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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2:50:15 ID:VvyCEh3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9082250 [回应] 管理
你听说过大马猴吗?
这是山东民间流传的一种生物,长相似人,身形高大,浑身黑毛,吃人,特别喜欢吃小孩。大马猴智力很高,会说人话,常会假扮成人拐骗小孩子。据说这东西吃人不止为了饱腹,更多是出于其恶劣的天性,它捉到孩子后会从手指骨开始吃起,每截手指只吃一半,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它很有耐心,当那可怜孩子痛得昏厥后,它会暂时停止进食,直到那孩子醒。如果这孩子生命力顽强,被吃了十个指头还活着的话,它会用那尖锐的指甲拆入下方,勾出一节节肠子用水清洗,在绝望的哀嚎声中品尝完它的十二指肠。当孩子带着扭曲的表情死后,它这才撬开头颅享受他的正餐—脑髓。
“马虎”“老毛猴子”“老猫猴”“黑老毛”……大马猴以不同的名称出现在不同地区孩子相同的噩梦之中,“再叫大马猴就把你叼去”这句话像咒语,再不听话的孩子听到后也会立刻安静下来。可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大马猴。它像一道无形的边界,划在村庄与荒野之间,划在孩童的认知与成人的沉默之间。有人试着从科学角度解释大马猴的传说——认为它不过是古代先民对某种大型灵长类动物的模糊记忆,或是熊、猞猁等猛兽在口耳相传中被妖魔化的结果。也有人提出,大马猴不过是狼罢了,过去农村狼患严重,大人用“大马猴”吓唬孩子,让他们天黑后别出门,慢慢地从狼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可为什么要用马猴这个词呢?狼与猴,两者毫无相似之处。还有人回归了传统,他们指出大马猴就是山魈,这一存在于古籍的传说生物,山魈在古籍中记载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 这是一种山中精怪,其形象与大马猴高度吻合。但是,山魈对待人更多的是一种玩弄态度,远没有大马猴这么残虐。更多的人则认为大马猴不过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故事,它的存在纯属无稽之谈。
可我,见到过大马猴,它当着我的面叼走了一个人,我的亲弟弟,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2:56:56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287 管理
那是一段模糊的记忆,我七岁那年,带着小我一岁的弟弟,去了土地庙。听村里的老人这座庙早在建村前就存在了,庙很小,里面有一尊泥塑的土地,平日几乎看不见有人前来祭拜。那里是孩子们的禁地,父母不止一次警告我们,离土地庙远点,不止因为那里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有毒蛇出没,更重要的是那不干净“大马猴会来抓你的”父亲不止一次地警告我们。可那天很奇怪,我忘了自己是出于什么理由一定要带着弟弟去哪里,然后,我就看到了它,记忆里那是一个巨大黑黝黝的影子。我忘记了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大脑不愿意回想起这段恐怖的经历。我只记得弟弟不见了,当记忆恢复时,我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父亲脸色铁青,而一脸疲态的母亲一把抱住了我“崽儿,上午你去哪了?我和你爸大响午天的冒着大日头那都找了,都想着报警回来看你躺在台阶上,你望望,都大晚上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2:58:38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01 管理
可是,当我哭着向父母哭诉弟弟被大马猴抓走时,父母却只是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母亲望向我“痴死孩子,你哪来的弟弟”我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弟弟?那个跟在我身后喊“哥哥”的小身影,那个分我半块糖的小人儿,怎么就不存在了呢?我试图在脑海中勾勒他的模样,可那张脸却像被水浸湿的画,模糊成一团。“不对,不对,妈妈,弟弟不见了都怪我,怪我去了土地庙”父母的表情严肃起来。“崽儿怕是冒犯了土地公公,被脏东西缠上了”“混小子,跟你说几遍别去了就是不听”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2:59:49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07 管理
