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鉴定中心是个尖顶的二层建筑,总体上看是一个六角形的立方体。一楼有三个太平间、两个化验室和一个接待室,各把一角,整齐排开。门厅中心有一个螺旋形的楼梯通往二楼,不过一般没有什么正常人上去探险。
当我习惯性地用脚钩开大门,探进半个身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了。
“亲爱的小马修,那帮混蛋又雇你去给街头帮派收尸还是让你去调查腐烂的泽西恶魔或大脚怪。”
是艾德沃德那个老流氓,只要听他说话就有一种用劣质麦片送食干瘪的墨西哥玉米的感觉,令你全身每个孔道都经受着堵塞的别扭。尤其是他在每个他自认为很熟悉的人名前都要加上个可怕的昵称。此时他也正从接待室的窗口里挤出面部的四分之一,努力倾斜着眼角望着我,把伪善的鲜花种植在赤红冒油的鼻头上。
“不,我的老艾德。是个,怎么说呢,非常非常恐怖和棘手的案子,只能这样概括。还记得四七年洛城的女演员肢解案吗?哦,你不会不记得,它也是造成你现在每天悠然自得的生活的原因……这个比它……嗯……棘手一百倍吧,所以……”
“哎,过去的历史就让他烂在洛杉矶的下水道里吧,”老艾德明智地转开话题,“你说的这次不会是……你知道我只是好奇心强一点,好和人交流,但是没有必要知道的事我也是不会随便打听的。如果是那些案子的话……尸体不在楼下,母狼把它们叼到上面去了。这种案子她是不会让我们过问插手的。”
“这么说我要冒险上楼去和玛吉小姐单独谈谈了?”我至少很庆幸不用再和这个混蛋继续单独谈下去了。
“恐怕是这样的,小马修。是去另一个世界去好好谈一谈。”
“对了,老家伙。怎么说呢?直接说吧,你和那些小报记者没有什么联系了吧?”我总是不能习惯太直接地和他交流。
“……嗯,是的,但……你知道……我知道你也是……原来也是干‘耙粪’的……”
“看看你,老兄,你的白兰地瓶子里的可乐都不再冒气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卖给你一些爆炸消息的,免得你捱不下去了和黑手党混在一起。真不知道你的二十年代是怎么度过的。”我从楼梯上抛下一句不疼不痒的话。
对我们这些“亡命之徒”来说,一般不去本市法医鉴定中心二楼探险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忌讳那里有什么能够引起人不快的没有生命的东西,而正是忌讳那里能够引起人不快的有生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