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楼梯间的拐角。

枪端着。呼吸压下去了。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地传上来。规律的，沉的。不止一个人。

他在等。

就像他等过白发猫娘一样——不对。那次不是等。那次是从后面打的。她趴在天台边上看瞄准镜，风吹她的头发，白色的蒲公英。她不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这是有区别的吗？

————————————————

楼梯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没搭进去。

枪托抵着肩膀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同一块骨头。同一个角度。

下半身已经不能用了。血从大腿的断面往外涌。她的手在腰间摸。摸枪套。摸了好几下。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血。

他从十五米走到三米。

十五米的时候她是光学瞄准镜旁边的一个形状。十米的时候她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军裤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黑。五米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脸了。眉毛皱在一起。嘴张着。牙齿上有红色。三米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你在考试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整面试卷但已经来不及的表情。是一种迟了的、无用的明白。

他对着那张脸开了枪。

———————————————

现在他在楼梯间。脚步在靠近。他在等一颗脑袋从拐角探出来。

第一颗脑袋探出来的时候，他扣了扳机。子弹出去了。那个士兵被打中了。倒了。被人往后拖。

然后手雷飞上来了。

然后他冲下去。

然后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肩膀。胸口。什么地方。他不记得顺序了。只记得身体被推着往后，像是被人一拳一拳连着打。他的枪还在响。他不知道打中了谁。

然后他倒了。

———————————————

倒下去的感觉跟她一样吗。

白发猫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摸枪套。她还在试图反击。她的身体在做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就算摸到枪了也转不过来，就算转过来了也举不起来。但她的手还在摸。

他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枪还在响。他还在扣扳机。子弹还在往外飞。打中了什么。打中了墙，打中了空气，也许打中了谁。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做一个也许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在最后一秒还在做一个动作。不是因为觉得有用。是因为手指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搭上去了。已经开始做了。

————————————————

那他站在她上面的时候呢。

三米。往下看。她的脸。眼睛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

他端着枪。她躺在血里。

现在——楼梯间里——士兵端着枪。他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决定要不要再开一枪。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天台上看着白发猫娘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一个瞬间——也许半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没有想起什么。也许那半秒根本不存在。也许他的记忆在给自己加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想不起来了。

—————————————————

楼梯间的士兵。那几个人。他们站在他上面了吗？他们看着他倒在地上了吗？他们有没有那半秒？

他不知道。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在那之前就黑了。

但如果有一个士兵站在他的上面，低头看着他——一个十四岁的穿着脏校服的孩子，流着血，手里还攥着枪——那个士兵有没有想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不对。有没有在扣扳机之前停了半秒。

还是像他对白发猫娘一样。

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

—————————————————

没有区别。

杀人的时候和被杀的时候。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枪口对着别人和枪口对着自己。端枪的手和摸不到枪的手。

都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

风。天台上的风。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的眼睛看着他。

他扣动了扳机。

他蹲在楼梯间的拐角。

枪端着。呼吸压下去了。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地传上来。规律的，沉的。不止一个人。

他在等。

就像他等过白发猫娘一样——不对。那次不是等。那次是从后面打的。她趴在天台边上看瞄准镜，风吹她的头发，白色的蒲公英。她不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这是有区别的吗？

---

楼梯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没搭进去。

枪托抵着肩膀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同一块骨头。同一个角度。

下半身已经不能用了。血从大腿的断面往外涌。她的手在腰间摸。摸枪套。摸了好几下。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血。

他从十五米走到三米。

十五米的时候她是光学瞄准镜旁边的一个形状。十米的时候她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军裤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黑。五米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脸了。眉毛皱在一起。嘴张着。牙齿上有红色。三米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你在考试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整面试卷但已经来不及的表情。是一种迟了的、无用的明白。

他对着那张脸开了枪。



现在他在楼梯间。脚步在靠近。他在等一颗脑袋从拐角探出来。

第一颗脑袋探出来的时候，他扣了扳机。子弹出去了。那个士兵被打中了。倒了。被人往后拖。

然后手雷飞上来了。

然后他冲下去。

然后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肩膀。胸口。什么地方。他不记得顺序了。只记得身体被推着往后，像是被人一拳一拳连着打。他的枪还在响。他不知道打中了谁。

