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解读出了他的语言。故事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讲述的，是在那之后发生的小小故
这段故事已经不是怪谈。
愿每一天的太阳都如常升起。
下面是今天的早间新闻---.今日，滨河西道商业区建设工程正式开工
陈柒柒念着广播稿。她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对很多人来说将是新一天的开始。打开车载广播的出租车司机、正在做早餐的家庭主妇....她知道，自己的声音通过电波飘到了他们身边。
由电波承载的奇迹，会给她一种奇妙的“阳光灿烂”的感觉。
.... 感谢大家的收听， 我是七七，我们明天再见!
陈柒柒完成了工作，轻轻吐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工作人员说着辛苦，她微笑着点头，回以感谢，准备收工
一场节目时间不过一个小时，但准备要花上几个小时。再算上从公寓到电台大楼的往返间，尽管早间新闻是一档早七点的节目，陈染染的作息依然像是在外国。
她的午饭是在 天没亮时吃的，现在她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准备在路上吃顿晚饭，歇歇玩玩，到家之后就躺床上安安稳稳睡一
从凌晨三点的奇怪节目调到早间新闻，已经过了一年。陈柒柒很快习惯了新的环境，不过在她本人的强烈意愿下，她依然叫做“
叫七七并不是因为她的名字是陈柒柒，而是因为那档已经废除的凌晨节目。那是陈柒柒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上一名做这个节目的人正好离职，她怀着自己的心思，接下了节目，还接下了“七七”这个名字。
这档节目非常奇怪。公司一开始就提出了怪异的要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得上班，无论在工作中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播满时间一
为此，他们甚至开出了五倍于正常水平的工资
节目途中也经常出状况。陈柒柒觉得自己这几年主持以来至少在节目中听到了两百让她想报警的动静、接到了三百次奇怪讯息骚扰、有四百次想当场辞职
有时候陈柒柒觉得，自己能坚持下来完全就是个奇迹。但有时候她又觉得，坚持下来才是应该的。
不只是因为]为这是她的工作。
陈柒染还记得第一次坐在演播室里时，机器还在调试，她紧张不安地盯着桌子，伸手拉抽屉，拉开又关上，拉开又关上
拉开， 然后她没有关上。她看见里面有张纸片，把它拿了出来。
白纸上只有两个字。有人用工整又清秀的笔迹，写下了简单的“加油
那是上一位“七七”留下的。
这张纸条还夹在陈柒柒的日记本里，每次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奇怪的节目逼得撑不下去了，她就会翻开日记本，看看那张纸条。
七七大概并不认识陈柒柒，但陈柒柒是认识七七的。
在好些年以前，那时陈柒柒还是学生。单亲家庭，父亲病故，考试失利，男友分手。她
,三上
一个人喝到了三点，小餐馆的收音机里响起了声音。
凌晨三点的倾诉节目。陈柒染其实也就是半醉， 眯着眼睛，安静听着。
和其他这类节目不一样，来电的听众说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事。但主持人的声音，就像所有这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一样，很温柔.陈柴柒拨通了电话。
主持人叫做七七。七七温和地、安静地听完了她半化为啜泣的讲述，然后安慰着她。安慰的话语陈柒柒听过了一斤多。但不知为什么，只有七七那通过电波飘来的声音，让她感觉好受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陈柒柒在演播 专业就读。她听得出来什么是节目需要的应付，什么是真正的温柔。
陈柒柒吃完她的晚饭，沿街散着步，转到刚开始营业的猫咖门前。她该回家，但是最后还是被趴在玻璃、上往外望的毛茸茸生物击溃
“上午好啊，七七。
“嗯。 我要个....香草冰淇淋球，再来一个奥利奥乳酪蛋糕。
猫咖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据他所说是每天打理完猫咖就懒得打理自己了。家猫咖很受欢迎，也因此屹立不倒地在这条招牌每周都换的街区稳当地开了一年多。陈柒柒付完款找了个座位坐下，托着腮往玻璃橱窗外望
一只小白猫跳，上了她的膝盖，眼巴巴地看着她。陈柒柒笑着把它抱起来:“等 会儿，等会儿。我现在还没有吃的给你”