父亲找来村里的阿婆,阿婆的眼睛近乎一轮白,我记得她以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了我和父母好一会儿,那眼神至今还刻在我的脑子里。接着她围绕着我开始跳舞,据村里人说那是驱邪的舞步,嘴里念念有词,而我,只觉眼皮沉沉,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阿婆已经走了,留下来几道符,让父母烧成水给我喝下。“崽儿,怎么样了”“妈,我没事,就头疼,可是弟弟”我吐出这俩字时,父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我无法理解的沉默。“完了,孩子完了,这辈子被缠上了,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要有什么事我可怎么过呀”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0:41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10 管理
“你慌什么,他婶子都说没事了,他就是小孩胡思乱想”父亲转头看向我,“没什么事赶紧出去吧!折腾得我头疼”我低着头走出房门,留下不知为何又争执起来的父母。
可恶,一直发不出去,原来是Gwen出去是违禁词 害我拆分了好久(;´Д`)(;´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1:03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12 管理
那天之后,弟弟彻底消失了,没有照片,没有衣服,没有名字,有的只是我对他模糊得记忆。村里的人看到我时充满同情:“看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得病了,非说自己有个弟弟”“可不是,老陈家世代单传,要真能生两个儿子,老陈不高兴坏了”“这孩子也是活该,去土地庙干嘛,惹恼土地公公可不吃不了兜着走”“别说了,别说了……”同龄的伙伴也疏远了我,一看到我就躲得远远的,彷佛我已经成了某种不净之物。我也向村里的老人问过大马猴是否真的存在,村子里有没有被大马猴抓走的孩子,这些孩子叫什么名字,结局怎么样。但他们总是岔开话题,要么就告诉我大马猴只抓坏孩子,只要好好听话就不会有事,从没有人从正面告诉我大马猴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那些被大马猴抓走的孩子也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彷佛他们和弟弟一样,从未存在过。渐渐地,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有过弟弟吗?我真的在土地庙遇到大马猴了吗?是不是我把别的东西错认成大马猴了?慢慢地,我也不再开口谈论弟弟,弟弟似乎真的不存在,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幼时的妄想罢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1:19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16 管理
而妈妈在那天后举止也变得有些奇怪,她脾气变得暴躁起来,时常与父亲打架,嘴里碎碎念着一些不知名的词语。更诡异的是,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在深夜偷偷出门,直到天亮才回来。她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嘴角留着哈喇子,衣衫破烂,回来后好几天都不想吃饭,特别是肉食,看到了就想吐。就这样持续了几年,母亲得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她不敢见光,用白布把自己缠得严严实实的,连家里人都不许看。我曾无意间瞥见母亲的脸,上面居然长满了黑斑。但她的身体似乎没有影响,依旧在家里忙里忙外。村子的人却对此见怪不怪,无视她奇怪的打扮,反常的举止,照常和母亲打着招呼,安慰她这病一定会好起来,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我心里发毛,我曾不止一次的担心,母亲的这些症状都是我害的,如果那天我没去土地庙,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也害怕村里的人因此指责我,让我本就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曾不止一次重返土地庙,想要调查出点什么,可那除了荒草和那泥塑的土地公公外,什么也没有。随着年龄的成长,我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同伴的疏远,习惯了母亲的怪异,也习惯了把弟弟当作自己的妄想。而村里的人也渐渐不再提起这件事,同伴们也重新接纳了我。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1:42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18 管理
我的脑子比较灵光,经过寒窗苦读,考到了武汉一所双一流大学。这本是值得骄傲的事,村子里好几年没出一个考这么好的大学生了,可父亲的反映截然相反,他不想让我离开村子,“小逼崽子,不是说了,只准报本地大学吗!你给我玩这心眼子”父亲双眼通红,几乎要对我动起了手,却又无力的停下。“翅膀硬了,离这地方远点也好。”临行前,母亲叫我进她房间,抱住了我。“孩子啊,妈对不住你,我们俩老了,你争气,在外面安心读书,没事不用回来”她抱了很久,抱得很紧,抱得我将要窒息,这时,她像是反应过来,松开了手。父亲这时冲了出来“小逼崽子,你走了就别回来了,你敢回来我就砸断你的腿”我那时气血正盛“行,陈老三,小爷再回来我是狗!”他听后整个脸变成了酱紫色,抄起拖鞋就要来揍我,但他追不上。就这样,我踏上了远行的火车,离开了村子,一去就是九年。