然后他倒了。



倒下去的感觉跟她一样吗。

白发猫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摸枪套。她还在试图反击。她的身体在做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腿已经没了，就算摸到枪也转不过来，就算转过来了也举不起来。但她的手还在摸。

他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枪还在响。他还在扣扳机。子弹还在往外飞。打中了什么。打中了墙，打中了空气，也许打中了谁。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做一个也许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在最后一秒还在做一个动作。不是因为觉得有用。是因为手指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搭上去了。已经开始做了。



那他站在她上面的时候呢。

三米。往下看。她的脸。眼睛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

他端着枪。她躺在血里。

现在——楼梯间里——士兵端着枪。他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决定要不要再开一枪。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天台上看着白发猫娘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一个瞬间——也许半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没有想起什么。也许那半秒根本不存在。也许他的记忆在给自己加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想不起来了。



楼梯间的士兵。那几个人。他们站在他上面了吗？他们看着他倒在地上了吗？他们有没有那半秒？

他不知道。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在那之前就黑了。

但如果有一个士兵站在他的上面，低头看着他——一个十四岁的穿着脏校服的孩子，流着血，手里还攥着枪——那个士兵有没有想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不对。有没有在扣扳机之前停了半秒。

还是像他对白发猫娘一样。

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

---

没有区别。

杀人的时候和被杀的时候。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枪口对着别人和枪口对着自己。端枪的手和摸不到枪的手。

都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

风。天台上的风。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的眼睛看着他。

他扣动了扳机。

他蹲在楼梯间的拐角。

枪端着。呼吸压下去了。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地传上来。规律的，沉的。不止一个人。

他在等。

就像他等过白发猫娘一样——不对。那次不是等。那次是从后面打的。她趴在天台边上看瞄准镜，风吹她的头发，白色的蒲公英。她不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这是有区别的吗？


楼梯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没搭进去。

枪托抵着肩膀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同一块骨头。同一个角度。

下半身已经不能用了。血从大腿的断面往外涌。她的手在腰间摸。摸枪套。摸了好几下。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血。

他从十五米走到三米。

十五米的时候她是光学瞄准镜旁边的一个形状。十米的时候她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军裤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黑。五米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脸了。眉毛皱在一起。嘴张着。牙齿上有红色。三米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你在考试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整面试卷但已经来不及的表情。是一种迟了的、无用的明白。

他对着那张脸开了枪。


现在他在楼梯间。脚步在靠近。他在等一颗脑袋从拐角探出来。

第一颗脑袋探出来的时候，他扣了扳机。子弹出去了。那个士兵被打中了。倒了。被人往后拖。

然后手雷飞上来了。

然后他冲下去。

然后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肩膀。胸口。什么地方。他不记得顺序了。只记得身体被推着往后，像是被人一拳一拳连着打。他的枪还在响。他不知道打中了谁。

然后他倒了。


倒下去的感觉跟她一样吗。

白发猫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摸枪套。她还在试图反击。她的身体在做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腿已经没了，就算摸到枪也转不过来，就算转过来了也举不起来。但她的手还在摸。

他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枪还在响。他还在扣扳机。子弹还在往外飞。打中了什么。打中了墙，打中了空气，也许打中了谁。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做一个也许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在最后一秒还在做一个动作。不是因为觉得有用。是因为手指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搭上去了。已经开始做了。


那他站在她上面的时候呢。

三米。往下看。她的脸。眼睛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

他端着枪。她躺在血里。

现在——楼梯间里——士兵端着枪。他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决定要不要再开一枪。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天台上看着白发猫娘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一个瞬间——也许半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没有想起什么。也许那半秒根本不存在。也许他的记忆在给自己加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想不起来了。


楼梯间的士兵。那几个人。他们站在他上面了吗？他们看着他倒在地上了吗？他们有没有那半秒？

他不知道。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在那之前就黑了。

但如果有一个士兵站在他的上面，低头看着他——一个十四岁的穿着脏校服的孩子，流着血，手里还攥着枪——那个士兵有没有想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不对。有没有在扣扳机之前停了半秒。

还是像他对白发猫娘一样。

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


没有区别。

杀人的时候和被杀的时候。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枪口对着别人和枪口对着自己。端枪的手和摸不到枪的手。

