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中央有几个敞口的垃圾箱,腐烂的水果、穿破的皮鞋、生锈的铁罐头混杂着残羹剩饭与更多复杂难明的内容物堆成小山,从口子里喷涌而出,就好像垃圾箱也呕吐了。上面聚满了硕大的绿头苍蝇,正分食一只肿胀的死猫,在猫肚子里产下白蛆。一股独特的腐败臭气从巷口游荡到巷尾,整条街都能闻见,不浓烈,但如附骨之疽,消散不去。
有几家破败的瓦屋门前,坐着些神情麻木的老人,稍微离近些,就能闻到一股霉味。隔着浑浊的窗子,只见人影幢幢,看不清面目,似乎哪家在训孩子,哪家在打老婆,为了些儿细事闹来闹去。忽的,不知哪边传来凄厉的唱戏声音,颤颤惊惊地,好像谁在逼她唱。
但是,我为什么在这里呢?这个被毒太阳烤得奄奄一息的陌生地,一个看不着任何生机的地方,我怎么会站在这泥巴地上呢。
看了看我的手,是双幼小的手,细嫩光滑,似乎我就是这里唯一的生气,但不对,这是我的手吗?这应该是我的手吗?
“呀,哪家的乖娃娃,站太阳底下,也不怕晒着。”嘶哑的女声从耳边响起,不知是谁,悄无声息溜到背后。
一双鸡爪似的手擒住我的肩膀,紧紧抓着不放,按得我生疼,忍不住叫了一声。
“乖娃娃,大太阳晒得多难受,我带你去吃冰棍好不好?”
我回头看向她,那人的脸瘦得皮贴骨,几缕细发垂落到肩上,她挂着暖暖的微笑,但是眼睛白浊浊一片,像蒸熟的鱼眼。
“乖娃娃,咱们去吃冰棍好不好?”
她像提起一只小鸡一样提起我,我根本无力反抗,我想大声呼救,可忽然想到这里是个死地,散发着垃圾味的生锈发霉的无可救药之地。只能任由她带我走,途中被阳光照了眼,也流了半身汗,这太阳真毒辣啊。
掀开一道肮脏的布帘,到了一处不知用途的屋子。屋内幽暗,没有电灯,只有一道挣扎似的阳光射进来,让人能勉强看清。有几个蹲坐在黑暗角落的人,灼灼好似要吃人的目光一齐照向我,我吓了一跳。依稀仅存的理智使我不由怀疑——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乖娃娃,来,吃冰棍,吃呀。”
她拿着一根冰棍到我面前,嘴角勾出期望,欣喜的笑,若是遮住眼睛,这笑容真不像伪装。冰棍是血红的,红得耀眼,红得发亮,散发着诱人的迷香,融化的一点冰水也像琼浆玉液,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