可是,那巨大黑黝黝的影子,那座破落的土地庙,还有那个不该存在的人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每当我将要遗忘时,它们便会在梦中归来,提醒我不要忘记村子,不要忘记弟弟,不要忘记大马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2:05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21 管理
刚开始的一年我失眠,焦躁不安,身体不自觉地抽动,有强烈的暴力倾向,甚至开始像母亲一样念叨着不知名的词语,我去了一家又一家医院,得到的结果都是我很健康!健康!健康!直到母亲主动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崽儿,你是不是不舒服?”母亲的声音沙哑,像是锯木头一样,刚开始接通时我甚至认为这是一通整蛊电话。接着,母亲用她的语言精确地描述了我的所有症状,我目瞪口呆。“妈,你怎么知道的”“你爸也有这病,妈这几天眼皮老跳,觉得你出事了,妈给你寄点中药,吃了就好了”过了几天,母亲果然寄来一大包药粉,我按着母亲的嘱托,用水冲了一杯,药粉入水即化,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我捏着鼻子灌了进去。真如母亲所说,身体一下子就恢复了。我曾带着粉末去医院分析,得到的结果是这可能是某类真菌研磨成的粉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效果,这让我对母亲,对村子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也正因如此,大学四年,我一直在搜集各种关于民俗、志怪以及心理学的资料,希望给这段记忆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大马猴似乎只是一个流传于山东的民间传说,关于它的记载少之又少,只有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民间故事。似乎它只生活在知情者的童年之中,在他们长大后就自然而然随着恐惧消失了。心理学的书籍也未能给我答案,那些关于创伤、幻觉、记忆重构的理论,心理咨询师那精彩的引导都只能给我短暂的安慰,他们告诉我,弟弟是童年时被排挤的我幻想出来的,那个巨大的黑影可能是我遇到了人贩子,他们说得是那么的合情合理,那么让人想要相信,可一切心安都会在夜晚烟消云散,我有个弟弟,我遇到过大马猴,这两件事像是思维钢印,不容我去质疑。我彷佛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在这里,科学理性失去了光彩,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恐惧与不安。我越是想要去解释,越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2:25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23 管理

这样结束了大学生活,我在武汉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拼命地干着,不止为了挣钱,更多的是为了自我麻痹,我不敢停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村子褪了色,母亲的皮肤病越发严重了,几乎把自己包成了木乃伊,她的声音就像是锯木头一样,我得费好一顿功夫才能分辨出她说了什么。父亲是个倔驴脾气,每次我打电话透露出想回家探望母亲时都会粗暴地打断,拒绝我,爆出各种污言秽语,简直到了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程度。我生着一肚子火挂断了电话,而母亲往往也会打来电话,告诉我她的病除去没脸见人外,没什么大碍,我安心在武汉工作不行,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到她这副鬼样子白白担心。就这样,我离开了村子整整9年。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父亲告诉我“你妈要死了,赶紧回来”我有一种预感,这次回去,一切都会有个答案。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2:45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27 管理
列车上,我神情恍惚,弟弟,土地庙,生了病的母亲,大马猴,这几个词从大脑飞出,混在窗户外飞驰而去的树木,前座小情侣的打闹,列车员的叫卖中,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滚出去,滚出去!”突然的崩溃吸引了周围的人,也让我暂时冷静下来,该吃药了。那刺鼻的气味显然让我在车厢里成为了公敌,他们的眼光降至冰点,我不在乎,我知道,再不吃药,我将把这些词语刻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身上,让他们每个人都体会体会什么叫肠子挂在脖子上。
