沉住气来教一个顶着爆炸头、或者是打嗝打个不停的学生调合药物。”永琳看着你，脸上笑意渐浓，眼见马上就要憋不住了，连忙扭过头去捂住嘴，却还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确实。如果关节没法打弯，像僵尸一样的话，那就更教不了了。
“既然你不要紧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灵梦向你挥挥手，“晚点的时候，我会叫阿吽来接你的。”
“好的，灵梦小姐。路上小心！”
目送着灵梦飞走的背影，你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拉你的裤腿；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离开的兔子其中一只，大概是来通知你已经可以开始理发了的意思。
你有些不舍地摸着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顺从地跟着兔子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兔子竟然把你带到了一个陈设几乎和外界理发店一模一样的房间，甚至连烫头发的机器都有；还有几台机器你不认识，不过看起来也是美容美发用的。
给你系上理发用的围裙，兔子们轻车熟路地跳到特制的高脚凳上，前爪拿着电推子，俨然一副理发师的样子。
“叽叽叽？”一只兔子凑过来，似乎在询问你想要什么发型。
都立起来了，还能要什么发型啊？要么全都剪短，要么就只能剃莫西干头了。
“师傅您看着剪就行。”你这么回答道。
兔子们有些不满地交头接耳着，似乎在嫌你这位客人难伺候。你闲得东张西望起来，突然注意到墙上张贴的发型示意图全都是女性样式，连一张男性的样式都没有。
呃……这群兔子真的会剪男性的发型吗？
带着这样的担心，你不安地看着兔子们在你的头上忙活了起来。果然，你的发型逐渐开始向寸头的方向靠拢……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兔子们的技术问题，而是在得到“看着剪”这样敷衍的回答之后，有点生气了。
其实你本来是做好了要被剃光头的准备的，现在能给你留下一点，你已经相当满足了。寸头完成后，兔子们相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互相击了个爪以示庆祝，就跳下高脚凳，要领着你去洗头。
还真的是理发店啊。
兔子们的小爪子在你的脑袋上揉着，有点痒，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挺舒服的。用水把泡沫冲干净之后，兔子们丢给你一块毛巾，你把自己擦干，向兔子们表示感谢。
兔子们略显尴尬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害臊地低下头向你还礼。
所以说，果然是故意剪的寸头吧？
算了，反正头发已经剪掉了，又接不回去。把毛巾丢到写着“使用过”的盆里，你沿着来时的路回去见永琳。
永琳见到你之后，竟然眼前一亮，好像颇为中意的样子。
“不错！男青年正适合剪这样的发型，有锐气。”永琳赞赏地点着头。
您的审美究竟停留在多少年以前啊？
“在学习之前，先跟着我来念一遍‘希波克拉底誓词’吧，这是每个医师入门之前的必修课。”
你有点生气了，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又要发誓吗？待会儿您不会再拿出一张卖身契来，叫我跟着念吧？”
永琳老脸一红，“刚才我只想着你之前大闹幻想乡的经历，确实是有些自作主张了。以月之贤者八意 永琳的名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未经许可叫你立下什么契约，你大可放心。”
你没有得理不饶人的习惯，简单地点了点头就算是将这页揭过去了。“那您说的这个希……什么的誓言，究竟是什么啊？”
“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医生的誓词，根据时代和地域的不同会有所改动，但平等对待患者、为患者保密、不提供危害药品这三点是不变的。”永琳的脸还是有些红，“这只是个仪式性的誓词，本身并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品德不端的医师也是存在的。”
那确实。比如说拿人试药还不给钱的医师。

经过刚才的尴尬之后，永琳似乎想尽快分散你的注意力，于是快步领着你走进了药房。
“这里面有些药物相当珍贵，未经我的许可不要随意取用。”永琳叮嘱道，“兔子们会定期查点库房，所以千万不要想着能蒙混过关。”
你点点头。永琳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沓纸来看了看，低下头思考片刻，从外面叫来一只兔子。
“今天需要我亲自处理的药品订单实在太多了，所以就先从理论学习开始吧。铃仙现在应该没有事做，你跟着这只兔子去找她吧，虽然她也正在修行中，但是初学者提出的大部分问题她应该都可以解答。”
“是，永琳老师。”你向永琳告别，跟着兔子一起去找这位“铃仙”。
兔子领着你来到一个和式房间，拉开纸门之后发现里面没人，于是疑惑地捋了捋耳朵；趴下身子闻了闻地面，兔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挥挥前爪示意你跟上，你们一人一兔逐渐朝竹林深处走去。
