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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飙上了沿江路,这条路就顺着响水江岸一直向北,足有八车道之宽,算是交通干道之一,我小时候天天走这条道上学。我们在空荡荡的大路上向北疾行,十九大概是想走另一条路过江,再从枳子洲大桥的另一侧绕回来,登上枳子洲。
就是这车速实在是让我有点头晕目眩……我忍不住道:“十九啊,明天你会不会被吊销驾驶证啊?”
十九目不斜视:“不会。”
“你有什么特殊关系能解决吗?”
十九在警方那边也算有渠道的,且不提她的那些理论上不可能办下来的合法证件,元宵那边可是有接入警方数据库的权限。连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权限都能给,半夜在江边飙车应该只是小事吧。
我已经在心里找好理由了,没想到十九瞟了我一眼,笑了笑:“他们没法吊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我要是在喝水肯定会喷得满挡风玻璃都是。
“开玩笑的,今夜我们不会留下任何记录。别忘记现在我们身处大秘境之中,人世间的灯火黯淡。这不只是个比喻,所有能发光的设备都不能正常工作,有黑夜的掩盖,我们不会被拍下来。”
“那我们就这么摸黑进隧道吗?”
我看着眼前黑洞洞的隧道口——这就是离枳子洲大桥最近的过江路线,从响水江底穿过去的过江隧道。
“不然呢?”
十九一打方向盘,越野车毫不减速,一路冲进那血盆大口般的隧道。
一进隧道,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是“在人间的气氛”被吞吃掉了一般,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车辆运转的轰鸣声。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艰难地探出去,照出一小截路面,然后就被黑暗吞没。
这个能见度令我本能地觉得不太正常。
我笑那天策无谋少智,若是在此设下伏兵一支,拦住去路,我们岂不是插翅难飞?
话音刚落,越野车便“砰”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趴在引擎盖上,黑暗中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人形,随着风摇曳。
……不是吧……
我咽了口唾沫,按亮手机的灯,举起来照亮前方。
引擎盖上的那东西抬起头,冲我露出带着血的笑容。那是天策!他那张面容苍白得像是纸,双眼也是黑洞洞的一片,根本不似人类!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座位底下去。脑海一片空白,在那一片空白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点亮灯火——然而,今夜灯火黯淡,我手背上的印记只擦出一阵火花,亮起勉强如同蜡烛的微光。
“抓紧。”十九说。
我下意识地抓紧扶手,下一刻十九猛踩刹车,尖锐的刹车声中车辆紧急制动,贴在前盖上的天策被甩飞出去。而十九毫不迟疑地再次加速,我被惯性死死压在座椅上,只觉得车身好像震了一下,压过什么东西。
“是寄灵的纸人,前面恐怕还有更多。”十九连眉毛也不皱一下,“元宵,能不能强行让这里开灯?”
“我可以试试,不保证成功。”
“快做,不然就只能下车走路了。”
“我尽快……老板你只管踩油门,行不行就在这一下了!”元宵咬牙切齿地道。
“没事,本来就得踩的。”十九点点头,再度一脚把油门轰到了地板!
越野车狂啸着轰过隧道,要是在什么赛车游戏里这肯定是赛程里最刺激的一段长直线……像这种笨重、风阻高的越野车只会被流线型的轿车甩在后面。但现在这越野车不是一辆越野车,它是一辆泥头车!可怕的高速下这辆沉重的越野车保持了惊人的稳定,不断有东西撞上车头,却统统被它像是纸片一样掀飞……不,那些本来就是纸人。它们撞上来的时候,我在一瞥之间看见了,所有的纸人都长着天策的脸。
妈的那张脸见一次就够了,还给我整这么多!
我大喊:“元宵!!!”
“别叫!”元宵也大喊:“光来!”
刹那间,黑夜中有灯火闪烁。
我以为是错觉,但下一刻,那些灯火如明星般闪烁着,自近而远,在压抑光明的大秘境中突破了封锁,爆发出炽烈的光。
那些是隧道里原本就有的照明灯,它们在刹那之间亮起,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隧道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纸人。它们并非单薄的纸片,而是有形体厚度的实体,只不过统统都苍白得像尸体一样。
在光中,它们发出惨叫!
“十五秒,只有十五秒!我强行让照明系统过载了,十五秒后它们就会全部熔断烧毁!”
“你tm怎么绕过的硬件保护啊?!”我作为一个电工的本能让我提出了疑问。
“玄学的事儿你少管!”
十九并没有关心我们的对话,越野车怒吼着,直直向隧道尽头开去。
一路上,纸人们在光明中惨叫着湮灭融化,而在我们身后,最先亮起的照明灯已经达到极限,依次炸裂开来。黑暗追着车尾,像是要将我们拖回黑夜之中一样……但它们够不到十九的尾灯!
越野车飞出隧道,漂亮地甩尾过弯,将那一堆纸人甩在后面。
我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就又看见远处枳子洲大桥的桥头——那儿又有一只巨大的人肉球,影影绰绰的身形仿佛向我们投来嘲讽的视线。
……是啊,没谁规定那拦路的东西只能有一个的。响水江上的桥梁隧道都是交通要道,说是上沙的命脉也不为过,如果我是天策,一定会堵死这几条道路的。尤其是离事务所最近的枳子洲大桥……
过江隧道被天策的纸人封死,如果不是元宵以魔法般的操作强行点亮了灯光,我们根本过不来。枳子洲大桥上被两个巨型肉球封死,那足有几层楼高的巨物根本不是一辆越野车能撼动的。现在,想要前往枳子洲好像只剩游泳了。
十九踩了刹车,越野车慢慢减速,最终在沿江道中心停了下来。驾驶室里陷入了沉默。
我在想办法,十九也在想办法。
我们必须穿过封锁到达枳子洲。
其实现在打道回府,或者换一个虚假的目的地来虚张声势,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可是,我们不能跟天策赌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无论如何,破局的关键都在地纪剑一剑之上,它是唯一关键的核心。任何一方拿到地纪剑,另一方必然满盘皆输。既然不是完全没可能,那就一定要去争夺主动权。
我吸了口气,一个想法在我心里慢慢浮现。地纪剑必须由凰来掌握,但凰的助手可不必在现场。
“十九,要不让我来……”
“不行。”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十九干脆地否决了。“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死的。”
“……”我只能沉默以对。十九就像是能读心一样,猜出了我的馊主意。
无奈之下,我只能叹了口气。
“那难道游泳过去吗?我也不是不能试一试来个中流击水……”
其实我只在游泳池里游过,但是这时候不行也得行啊。响水江里没船的时候比平时安全一小点……
“不用游泳,我们走过去。”十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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