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愈往北风吹得愈烈,又夹杂着南下的冷气,你穿得厚实,但架不住无缝不入的风,时常冻得发抖。往归云阁的路,途中你坐过马车,睡过货车,还跟过行商的队伍,兜兜转转走了很远很远。
行囊里无法舍弃的东西积少成多:厚实衣物,许多人亲笔写的信与地址,离别礼,等等等等。有的人或许此生无法再见,只给你留下一个小小的饰品或小玩意,此时的你还舍不得丢,因为每每看到都会会想起一段时日。
比起马车,你还是更喜欢自己骑马。
有时遇到风景极美处,还能停下来歇息几个时辰。且车队路线恒定,不常变动,到偏僻处容易被歹人劫财。自己骑马常走小路,比官道快上许多,唯一美中不足是马匹收费高,即使转手再卖,也多少会亏一些钱。
风吹日晒,你的肤色已成了淡淡麦色。
今日,你和马在路上的一座菩萨庙里避雨。这儿破败没落,并不在官道旁,你也是误打误撞才来到此地。稍微将蛛网败叶扫净,拾柴来生了堆火,烘干身子和湿润的头发。
马打了个响鼻,不愿靠近火堆。
你又将师姐给你的那封信拿了出来,这是你迷惘时最常做的事,这封信每个词句每个标点你早背得滚瓜烂熟,可你总拿出来看。
看到一半,突然听见密落的雨声中传来脚步声,你吃了一惊,将信收起来,躲到门后去,手搭在腰间匕首上。
“怪了,这儿怎么有匹马和一堆火,却唯独不见人?难不成是这马觉着冷自己生的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探出半边脸看,只见一个盲眼老人和一个白发少女正站在正门口。少女收了油纸伞,又将身上背的行囊放于旁侧,道:
“大抵是知道我们来,躲起来了。”
少女约莫比你年长几岁,你心里暗暗吃惊,她长得好生奇异,白发红瞳,连眉毛睫毛都是白的。像小时候见到的异人,也像籍怪杂谈里说的妖。老人穿着宽松袍子,少女则一袭白衣,这般天气如此穿着,大抵不是凡人。
若他们有歹念你也无能为力,于是你走了出来,有些尴尬地朝两人问好。
“是个小姑娘。”
白发少女淡淡道。
走进了看,少女的眼睛当真是无比漂亮,火光映在眼里,像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一时间看得有些呆了。
“你不用害怕,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前来避雨。”
老人笑眯眯道,拐杖探路坐到火堆旁,招呼你也去坐。
两人是自京城逃难而来,与你几乎是前后脚离开京城,那已经是两月前的事情了,当时京城里死了王爷,又逢兵乱造反,吓得你未作停留直接离开。他们,便是为那王爷算了一卦,惹上杀身之祸。
“其实卦象并非无回转之地。只需宽厚待人,家财散尽,亦有一线生机。”
他为王爷算出一记死卦,王爷只是暴怒将两人赶走。不出七日,王爷暴毙而亡,王爷府认定师徒二人乃是皇上派来的刺客,吩咐专人追杀。你听的手心冒汗,不停问“然后呢”,对于这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十分感兴趣。
“你身上,是不是有归云阁的令牌?”
你和老人聊得正欢,白发少女突然道。
“你知道归云阁么?”你讶异道,少女点点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块铜质令牌,上头刻着玄繁的纹路,有一个大大的墨字。
“我们是暨墨峰的。”
“我……我只有一封信,没有令牌。”
你开始从怀中翻找,没留意到上衣方才被你敞开着,如今一动便露出了肚兜一角,少女瞥见,像是被烫着一般别过眼去。而你递过信去才发现衣衫不整,随手一拉。
反正都是女的,那老者又看不见。
那信在少女手中也变成了一块令牌,你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令牌上是空空白白毫无一物,但明显和少女的那一块出自同门。少女闭上眼,对老者说了几句你听不懂的话,老者也回了一句。
“若你要去归云阁,我们便是顺路。”
少女别着脸,满不在乎道,“若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同行。”
1 欣然同意
2 巧言婉拒
可询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