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我仍不堪回想。
宴会里的人染上了色彩,不再如黑白照里走出来般,但它们面目朝天,头颅高高扬起,好像被一张无形的手提起来,肩并肩将狭窄的走廊填满,它们踮着脚走路,一步一顿,像电影里的僵尸,但又不一样。这批压迫感十足的队伍,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我走来,我看见某些衣角上有几根枯黄的稻草。
无面的侍者,一半身子镶嵌在墙里,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姿态安详。
我不知道它们怎么发现我的,从稻草人所在的房间出去后,这群东西就从走廊的一边出现了。我吓得大脑空白,只想逃跑,但是那截老旧的楼梯上的污垢,不知为何,变得黏腻,滑溜,像炸了又炸的老油。每层台阶只有我脚的一半宽,我只能手脚齐用,爬着上楼梯。黏稠滑腻的污物沾满全身,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味。终于到了门口,身处制高点,我竟鬼使神差地想低头看看,那群“人”是高抬头颅的,此时低头,正好能看见它们的脸,但这个决定使我后悔,并让此时的场景永远烙印在我的心里。
它们的脸,我无法形容。如果某样事物,像人但又不是人,到达某个微妙的点后,会引发恐怖谷效应,那这个脸就是在恐怖谷的谷底。我忽然想吐,浑身不住地颤抖,几欲癫痫,我想哭泣,我想嘶吼,我想把皮肉撕下来喂给自己,我的内心涌起无可抑制的悲伤,此时,我就门口,只要拧动把手,把这扇门轻易地打开,就能逃离。可我居然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