都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

风。天台上的风。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的眼睛看着他。

他扣动了扳机。

他蹲在楼梯间的拐角。

枪端着。呼吸压下去了。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地传上来。规律的，沉的。不止一个人。

他在等。

就像他等过白发猫娘一样——不对。那次不是等。那次是从后面打的。她趴在天台边上看瞄准镜，风吹她的头发，白色的蒲公英。她不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这是有区别的吗？


楼梯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没搭进去。

枪托抵着肩膀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同一块骨头。同一个角度。

下半身已经不能用了。血从大腿的断面往外涌。她的手在腰间摸。摸枪套。摸了好几下。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血。

他从十五米走到三米。

十五米的时候她是光学瞄准镜旁边的一个形状。十米的时候她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军裤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黑。五米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脸了。眉毛皱在一起。嘴张着。牙齿上有红色。三米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你在考试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整面试卷但已经来不及的表情。是一种迟了的、无用的明白。

他对着那张脸开了枪。


现在他在楼梯间。脚步在靠近。他在等一颗脑袋从拐角探出来。

第一颗脑袋探出来的时候，他扣了扳机。子弹出去了。那个士兵被打中了。倒了。被人往后拖。

然后手雷飞上来了。

然后他冲下去。

然后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肩膀。胸口。什么地方。他不记得顺序了。只记得身体被推着往后，像是被人一拳一拳连着打。他的枪还在响。他不知道打中了谁。

然后他倒了。


倒下去的感觉跟她一样吗。

白发猫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摸枪套。她还在试图反击。她的身体在做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腿已经没了，就算摸到枪也转不过来，就算转过来了也举不起来。但她的手还在摸。

他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枪还在响。他还在扣扳机。子弹还在往外飞。打中了什么。打中了墙，打中了空气，也许打中了谁。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做一个也许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在最后一秒还在做一个动作。不是因为觉得有用。是因为手指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搭上去了。已经开始做了。


那他站在她上面的时候呢。

三米。往下看。她的脸。眼睛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

他端着枪。她躺在血里。

现在——楼梯间里——士兵端着枪。他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决定要不要再开一枪。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天台上看着白发猫娘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一个瞬间——也许半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没有想起什么。也许那半秒根本不存在。也许他的记忆在给自己加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想不起来了。


楼梯间的士兵。那几个人。他们站在他上面了吗？他们看着他倒在地上了吗？他们有没有那半秒？

他不知道。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在那之前就黑了。

但如果有一个士兵站在他的上面，低头看着他——一个十四岁的穿着脏校服的孩子，流着血，手里还攥着枪——那个士兵有没有想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不对。有没有在扣扳机之前停了半秒。

还是像他对白发猫娘一样。

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


没有区别。

杀人的时候和被杀的时候。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枪口对着别人和枪口对着自己。端枪的手和摸不到枪的手。

都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风。天台上的风。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的眼睛看着他。

他扣动了扳机。

他蹲在楼梯间的拐角。

枪端着。呼吸压下去了。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地传上来。规律的，沉的。不止一个人。

他在等。

就像他等过白发猫娘一样——不对。那次不是等。那次是从后面打的。她趴在天台边上看瞄准镜，风吹她的头发，白色的蒲公英。她不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这是有区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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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没搭进去。

枪托抵着肩膀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同一块骨头。同一个角度。

下半身已经不能用了。血从大腿的断面往外涌。她的手在腰间摸。摸枪套。摸了好几下。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血。

他从十五米走到三米。

十五米的时候她是光学瞄准镜旁边的一个形状。十米的时候她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军裤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黑。五米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脸了。眉毛皱在一起。嘴张着。牙齿上有红色。三米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你在考试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整面试卷但已经来不及的表情。是一种迟了的、无用的明白。

他对着那张脸开了枪。

————————————————

现在他在楼梯间。脚步在靠近。他在等一颗脑袋从拐角探出来。

第一颗脑袋探出来的时候，他扣了扳机。子弹出去了。那个士兵被打中了。倒了。被人往后拖。

然后手雷飞上来了。

然后他冲下去。

然后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肩膀。胸口。什么地方。他不记得顺序了。只记得身体被推着往后，像是被人一拳一拳连着打。他的枪还在响。他不知道打中了谁。

