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口气,暂时把前期调查的挫败感收好,主导着这一次谈话。
“我听你跟其他人说过,你在那儿没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对,那伙人搬到一半,突然就齐刷刷看向我这儿了,太吓人了!”
“怎么被发现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躲在转角后面来着,就时不时瞥一眼……”
“那她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啥都没说,先生,我没听她们说过话。”
“她们就让你在旁边看着?”
“这哪能啊先生,您是没看见,就那一小会儿,就有三个人把枪拔出来了!”
持械抢劫。警察在这段话下面滑了好几道横线。
“枪是什么型号?”
“我不知道先生,手枪在我眼里一个样。”
“嗯,手枪。开火了吗?”
“或许吧,我不清楚,看着她们亮家伙出来我就跑了,跑进了卫生间……把自己给锁了起来。”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些心有余悸的颤意。
“在卫生间里待到她们离开?”
“对,我就是个护工,我能做什么呀?”
“嘿,警长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甘特先生,你那会儿的判断是对的喵,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躲着不动,尽可能找出口跑路喵。”
橘猫警察在一旁出声解释,而护工一听还有下次,瞬间脸都白了。
警察轻咳一声,算是把话题又拽了回来。
“你刚才说,他们搬空了两间检测室。”
“对,先生。”
“搬了哪些东西?”
“呃……不知道,都是机器,杂七杂八的。”
“她们抢了药吗?”
“没有,她们没砸药柜……但C区的药房不归我管。”
“急救仪器呢?除颤仪什么的。”
“也没有,这一层只有些检测仪器。”
与案件记录一致。没有药品被盗,没有急救仪器失窃,被抢走的只是些便携的检测设备和医疗器具,不具备直接医疗或者急救的功能。
他合上了笔记本,事情似乎陷入了某种可疑的闭环,但也是一瞬,他又突然打开了笔记本,翻到了下一页。
“甘特先生,你刚刚说她们看起来一个样。”
“我说了么?啊等等……对,她们衣服都一样,跟咱们这儿不一样的军服。”
“除了衣服呢?”
“嘶……”
甘特皱了皱眉头。
“好像……防毒面具也是一样的。”
“还有什么是一样的吗?”
他追问出口后,思索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刻意回忆细节,就说说模糊的整体印象。”
“嗯……”
甘特沉吟许久之后,带着惧意和纠结的脸才舒张了一丁点。
“个头?”
“个头一样?”
“差不多吧,没看到高矮了半个头的。”
“头发呢?”
“都是金色。”
“都是金色?”
“都是。”
“长短呢?”
“大概及肩?好像也是一样的长短。”
“长短也一样?”
“对,长短也一样。”
警察在纸上奋笔疾书,花费数秒写完后,他把这话念给了甘特。
“嫌疑人团伙约十人左右,衣着、遮掩面部的面具、体型、发色和发型高度一致。”他抬头看了眼对方,“这么说对吗?”
“对。”
甘特点了点头。
“好,就到这里吧,感谢你的配合,甘特先生。”
甘特站了起来,又稍微顿了一下。
“就这样?”
“对,就这样,但近期别离开夏琪雅。”
说完这句程序性的告诫,他又立马意识到自己多了嘴——整个城市都在戒严,别说出城,就连在路上多逗留一会儿都得有军警来仔细盘查询问。
甘特离开了休息室后,橘猫警察一边关闭录音机,一边兴致勃勃地分析了起来。
“呼呼,十多个人,一模一样,整齐划一地进入医院,整齐划一地撬窗撬锁,整齐划一地零元购,整齐划一地掏枪赶人。警长,我想我知道内幕了喵!”
“你说。”
警察似乎深谙这位后辈的本性,嘴上附和,心思全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肯定是神秘复制人出逃喵!”
“复制伊修尔?这么没性价比的活儿到底是什么疯狂科学家在接?复制个费勒(注1)不更高效?”
“我们更可爱喵!”
“可爱能多扛两车砖是吧。”
“好吧,那就是十胞胎姐妹作案喵!”
“你们伊修尔还挺能生啊。”
“呃啊,”被熟练地无情驳倒后,橘猫又再度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一定是同一个秘密部队喵!呃……”
她看着自己的头儿收好本子站起整理录音,后面的话也跟着声音小了些许。
“我是说,呃……同一批装备……之类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
“同一批出厂喵……就像是采购那种,大家的衣服打批发一道进的。”
“把这条记下来,”警察拍了拍橘猫的肩膀,“衣服走统一采购这块。”
“嘿嘿,收到,头儿!”
二人收拾好了东西后也离开了休息室,白天的走廊有一半给床位占了,看护者和医生护士穿行其中,到处都是咳嗽声和说话声。
他俩站在护士站等着问护士长问题时,广播倒是响了起来,播音的男生浑厚有力,就是里面的内容叫人瘆得慌。
“亲爱的患者、家属及本院职工请注意。因特殊时期,本院从即日起将对部分诊疗规程作出调整。”
“小型外科手术将不再提供全身麻醉,改为局部麻醉,并辅以安抚性谈话与轻音乐。”
“微型手术将由药物麻醉改为物理麻醉,由此带来的附带伤害,若超出规定阈值,本院将免费治疗。”
“一次性手套经消毒液浸泡后可重复使用,最多三次。”
“最后,请病人不要随便死在走廊上。”
“感谢各位的理解与配合。”
扩音器关掉,走廊里炸开了锅,相当多的人对于“物理麻醉”似乎有着旺盛的辩论欲望。
“什么是物理麻醉啊?”
“就是拿个铁桶罩着你脑袋一锤子给你敲昏过去!瑟达(注1)!这种野方子都给批,医院的负责人是骗子吗!?”
“我……我要推迟手术,取消预约在哪个科室?!”
警察对此无动于衷,他抬头看着那个还在轻轻嗡鸣的喇叭,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我真想知道,”他说,“等患者把‘理解与配合’也用完了,下次广播什么。”
他转身往院办走,橘猫亦是跟上前去,走了两步后,听到了他补上的一句。
“恐怕该说,‘请各位尽量不要生病’咯。”
*注1:费勒人是平等伊乎尔国的种族之一,外貌如成年女性,肤色偏深,身高普遍在240cm以上,身材壮硕,有牛角和双性特征
*注2:“瑟达”等类似的衍生发音都是伊乎尔语的普遍脏话和语气助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