进入竹林之后不久，隔得远远地，你就听到了有个少女正在呼救。
“有人吗？师匠？”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弱弱的，好像快要哭出来了。“帝？别捉弄我了，快拉我出来吧~！”
远处的空地上有个大坑，能看到坑的边缘上有一些竹枝和落叶，似乎是个精心伪装过的陷阱。你们凑到洞口，发现洞里有一位长着皱巴巴兔子耳朵的少女。
“啊！终于有人来了！不好意思，能麻烦您看看周围有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吗~？”
你在周围找了一圈，实在没有找到合用的东西，在征得身边兔子的同意之后，你设法折断了一根较细的长竹子，希望可以用它把少女拉出来。
叫少女抓住另一头，你用力拉着竹子，这滑滑的表面实在是太不趁手了，你累得满身大汗。少女颤颤巍巍地踩着坑壁爬上来，伸手扒住洞口，你把那根竹子扔到一边，抓着她的手将她拉了出来。
“真的太感谢您了！”脱困的少女冲你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叫铃仙，是永远亭的见习医师。您是来找永琳师匠看病的人吗~？”
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铃仙面前，向她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铃仙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再看向你时，表情不由得有些害羞。
“作为师姐，竟然以这样丢脸的方式和你初次见面……呜呜~。”
铃仙抓着自己的手臂，一副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回那个地洞里的样子。
没关系，冒冒失失的师姐也很可爱。
你注意到她的服装格外特别，至少在幻想乡里算是这样：上半身是黑色的女式西装，胸口别着一个弯月形的金属徽章，下半身则是淡色的制服百褶裙，以及配套的长筒袜和小皮鞋。假如她的头上没长那两只兔子耳朵，你几乎要以为她是外界某所高中的学生，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误入幻想乡的了。
“啊，我的衣服吗？这是我还在月都生活时穿的制服，因为是月都科技，有着种种方便的功能，所以就一直穿着了。”铃仙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很快就变得干干净净的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热，又不容易沾染尘土，最大的好处就是结实耐用~。”
说得连你也想要一件了。有没有男款的啊？
铃仙的身材相当高挑，即使不算耳朵在内，也仅仅比你稍微矮一些；在算上耳朵的高度之后，你几乎有种要仰视她的错觉了。等她整理好衣服、直起腰之后，亭亭而立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师姐的风范。
可惜嗓音太软弱，一开口就把气势全丢了。“好啦，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铃仙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连那对皱巴巴的兔子耳朵都伸展开了。
“师匠曾经教过许多弟子，不过现在尚未出师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都可以找我来问哦~。”
你们一人两兔回到永远亭，带路的兔子朝你们挥挥手，就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铃仙领着你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拿出一本厚厚的医书和一本更厚的药典，给你讲解了几个重要的术语，就让你自己看书了。永琳所著的医书简明易懂，你渐渐沉浸在知识中不可自拔，直到又看到一个看不懂的术语，才抬起头来想找铃仙请教。
铃仙正趴在一边偷偷打量着你，你一抬头，视线正好和她对上；你刚想开口问问题，铃仙就害羞地扭过头去了。
……好像不是适合请教的气氛。
你硬着头皮凑过去，向铃仙请教那个术语的意思。一说起学术上的问题，铃仙就像换了只兔子似的，详细地给你解释着；等到你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铃仙又变回了刚才的样子，扭扭捏捏地躲到一边去了。
你继续看着医书，但感受到旁边传来的炽热的视线，又实在沉不下心。你又转向铃仙，刚想开口请求对方不要继续这样盯着自己看，她就“呀”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伸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偷偷看着你。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永琳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来找你们了。“优昙华，听说你又掉进帝的陷阱里了？没受伤吧？”