然后他倒了。

————————————————

倒下去的感觉跟她一样吗。

白发猫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摸枪套。她还在试图反击。她的身体在做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就算摸到枪了也转不过来，就算转过来了也举不起来。但她的手还在摸。

他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枪还在响。他还在扣扳机。子弹还在往外飞。打中了什么。打中了墙，打中了空气，也许打中了谁。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做一个也许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在最后一秒还在做一个动作。不是因为觉得有用。是因为手指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搭上去了。已经开始做了。

————————————————

那他站在她上面的时候呢。

三米。往下看。她的脸。眼睛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

他端着枪。她躺在血里。

现在——楼梯间里——士兵端着枪。他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决定要不要再开一枪。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天台上看着白发猫娘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一个瞬间——也许半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没有想起什么。也许那半秒根本不存在。也许他的记忆在给自己加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想不起来了。

————————————————

楼梯间的士兵。那几个人。他们站在他上面了吗？他们看着他倒在地上了吗？他们有没有那半秒？

他不知道。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在那之前就黑了。

但如果有一个士兵站在他的上面，低头看着他——一个十四岁的穿着脏校服的孩子，流着血，手里还攥着枪——那个士兵有没有想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不对。有没有在扣扳机之前停了半秒。

还是像他对白发猫娘一样。

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

————————————————

没有区别。

杀人的时候和被杀的时候。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枪口对着别人和枪口对着自己。端枪的手和摸不到枪的手。

都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

风。天台上的风。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的眼睛看着他。

他扣动了扳机。

他蹲在楼梯间的拐角。

枪端着。呼吸压下去了。脚步声从下面一层一层地传上来。规律的，沉的。不止一个人。

他在等。

就像他等过白发猫娘一样——不对。那次不是等。那次是从后面打的。她趴在天台边上看瞄准镜，风吹她的头发，白色的蒲公英。她不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

这是有区别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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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还没搭进去。

枪托抵着肩膀的位置跟之前一样。同一块骨头。同一个角度。

下半身已经不能用了。血从大腿的断面往外涌。她的手在腰间摸。摸枪套。摸了好几下。没摸到。只摸到了自己的血。

他从十五米走到三米。

十五米的时候她是光学瞄准镜旁边的一个形状。十米的时候她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的东西，军裤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黑。五米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脸了。眉毛皱在一起。嘴张着。牙齿上有红色。三米的时候她的眼睛看到了他。

那双眼睛。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你在考试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写错了整面试卷但已经来不及的表情。是一种迟了的、无用的明白。

他对着那张脸开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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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在楼梯间。脚步在靠近。他在等一颗脑袋从拐角探出来。

第一颗脑袋探出来的时候，他扣了扳机。子弹出去了。那个士兵被打中了。倒了。被人往后拖。

然后手雷飞上来了。

然后他冲下去。

然后子弹打进了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肩膀。胸口。什么地方。他不记得顺序了。只记得身体被推着往后，像是被人一拳一拳连着打。他的枪还在响。他不知道打中了谁。

然后他倒了。

————————————————
————————————————

倒下去的感觉跟她一样吗。

白发猫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摸枪套。她还在试图反击。她的身体在做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就算摸到枪了也转不过来，就算转过来了也举不起来。但她的手还在摸。

他倒下去的时候，他的枪还在响。他还在扣扳机。子弹还在往外飞。打中了什么。打中了墙，打中了空气，也许打中了谁。他不知道。他的身体也在做一个也许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都是在最后一秒还在做一个动作。不是因为觉得有用。是因为手指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搭上去了。已经开始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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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站在她上面的时候呢。

三米。往下看。她的脸。眼睛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

他端着枪。她躺在血里。

现在——楼梯间里——士兵端着枪。他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决定要不要再开一枪。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天台上看着白发猫娘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一个瞬间——也许半秒——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没有想起什么。也许那半秒根本不存在。也许他的记忆在给自己加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想不起来了。

————————————————
————————————————

楼梯间的士兵。那几个人。他们站在他上面了吗？他们看着他倒在地上了吗？他们有没有那半秒？

他不知道。

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视线在那之前就黑了。

但如果有一个士兵站在他的上面，低头看着他——一个十四岁的穿着脏校服的孩子，流着血，手里还攥着枪——那个士兵有没有想过什么。有没有觉得不对。有没有在扣扳机之前停了半秒。