“兄弟,借个充电宝可以吗”身心俱疲,刚要睡着,却又被人吵醒。那是个中年男人。我把充电宝扔给了他,他却像打开了话匣子絮聒起来。他说他是去看亲戚的,那边刚下雨,昨天他二舅一晚上抓了两矿泉水瓶,他听了就眼红,自小就好这口知了猴,城里死贵死贵的,赶紧买了车票,争取今晚到家开抓。“现在是人比知了猴多,要再晚一天,怕是毛都不剩了,小兄弟你去那了”“龙泉乡陈家后寨村”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趣,再说把你头拧下来当药罐。“龙泉乡那块地可不太平啊,大农村,天高皇帝远,每年都有一两个小孩失踪,警察也头疼得很。”我一下清醒了不少。“真的假的?”“那还能假的,邪门得很,特别是后寨村那块,周围人都说,那地有大马猴,会法术,抓了小孩一溜烟就没了。”他显然来了兴致“我远房堂叔就在那当警察,听他说,市政府下了死命令,说这怕是第二个梅姨,成立专案组,还拨款安装监控,可这边这个监控前脚拍到,另一边小孩就没了影,你说邪乎不邪乎?这些孩子很多都是在后寨村失踪的,小兄弟老哥我这可不是吓唬你,看你借我充电宝我这才跟你说说,少去这些邪门的地方”“那警察为什么不去村里查查。”“这不没有什么证据吗?以前也有过一次搜查,村民意见很大,也没查出来什么,现在我那堂叔愁得头发都发白了”他环顾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而且你回去这时候也不好,正赶上二十年一次的大祭了”“大祭??”“这是后寨这块地的传统,每逢二十年一定会有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在土地公生日那天死去,村子里人要把尸体搬到土地庙作为土地公的祭品,第二天,土地公会给人恩惠。大祭的时间是七月初四,算算也就是明天吧”大祭?七月初四!听到这两个词,我如坠冰窖,我和弟弟去土地庙的时间是七月初五,正是土地公赐予恩惠的时候,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成了不容置疑的事实。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人看到我这副样子,一脸关切。我深吸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困扰了我将近二十年的谜题这么快有了线索,我刚要询问他土地公的恩惠究竟是什么,列车靠站了。“平度到了,请按顺序下车”他一脸焦急地站起来,“小兄弟,我坐过站了,我叫吴廉,谢谢你的充电宝。,咱们有缘再见”他把充电宝扔给我,眨眼冲出了列车。怎么这么快,我跟出去时他早没了踪迹。我看着即将发车的列车,又看了看乌泱泱的人群,一想到他说明天就是大祭,长叹一口气,罢了,他跑这么快一定追不上了,还是先回家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3:14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33 管理
我在傍晚赶回了后寨村,蝉高声叫着,伴着夏季的热风,我看到了那棵老柳树缓缓地飘动着,村子变化挺大,路拓宽了一倍。村口修了一个大牌匾,上面写着陈家后寨村,围着一圈廉价灯泡和几个破灯笼。原本长满苞米,豆蕨子,高粱,花生的地现在被一些小树取代。听父亲说,现在早不种地了,老一辈种不动,年轻的不想种,卖不了几个钱,又不能让地闲着,就栽上树,等后面有人开工厂要买地能多卖几个钱。小孩少多了,以前这个时候,该有很多孩子在这子哇乱叫,夹杂着爹娘喊死小子回家吃饭,好不热闹,现在只有几个孩子在新修的小广场,其中一两个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此外便是在外乘凉的老人,像二十年前一样,讨论着那家老人又死了,那家婆媳又打了起来,谁家新添了个娃儿。整个村子就像夕阳一样,散发着一股暮年的气息。
我的头昏昏沉沉的,一直在想吴廉说的大祭,当回过神来,发现我已经走到了土地庙。庙刚被翻新,四周的杂草全被清理,里面的土地像重新上了漆,他的面前摆好了猪,牛,羊和各色蔬果,香炉上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焚香。我,见过这样的土地庙,我绝对见过弟弟,我们参与了大祭。但是大祭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谁让我们来的?我到底遇到了什么?越想,我的头越疼。“你不是陈家老大吗,还不快点回家,你老娘快死了,就想着见你一面”我抬起头,是神婆。二十年了,她的变化不大,只是腰更驼了。“婶子,二十年前我是不是来这进行过大祭”神婆显然吃了一惊,她那近乎一轮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大祭,你怎么知道大祭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别因为这事见不了你妈最后一面。”对了,妈!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可怜孩子呀”神婆发出一声叹息,回过头,她正恭敬地跪下,向着土地庙磕头。
从土地庙回来,我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难道土地公又来了?陌生的家里挤满了陌生的人,他们低声谈论着母亲的死,土地公,而又对我闭口不言。只有我,被排挤在外,这不是我的家。父亲正和村长谈话,吐出的烟圈和香灰飘进了我的颅骨,呛得眼睛疼。“回来了”父亲抬了抬眼皮“快去吧,这么磨蹭,你妈在等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站在母亲房前,迟迟不敢开门,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奇怪的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大祭,母亲,大马猴……“小陈,咋这么磨叽,那可是你妈呀”不知谁推了我一下,于是,我轻轻地推开了门。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3:51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38 管理