来得正好，你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了。
铃仙站起身，向刚刚拉开门走进来的永琳行礼。“我没事！多亏师匠叫人来找我，要不然又要在洞里被困到下次送药日了~。”
您平常这么不关心徒弟真的好吗？
似乎自己也感觉有点挂不住，永琳轻轻咳嗽一声，岔开了话题。“复杂的药物都调合完了，剩下那一剂只需要将药物捣碎混合起来就可以，正好让你练练手。”
终于要开始初次调合了吗？你按捺住略微激动的心情，跟着永琳一起来到药房，不知为何，铃仙也跟着一起来了。
永琳蹙着眉看了铃仙一眼，似乎也有些奇怪她过来掺和什么，不过倒是没有开口把她赶走。
你按照手里的方子抓着药。茯苓10克，天麻5克……幻想乡竟然会使用外界的度量衡啊？抓齐了药，用戥子称过分量无误后，你把药材分别捣碎成相应规格的粉末，将它们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调合？感觉也不难嘛。
“嗯，上手很快嘛，那明天就教教你怎么用这些东西调合真正的药物吧。”永琳露出赞赏的笑意，伸出手指向旁边的调合台。
你顺着永琳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台子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器具令人眼花，有些东西你昨晚甚至在魅魔的实验室里见过，却完全叫不出名字。
好吧，收回刚才的话。
“那么，干脆你今天就和铃仙一起把药送到人里去吧，也算是给我做点事来抵掉明天的耗材。”永琳把你打包好的药粉放进旁边的背篓里，“正好你在送完药之后，可以趁灵梦巡逻结束，叫她带你回神社。”
呃……和铃仙一起？
你想起刚才在铃仙房间时的尴尬气氛，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就这么定了。优昙华，去换衣服吧。”
“是，师匠~。”
铃仙收回一直看着你的目光，向永琳行礼告退，很快就换了一身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衣服回来。
见她毫不费力地背起那个看起来就很沉的背篓，你不禁有些羡慕妖怪的体力。见你没事做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铃仙把手杖交给你，拜托你在前面帮她探一探有没有陷阱。
所以说到底是谁胆子这么肥，跑到竹林来挖陷阱捕捉永远亭的大师姐啊？
“平常送药日的话，帝她是不敢冒着惹恼师匠的危险来捉弄我的，但今天提前了，她说不定会因为不知情而在路上挖出陷阱~。”铃仙晃晃悠悠地走着，似乎因为这样比较省力。
“您说的‘帝’是指哪位呢？”你用手杖探着面前的地面，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生活在竹林中的兔妖怪，和我不同，她是一直住在地上的。”一想到这位“帝”，铃仙的耳朵又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了。“本来兔子们全部都是由她指挥的，我来了之后，师匠让我训练兔子们捣药，帝觉得我抢走了她的地位，就一直想各种办法来捉弄我~。”
“她就不怕您向永琳老师告状吗？”
“师匠和兔子们其实更像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她们心生嫌隙……而且妖怪是不用吃东西的，就算我掉进了陷阱，最多也就是无所事事几天而已，没关系的~。”
这脾气也太好了吧。
虽然替铃仙愤愤不平，但既然她有着这样的苦衷，你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可以帮她。正琢磨着要怎么劝这位“帝”别再捉弄铃仙，你却突然听到铃仙在身后发出一抽一抽的啜泣声。
“怎、怎么了铃仙小姐？！又踩到陷阱了？”你立刻转身，却发现铃仙好好的站在原地。
“我……我只是……”铃仙慌乱地伸手抹着眼泪，但是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师匠她很忙，每次掉进陷阱之后，都要到送药日才会想起来找我……本来这次我也做好了在洞里睡两天的准备，但是您却突然出现把我救了出来……而且，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这样关心我，明明连师匠都——呜——”
铃仙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往下掉着。

你使劲帮铃仙把大大的背篓摘了下来，差点把腰闪了；碍于初次见面的关系，你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于亲密，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希望这样可以安慰到她。
“摸摸我的头。”铃仙突然挪开捂着脸的手，眼泪汪汪地向你提出要求。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有些越界，你突然感到铃仙绯红剔透的双眸中传来某种吸力，恍惚之间，你竟生不起任何对抗她指令的想法。
你不受控制地轻轻抚摸着铃仙的头，在柔软温暖的触感中，你渐渐地感到世界正在消失，只剩面前的妖怪兔少女依然存在。
“看着我。就像对待最珍视的人那样，看着我。”铃仙继续与你对视，用抽泣的声音下达着你无法违抗的命令。