还是像他对白发猫娘一样。

走过去。三米。两米。一米。

然后。

————————————————
————————————————

没有区别。

杀人的时候和被杀的时候。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枪口对着别人和枪口对着自己。端枪的手和摸不到枪的手。

都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
————————————————

风。天台上的风。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的眼睛看着他。

他扣动了扳机。

他把洗发水放到桌上的时候我正在数螺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数。一颗，两颗，三颗。今天一个人在这里待了——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大概三四个小时。天线的第二截装好了。第三截差一个零件。翻箱子翻到了。又上了架子。装好了。他还没回来。我把工具收好。坐回木箱上。开始数螺丝。

然后门响了。

他一瘸一拐地上了楼。衣服膝盖那里蹭破了，灰扑扑的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他手里拿着一瓶什么东西。走到桌边。放下。什么都没说。

我看了一眼瓶子。洗发水。粉色的瓶盖。瓶身有划痕，但盖子是紧的。

然后他走到角落去了。

我以为他是要坐下来歇一会儿。在这种地方跑了一趟回来腿酸挺正常的。但余光里他的动作不像是坐。是缩。整个人蹲下去，胳膊环着膝盖，脑袋埋进去。

"喂。"

我叫了一声。他没动。

"嘿，回来了就说一声啊，你是哑巴吗喵。"

没反应。

我把螺丝盒子放到旁边。

他缩在墙角和柜子之间的那个缝里。那个位置很窄，我第一天整理屋子的时候试过塞东西进去塞不下。他把自己塞进去了。膝盖抵着胸口。脸看不见。

我蹲到他旁边。近了才听见他在喘。不是跑步跑出来的那种喘。是短的、急的、像是忘了怎么吸气只记得怎么呼气的那种。

"喂。"

我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可能是觉得太响会吓到他。

他动了。

不是我预期的动法。不是抬头。不是回话。是他整个人从那个缝里朝我这边倒过来了。两条胳膊搂过来。快。快到我还蹲着没站起来就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着往后仰。我的膝盖磕在地上，硬的，水泥地的冰凉隔着裤子传上来。他的胳膊锁在我背后，搂得肋骨疼。脸闷在我肩膀和脖子中间的那个位置。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推。

手推到他肩膀上了。使了点劲。他纹丝不动。或者说他不是不动——他在抖。整个人。不是冷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震的那种。不是冷的抖，是别的。

"你抱太紧了喵——喘不上气——"

他没松。我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

我的脸贴着他衣服的肩膀。硬邦邦的布料。干了的血让布变成了一层壳。味道很冲。汗和灰尘和什么别的东西。

他还在抖。

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了。不是决定放下的。是维持不住那个推的力度了。他比我重太多。而且搂得太紧了推不开。

我的手停在半空里。两三秒。

然后落到他背上了。

我拍了一下。很轻。不是安慰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手该放哪。放着不动太奇怪了。推又推不开。那就——拍一下。

他抖了一下。不是松了的抖。是那种被碰到之后整个绷得更紧然后又慢慢松开一点的抖。

我又拍了一下。

这次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好了。是从短促变成了长的、颤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一个被压着的口子里慢慢漏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以前会说"没事的"。每次炸弹响的时候她抱着我都说这个。说的时候她自己也在抖。牙齿打着架。下巴在我头顶上一直动。但她还是说。一遍一遍地说。说到后来我就信了。

"没事的喵。"

我说了。声音比我想的轻。

他没回应。但搂着我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不是放开。但能喘气了。

我继续拍。一下。一下。没有节奏。想起来了就拍一下。

外面有风。从窗户没装玻璃的那个洞里灌进来。凉的。吹到我后背上。他把我挡住了大半，所以风只刮到了我的后脑勺和耳朵尖。

他的手在我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那里的。很重。十根手指分开的。每一根都能感觉到。

我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我数不了时间。数时间要用脑子。我的脑子现在只能处理两件事：他还在不在抖，和我的膝盖好疼。

