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避难所外面走回来的。
一路上,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明显讽刺过度,已经显得荒谬无趣的滑稽戏——人们相互推搡,拉扯,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狂笑,咒骂,把手里的照明设备摔到地上,跪倒在地上,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翻来覆去,蜷缩地像一只虾米。
他沿着熟悉的道路,一直向南走。越往南走,就越向里,越向里,人就越少。最后,他独自一个人站在了护理中心的门口。
广播还在重复着那些已经说过的话,在灯光的照耀下,走道里依旧敞亮。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一切又已经与昨天大不相同了。
他按下了开门的电钮。
房间里不大,用半透明的帘子隔出了七八块小区域。这并不是最安全的做法,这只是一个能被接受的选择。
光是必须的,但并不是所有光下的景象都能让人接受。
他轻轻把帘子拨开。
一位瘦弱的老人躺在床上。见到帘子这边的动静,老人的眼里闪过了些许欣喜,但很快又被不解和担忧代替了。老人用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张开嘴却只剩一些含糊的声音。
像一口已经干枯的井。
他明白老人的意思——爸爸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拿起写字的板子,端了好一会儿,却一直稳不住笔。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最后他扔掉板子,扑在床边,抱着父亲的身子,像个孩子一样啜泣。父亲只是在那,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他还是一个孩子一样。
床头灯亮了一整晚。
他用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个避难所的残局。这个世界已经大为不同了,但似乎又没有。人还是一无所知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一无所知地离开。
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向东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