你注视着铃仙绯红色的双眸，双手温柔地捧住她的脸，就如同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那样。此时此刻，铃仙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人……吗？
一张模糊的面容逐渐与面前的少女重合——就像小孩子练字用的描红本一样，两张面孔泾渭分明地交叠在一起，这份违和感令你头痛欲裂！仿佛脑海真的从中间裂开了一样，一段破碎的回忆逐渐浮现——
……
“喂，你这小鬼把青蛙全都吓走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落水了？哼，以为找这种理由，本大人就能简简单单地原谅你吗？”
“哈，哈，哈！你这小鬼还蛮讨人喜欢的嘛。没错，救命恩人的名字就是要好好记牢才行呢。”
“记好了，世界上最强的本大人的名字就是——”
……
你的视线渐渐聚焦，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怎、怎么了？怎么突然站起来看着远处发呆呀？”铃仙急得直踮脚尖，但终究还是因为身高差的原因，没办法把自己涌动着狂气的双眸对准你的瞳孔，“快来看着我的眼睛呀？”
你突然感觉她着急的样子很好笑，于是笑出了声。“铃仙小姐，您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对着那位‘帝’尝试用一下呢？”
见你竟然自主挣脱了她的能力，铃仙一下子目瞪口呆，绯红色双眸中的狂气不自觉地渐渐消散了。
就在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铃仙低下了头，两只耳朵皱缩着，几乎像要从中间折断了一样。
“我真的太久太久没受到过这样的关心，不由自主地就……我知道的，被一个陌生人强迫着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很讨人厌对吧？我、我可以赔给您钱……如果您实在讨厌的话，告诉师匠让她惩罚我也可以，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会记恨您的……唔嗯！”
实在听不下去少女自暴自弃的话语，你直接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就如同对待每一个含着眼泪被送到“八云之家”的孩子那样。
“真是个笨师姐……我们之间，怎么会是陌生人呢？”你轻声安慰着她，“我还没听过你叫我师弟呢，来，叫一声我听听。”
“……师弟。”铃仙迟疑地张开嘴巴，小声叫着。
“我在呢，师姐。我就在你身边。”
“……师弟。”铃仙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在，师姐。”
“……师弟……”明明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你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铃仙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
“嗯，我在哦。”
就这样一问一答着，你们继续相拥了许久，直到铃仙放开手，有些羞涩地轻轻推着你的肩膀为止，你这才把怀中的少女放开。
在铃仙的主动要求下，你从背篓里拿出了几个人类也能轻松地搬得动的药盒，帮她分担了一些微乎其微，但却又极为重要的重量。
你们并肩走在竹林里，迎着已经西斜的阳光，少女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是个胆子很小的家伙。很久以前的时候，听说月亮上即将迎来一场战争，我吓坏了，脱离自己的岗位，跑到了幻想乡……虽然那时我还受月都两位大人物宠爱着，但我知道，她们不可能在战争中顾及儿女情长，一定会决然地把我送上战场的。”
“倒不如说，正因为我是她们的宠物，我才必须要上战场。换做是其他任意一只月兔，都有待在后方的可能性，但偏偏只有一直受到她们宠爱的我，是一定会作为两位大人无私的象征，被送上最前线的。”
“我很怕死，也很怕疼……所以我逃跑了。可是，我依然没能逃脱对死亡的恐惧，毕竟一个逃兵，还是在开战前夕这么关键的时候逃走的逃兵，如果被抓回去的话，一定会被处以最残酷的极刑。”
“后来，我遇到了同样是从月亮上逃出来的公主大人和师匠，这才算是有了一个容身之地。师匠对我很好，公主大人也非常宠爱我，程度简直不亚于月都的那两位大人。可是越是这样，我就越害怕她们会在追兵到来时把我交出去。我拼命地显得懂事，被帝欺负了也不说，慢慢地，师匠就也习以为常了……等到我渐渐地被压力击垮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开不了口了……”
“因为压力太大，我的耳朵总是皱着，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子，回不去了。”铃仙说着说着，突然朝你靠了过来，把脑袋贴在你肩上，调皮地笑着冲你眨了眨眼。
“不过，如果师弟你能多陪陪我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慢慢地直起来哦？”

感受着少女的体温，你的后脊梁却是有些冷得打哆嗦。