屋里塞满了腥味,我知道,那是药的味道。母亲被裹在床上,成了一个粽子,没露出一点皮肤,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想要把我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颗眼睛,每一滴血都吸进去。“妈,我回来了,你还好吗”不止是前面,后面也有眼睛,它在嘲笑我。妈没有说话,她抬起了手,招呼我过来。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一动不动,这是我亲妈啊,她只是得了皮肤病才这样的,没有一个母亲想让孩子看到自己浑身脓疮的模样。我咬紧牙关,迈出了一步,后背冰冷黏湿,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可窗户应该是关着的吧。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虽然裹着一层布,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母亲的手上有很多尖锐的小刺,她力气大得出奇,瞳孔愈发放大,勒得我生疼。这让我想起了离家时的那个拥抱。她开口说话了,说得全是不知名的咒语,破碎,像粉笔划在玻璃上,“我的急啊离开句对苏军儿科??!!……”这些咒语刺进我被抓住的左手,刺进我与之相对的瞳孔,突然,妈松开了手,眼角含泪“妈对不起你……”还没说完,她昏了过去,留下发楞的我和那条满是凹槽的勒痕,是药的味道。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慌忙急促地赶紧来,“小陈,你和你妈没事吧”“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我遮住手臂的勒痕,迎面却碰上了村长。“小陈啊,都长这么大了,你妈的事节哀顺变”村长将近60多岁,他们家在村子里德高望重,在建村时就一直担任村长。他们家普遍多毛,很有辨识度。简单的寒暄后,村长长吸一口了一口烟“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这都是命啊!小陈,有件事得给你说道说道”“是大祭吗?”村长眉头一皱“你都知道了,嗯,20年一次,小陈我这不是迷信,也不是刻意瞎说,从建村起一直都是这样的,我提前跟你说说,你别有抵触情绪”“大爷,咱们为什么要搞大祭?”“这是规矩,你不要多问了”村长的语气平静,眼睛却不容置疑地盯着我,四周的三姑二婶四大妈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默不作声地盯着我。沉默,那一忍受的沉默,这一刻,我彷佛在面对整个村子组成的怪物,只要我有半点不愿意,他们就会把我撕开,咬碎,扔入喂猪的石槽。“我爸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村长,我妈不一定会死吧。”村长吐了一口烟圈“那自然最好,不过你放心。村里会按最高规格安葬你妈的,无非是把她埋在土地公还是咱村的墓地”他已经笃定了母亲今夜将会死去,这不是预言,而是必然发生的事实。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4:43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40 管理
入夜,我守在母亲床前一动不动,万一有人趁乱摸进母亲的房间,把预言变成现实……母亲依旧昏迷着,眼看着出气越来越多,进气越来越少,怕是活不过今夜。村长招呼村民“大家辛苦了,抓紧回去休息会,寅时还得干”做工的人齐声应着,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家。我看了看那台老式挂钟,已经10点了。夜静了,只有母亲微弱的呼吸声和父亲的脚步声,我打起了瞌睡。这时,父亲推开了门,手里拿了一大壶二锅头,“咋在这睡,咱爷俩喝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已经奄奄一息了,你居然当着她的面叫儿子一起喝酒!愤怒,困惑,以及不知名的恐惧我朝他吼道:你还是人吗!妈都这样了……他却一只手按住了我。“我知道你寻思些什么,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得陪我喝点,就在这!”父亲十分严肃,这股气势镇住了我,我乖乖地坐了下来,看着父亲给自己和我都倒满了酒。我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占据了口腔,直冲脑门“咳咳。”他却是一杯又一杯,根本停不下来,说是我陪他喝酒,倒成了他自己一个人硬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突出的肋骨,我意识到他比我痛苦得多“爹,你少喝点吧,妈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开口道。“