他还在抖。但比刚才小了。

膝盖是真的疼。水泥地跪久了骨头会麻。但站起来就得把他推开。现在不能推开。

他的呼吸慢下来了一些。脸还埋在我脖子旁边。我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打在我锁骨的位置。一下一下。频率在变稳。

桌上那瓶洗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瓶盖朝下。没有漏——拧紧了的。但躺在桌上滚了一点点，卡在了桌边的一个缺口里。

他抱的还是太紧了。

...算了。

他把洗发水放到桌上的时候我正在数螺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数。一颗两颗三颗。今天一个人在这里待了——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大概三四个小时。天线的第二截装好了。第三截差一个零件。翻箱子翻到了。又上了架子。装好了。

他还没回来。我把工具收好。坐回木箱上。开始数螺丝。

然后门响了。

他一瘸一拐地上了楼。衣服膝盖那里蹭破了，灰扑扑的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擦伤。他手里拿着一瓶什么东西。走到桌边。放下。什么都没说。

我看了一眼瓶子。洗发水。粉色的瓶盖。瓶身有划痕，但盖子是紧的。

然后他走到角落去了。

我以为他是要坐下来歇一会儿，在这种地方跑了一趟回来腿酸挺正常的。但余光里他的动作不像是坐。是缩。整个人蹲下去，胳膊环着膝盖，脑袋埋进去。

"喂。"

我叫了一声。他没动。

"嘿，回来了就说一声啊，你是哑巴吗喵。"

没反应。

我把螺丝盒子放到旁边。

他缩在墙角和柜子之间的那个缝里。那个位置很窄，我第一天整理屋子的时候试过塞东西进去塞不下。他把自己塞进去了。膝盖抵着胸口。脸看不见。

我蹲到他旁边。近了才听见他在喘。不是跑步跑出来的那种喘。是短的、急的、像是忘了怎么吸气只记得怎么呼气的那种。

"喂。"

我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可能是觉得太响会吓到他。

他动了。

不是我预期的动法。不是抬头。不是回话。是他整个人从那个缝里朝我这边倒过来了。两条胳膊搂过来。快。快到我还蹲着没站起来就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着往后仰。膝盖磕在地上，硬的，水泥地的冰凉隔着裤子传上来。他的胳膊锁在我背后，搂得肋骨疼。脸闷在我肩膀和脖子中间的那个位置。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推。

手推到他肩膀上了。使了点劲。他纹丝不动。或者说他不是不动——他在抖。整个人。不是冷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震的那种。

"你抱太紧了喵——喘不上气——"

他没松。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

我的脸贴着他衣服的肩膀。硬邦邦的布料。干了的血让布变成了一层壳。味道很冲。汗和灰尘和什么别的东西。

他还在抖。

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了。不是决定放下的。是维持不住那个推的力度了。他比我重太多。而且搂得太紧了推不开。

我的手停在半空里。两三秒。

然后落到他背上了。

我拍了一下。很轻。不是安慰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手该放哪。放着不动太奇怪了。推又推不开。那——拍一下。

他抖了一下。不是松了的抖。是那种被碰到之后整个绷得更紧然后又慢慢松开一点的抖。

我又拍了一下。

这次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好了。是从短的变成了长的、颤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一个被压着的口子里慢慢漏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以前会说"没事的"。每次炸弹响的时候她抱着我都说这个。说的时候她自己也在抖。牙齿打着架。下巴在我头顶上一直动。但她还是说。一遍一遍地说。说到后来我就信了。

"没事的喵。"

我说了。声音比我想的轻。

他没回应。但搂着我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不是放开。但能喘气了。

我继续拍。一下。一下。没有节奏。想起来了就拍一下。

外面有风。从窗户没装玻璃的那个洞里灌进来，凉的，吹到我后背上。他把我挡住了大半，所以风只刮到了我的后脑勺和耳朵尖。

他的手在我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那里的。很重。十根手指分开的。每一根都能感觉到。

我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我数不了时间。数时间要用脑子，我的脑子现在只能处理两件事：他还在不在抖，和我的膝盖好疼。

他还在抖。但比刚才小了。

膝盖是真的疼。水泥地跪久了骨头会麻。但站起来就得把他推开。现在不能推开。

他的呼吸慢下来了一些。脸还埋在我脖子旁边。我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打在我锁骨的位置。一下一下。频率在变稳。