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况……如果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回忆打断，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啊？
以铃仙刚才表现出的自卑感和独占欲，在亲密接触之后，她大概是不可能主动解除这种操控你心神的能力的……要么继续控制着你，让你成为一具发狂的傀儡，要么干脆找个机会把你杀掉之后埋到竹林里。
当然，这是最坏的估计。不管怎样，至少现在的结果是好的，铃仙的语气比起之前多了几分自信，也愿意普通地亲近你了；至于那位“帝”，如果道理实在讲不通，大不了就受点皮肉之苦碰下瓷儿嘛，铃仙在幻想乡无依无靠，而你可是背靠着博丽巫女呢。
前面的拐弯处出现了两个人影，不知是不是来找永琳看病的；铃仙立刻把脑袋拿开，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不过脸颊却是爬上了一丝红晕。
“您好，妹红大人。”铃仙似乎认出了对方，离得远远的就打起了招呼。
被称为“妹红大人”的人略显意外地回过头来，目光从你身上扫过，最后落到了铃仙的身上。
“是你啊？今天你的心情好像不错嘛，说话都比以前有底气了。”
听到对方口中发出清脆的女声，你这才敢确认对方的性别。
原因无他，如果光看相貌和衣着的话，面前的这位“妹红大人”实在是太像一位翩翩少年了。
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铃仙的害羞，妹红又把目光转向你，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之前没见过你，看样子你应该是从外界来的吧？”
“确实是这样的，您的目光很敏锐。”你客套地说着话。
“很会说话嘛，怪不得这家伙会亲近你。”妹红微微笑了笑，“不管你有没有那种意思，都不要伤了少女的心哦。”
这位说话未免也太直爽了吧？！
不过，你倒是不反感这种性格。
铃仙笑盈盈地介绍着你，神色坦然，不知是没听懂妹红的弦外之音，还是对你其实没有那种意思。“这位是师匠收的新弟子，也就是我的师弟哦！以后他会经常来这里，劳烦您照顾了！”
“麻烦您了。”你也顺着这个话头，冲妹红礼貌地浅鞠一躬。
并没有过多客套，正如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妹红只是爽朗地笑着点了点头，就当是回应了。
与妹红同行的人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年，你和他搭话得知，原来他是在进入竹林试图挖竹笋时迷了路，孤立无援时被妹红搭救，正被护送着返回人间之里。
“就像不死鸟一样‘啪’地落地，浑身燃烧着火焰，那样子实在太帅气了。”少年毫不掩饰对妹红的倾慕，“长大之后，我也要成为像妹红小姐一样帅气的人。”
“哈哈，像我一样还是免了吧。”妹红摸了摸少年的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虽然手上的药盒很轻，但终究还是有重量的，你渐渐地感到有些疲劳，没了聊天的兴致。少年喋喋不休地说着闲话，妹红则“喔”、“是吗？”、“真厉害”这样随意地回应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昨天，藤田家的叔叔帮人放牛，结果受了伤呢——”
藤田家？
你心里一紧，快走两步上去问道，“放牛时受了伤？被牛顶了吗？”
“不是，只是在牵住牛的时候太用力，把胳膊拉伤了而已。叔叔很强壮的，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今天早上我见他的时候，他还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抡起锄头锄地呢。”少年回答道。
啊，真是万幸。
你记得手里的药盒中正有一盒是膏药，皱着眉头仔细辨认后，果然认出了“藤田”的字样。
要不要趁送药的机会……不，还是算了吧。
说实话，你不太敢去见自己的父母。说一千道一万，你当年终归是因为触犯了大忌，被秘密放逐出幻想乡的；在父母眼里，你大概就是说着要和妖怪交什么朋友，大吵一架然后负气出走，从此再也没有音讯。
看他们时隔多年又生了个孩子的样子，你真的很害怕父母会不会压根不愿意和你相认。
“师姐，关于送药的事……”
铃仙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啊，你不认识路对吧！不要紧的，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你直接去找灵梦小姐吧！一般结束巡逻之后，她都会到集市上买点蔬菜带回去。”
“大哥哥不认路吗？那我带你去集市吧！”一旁的少年插嘴道。
笑着谢过少年之后，你突然想起兜里还有一包薄荷糖，于是随手掏出一块送给他，少年兴高采烈地接受了。
幻想乡里应该没有薄荷糖卖，也不知少年以后会不会为了寻找这种味道，从而走遍整个幻想乡……不过如果他这么做了，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对于这种“探险家”，八云紫大概会给他灌上两瓶抹除记忆的药，直接往外界的八云之家一扔，到时就能200日元一袋吃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