闭嘴,你又懂了!”爹的脸色红得像猪肝“陈磊,你不是我儿子,你才是我爹啊!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听说过,不是跟你说别回来别回来,怎么我一个电话你就回来了”我听得莫名其妙,显然,这老头喝懵了,整段话前言不搭后语。“我跟你说,这20年啊,我过得那是个人的日子,不是,我猪狗不如啊!这二十年我就没痛快过”他越说越激动,把酒瓶恶狠狠地摔倒地上,碎片迸发在他的脸上,他的汗,他的血齐刷刷流下来,那是他的泪。“痛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父亲继续叫着,我想要按住他,但他的力气齐大,不停地挥舞着酒瓶。“臭小子,你别动我,说了我没醉!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这辈子你就听了一次话,去那该死的土地庙!”我怔住了,血在往上涌,记忆如潮,没错,当时是爸爸妈妈叮嘱我在7月初五那天带着弟弟去土地庙的。我当时想要拒绝,却只看到父母无奈的眼神。酒精混着血腥味钻进了血管,我死死攥住父亲流血的手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你说什么?当年是你们让我去土地庙的?为什么!弟弟,我有弟弟对吧!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当时要欺骗我说弟弟不存在,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都这样。你说,你说啊”父亲此刻已经陷入了半疯癫的状态,满脸是血,双眼泛白,嘴却没有停住。“磊啊,岩啊,你俩来了,该去土地庙。庙那有你的……老婆啊!你的命好苦啊!你这辈子都舍在我们家里了!二十多年你怎么过的啊”父亲突然哭得像个孩子,一时间我束手无测,偏偏这时挂钟响了起来,我抬起头,时针不偏不倚的指向12点钟“不是人啊,我不是人,我们一家子都不是人!”母亲死了,母亲准时死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7-18(六)23:05:58 ID:VvyCEh3 (PO主) [举报] No.69082347 管理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怖撰住了,似乎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避免的方向发展,恍惚间,也许是父亲的一个头槌,又或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后脑勺,又或者是情绪过于激动,又或是,一直盯着我的东西袭击了我,我竟昏死了过去。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早已死去的奶奶给我讲大马猴的故事,那是个相当黑暗的故事,我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把这当作给孩子的睡前故事。妈妈出了远门,把三个孩子留在了家里,临走前她叮嘱孩子:“记住,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妈妈走了不久,孩子们就听到了敲门声,“谁呀”“是我,是妈妈,我生病了,不出门了,快开门”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异常。老大听后很是怀疑,妈妈前脚走,后脚就回来了。两个小的却没有怀疑,这不就是妈妈在外面,他们打开了门,发现门外的妈妈裹得严严实实的。“妈妈,你怎么穿这么多”“妈生病了得发汗”“妈妈,你怎么声音这么粗”“妈生病了,嗓子不好用了”“那妈妈你赶紧进来吧”
但妈妈其实是大马猴假扮的,大马猴最喜欢吃小孩了,特别是小孩的脑子。到了晚上,她仔细打量这三个孩子,老大太大,老二傻傻的,只有老三看着细皮嫩肉的,最好吃。于是她朝老三招手,孩子快来,妈搂着你睡觉。过一会大马猴就把老三吃了,先从指头吃起,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老二老大被吵醒了。“妈,你在干什么”“妈没吃饱,在这吃豆子”它用指甲勾出了肠子,刺溜刺溜地吸进去。“妈,你在干什么”“妈没吃饱,肚子在叫”它又喝起了脑浆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妈,你在干什么”“妈有点渴了,在这喝水”老二吵了起来,非要吃豆子。大马猴就让老二过来,三口两口把老二吃了,一样先从手指吃起。“妈,你在干啥”“妈牙不好,在这磨牙”老大越琢磨越不对劲,怎么今晚上妈妈事情这么多,就借口尿尿,出去往窗里面看,床上的那是妈,黑黝黝的身子,长长的指甲,这分明是只大马猴!老二老三分明被它吃了。大马猴看到老大一直不回来,不耐烦起来。“死孩子,掉茅房坑里了?”老大眼睛一转,从院里拿起了一把斧子埋伏在门前,“妈,我在拉屎,没纸了”大马猴骂骂咧咧地起了床,一出门被老大眼明手快砍下了头。后来,真的妈妈回来了,他俩一起把大马猴埋在了院子里。过了几天居然长出了一大堆蕨菜,只是这蕨菜颜色通红有股子怪味。这年遇到了饥荒,娘俩没法,采了一大堆野菜包成了饭团子。放锅里蒸,蒸着蒸着听到小孩再哭。“然后呢,然后呢”“老大打开了锅,看到一堆小马猴在锅里乱叫”
故事讲完了,我蜷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奶奶,我以后再也不给陌生人开门了”“磊蛋蛋是好孩子,大马猴不吃,不吃”,奶奶抚摸着我的头,随手把一根手指扔到嘴里,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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