桌上那瓶洗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瓶盖朝下。没有漏，拧紧了的。但躺在桌上滚了一点点，卡在了桌边的一个缺口里。

他抱的还是太紧了。

...算了。

他把洗发水放到桌上的时候我正在数螺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数。一颗两颗三颗。今天一个人在这里待了——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大概三四个小时。天线的第二截装好了，第三截差一个零件，翻箱子翻到了。又上了架子。装好了。

他还没回来。我把工具收好，坐回木箱上，开始数螺丝。

然后门响了。

他一瘸一拐地上了楼。衣服膝盖那里蹭破了，脸上多了一道新的擦伤。他手里拿着一瓶什么东西。走到桌边。放下。什么都没说。

我看了一眼瓶子。洗发水。粉色的瓶盖，瓶身有划痕，但盖子是紧的。

然后他走到角落去了。

我以为他是要坐下来歇一会儿，在这种地方跑了一趟回来腿酸挺正常的。但余光里他的动作不像是坐。是缩。整个人蹲下去，胳膊环着膝盖，脑袋埋进去。

“喂。”

我叫了一声。他没动。

“喂，回来了就说一声啊，你是哑巴吗喵。”

没反应。

我把螺丝盒子放到旁边。

他缩在墙角和柜子之间的那个缝里。那个位置很窄，我第一天整理屋子的时候试过塞东西进去，塞不下。他把自己塞进去了。膝盖抵着胸口，脸看不见。

我蹲到他旁边。近了才听见他在喘，不是跑步跑出来的那种喘，是短的、急的、像是忘了怎么吸气只记得怎么呼气的那种。

“喂。”

我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压低了，可能是觉得太响会吓到他。

他动了。

不是我预期的动法。不是抬头，不是回话。是他整个人从那个缝里朝我这边倒过来了，两条胳膊搂过来。快，快到我还蹲着没站起来就被他整个人的重量压着往后仰。膝盖磕在地上，硬的，水泥地的冰凉隔着裤子传上来。他的胳膊锁在我背后，搂得肋骨疼。脸闷在我肩膀和脖子中间的那个位置。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推。

手推到他肩膀上了。使了点劲。他不动。或者说他不是不动——他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震的那种。

“你抱太紧了喵——喘不上气——”

他没松。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

我的脸贴着他衣服的肩膀。硬邦邦的布料，干了的血让布变成了一层壳。味道很冲。汗和灰尘和什么别的东西。

他还在抖。

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了。不是决定放下的，是维持不住那个推的力度了。他比我重太多。而且搂得太紧了推不开。

我的手停在半空里。两三秒。

然后落到他背上了。

我拍了一下。很轻。不是安慰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手该放哪。放着不动太奇怪了，推又推不开，那——拍一下。

他抖了一下。不是松了的抖。是那种被碰到之后整个绷得更紧然后又慢慢松开一点的抖。

我又拍了一下。

这次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好了。是从短的变成了长的、颤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一个被压着的口子里慢慢漏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姐以前会说“没事的”。每次炸弹响的时候她抱着我都说这个。说的时候她自己也在抖。牙齿打着架，下巴在我头顶上一直动。但她还是说。一遍一遍地说。说到后来我就信了。

“没事的喵。”

我说了。声音比我想的轻。

他没回应。但搂着我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不是放开，但能喘气了。

我继续拍。一下。一下。没有节奏。想起来了就拍一下。

外面有风。从窗户没装玻璃的那个洞里灌进来，凉的。吹到我后背上。他把我挡住了大半，所以风只刮到了我的后脑勺和耳朵尖。

他的手在我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那里的。很重，十根手指分开的，每一根都能感觉到。

我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我数不了时间。数时间要用脑子，我的脑子现在只能处理两件事：他还在不在抖，和我的膝盖好疼。

他还在抖。但比刚才小了。

膝盖是真的疼。水泥地跪久了骨头会麻。但站起来就得把他推开。现在不能推开。

他的呼吸慢下来了一些。脸还埋在我脖子旁边，我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打在我锁骨的位置。一下一下。频率在变稳。

桌上那瓶洗发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瓶盖朝下。没有漏，拧紧了的。但躺在桌上滚了一点点，卡在了桌边的一个缺口里。

他抱的还是太紧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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