她顺着小猫背上的毛，挠挠它下巴。小白猫咪呜了一声。陈柒柒微笑着，又看向窗外。对街就是滨河西道 工程的建设地点。那栋快递公司的大楼已经空了一年，现在终于要撤除改建了。陈柒柒莫名有一种结束了的感觉，但又觉得有什么东西还留在心里，硌得慌。
陈柒柒还记得一年以前，自己最后一场凌晨三点的节目。七七打来了电话，再一次给她加油。然后所有奇怪的听众连线都消失了。第二天，领导告诉她，这档节目不用再播了，她会被调到别的节目去。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领导沉默了很久。她已经做好了听到不用知道”这类回答的心理准备。但是最后，他还是说了为什么。
陈柒柒知道了很多事。这档怪异节目存在的理由、上一个七七辞职的理由、以及那天晚上有很多人选择了 解脱。她记得领导讲述这些
日光正透过玻璃窗照进办公室。
领导说着说着忽然开始掉眼泪。陈柒柒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他的女儿也在那长长一串死亡者名单当中。
陈柒柒无法评价这一 切。
这就像一个复杂了许多的电车难题。普通(，被迫卷入的普通人，为了更名正言顺地牺牲少数人而已经越变越多的人，全世界。她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恐怕也根本没有正确的选择。
她只知道一切已经发生了。犯罪的普通人被审判，办公大楼空无一人，即将被拆除，关始作俑者的一切消息都被政府用沉默掩藏。猫咖里的猫咪们不再不安地抓挠地面，活着的人照常迎接第二天的太阳。
还有些人记得牺牲者的名字，但和陈柒柒一样， 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有些故事里藏着恐惧和怪物，因此不适合被一遍遍提起，哪怕代价是死者也一并被遗忘。
她偶尔会因此感到悲伤。
猫咖老板把冰淇淋和蛋糕端了上来，一这用手势警告试图蹿.上桌子偷吃的猫。陈柒柒道了谢，把视线从对面的大楼移开，余光却瞟到了一个身影。
十十7
无视困惑的猫咖老板，陈柒柒连放下的手提包都顾不上，飞跑出了猫咖。
红灯。车来车往。车流对面
立在静默之中。并没有别的人。
绿灯。
陈柒柒跑过斑马线。大楼的门已经被卸走了，空荡的门口上贴着封条，但是一就像是刚好一样，陈柒柒低头就能走进去
里面很黑，什么也没有
着它是一座即将被拆掉的破落空楼。
但陈柒染感觉得到。
就像在，主持那档凌晨节目时一样。她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某种连接。在这里，就在这里。
她怔怔站着，
“前辈?”她说，“你在吗?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就像某种奇迹。用电波承载的奇迹。
[通讯频道7]
你好，七七。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你
陈柒柒说不出话来。
但她知道自己有话要说。而且必须要说。那个温柔的声音平静地等待着。
“我没什么辛苦的..我一直以来都想谢谢前辈.....谢谢你的加油!
[通讯频道7]
这没什么，我只是加油而已。
你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你真的很厉害
陈柒柒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到，只是拼命点着头。
[通讯频道7]
好啦，好啦。别那么伤心。
在最后还有机会碰见你，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呢。
[通讯频道7]
嗯。我们要走啦。
从此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它，再也不会有人有机会打开它。
是我们的胜利。人类的胜利。
陈柒柒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她听见了不止一个笑声。这其中甚至混杂着开瓶器和打火机的声音她一时都分 不清自己在哪儿。
[通讯频道7]
无论如何，谢谢你。
[通讯频道2]
我们也得谢谢你。
[通讯频道1]
谢谢你的坚守。
[通讯频道3]还有我们。
[通讯频道5]
有机会在下辈子一起喝一杯啊，小姑娘。
[通讯频道13]谢谢。
声音停下了。
陈柒柒久久站在原地。她什么都看不见，又好像什么 都看得见。白色的影子一个接一地向上走，走进纯白色的大门，消失在光芒当中
她跟着走了过去，沿着楼梯前进。
幻影消失不见。在她眼前是混凝土墙的窗口，玻璃已经被敲碎，外面是天空，晴朗的天空
温暖的太阳光照耀进来。
THE END
2021/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