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几天前吧,我做了一个怪梦,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着,我记得很清楚,我十二点睡的,直到早上六点,我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莫名其妙的睁开眼睛。
看看手机确认时间,我又睡下,这么重复到早上。
洗涑后,镜子里的我,眼睛满是血丝,我太疲惫了,可精神却异常兴奋的为我记下那个断断续续做的梦,大部分细节都随着肥皂与清水钻进了下水道,唯独只有一个老人清晰的显现在脑海中。
一个萎缩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旱开裂的田地,眼珠混浊的像鱼眼,头顶已经没有毛发,长着细小的白色的绒毛似的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他的头发。
牙齿,他的牙齿整齐的诡异,紧密的排列着,而且洁白如新,他每呼吸几次就要从喉咙里发出明显的刺响,皮肤颜色蜡黄蜡黄的,手臂上堆着皮肉的褶子,层层叠叠的挂在他枯槁瘦小的身体上。
我对这个老人的记忆清晰的恶心,但我没时间浪费,我还需要去工作。
我是在某个小医院打零工,在里面当个临时的护工或是清洁工。
这个医院潮湿,很潮湿,我总感觉有种挥之不去的陈旧水渍缠在我身上,空气里则全是消毒水的难闻味道,麻痹了我的鼻子。
辛劳工作到晚上,该死的麻子(我们这些人的头头,私底下我叫他麻子,他脸上全是丑陋的麻子)又给我分配了处理尸体的工作,没人喜欢干这个,能到我们这里的尸体都是那种没人认领的无名尸体,我得推着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病床穿过阴冷的走廊,一个人把尸体送进昏暗的太平间。
该死的医院,他们从来都没打算把到太平间走廊的灯换一个新的,那破灯又小又暗,时间长了还会罢工,到时候就得摸黑前进。
抱怨归抱怨,我进入了病房,等找到那个尸体所在的病床时,我愣住了。
床上躺着的,正是那个我梦中的老人,而且,他还活着。
——说活着也不正确,在我看来,他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在那里机械性的呼吸着,偶尔发出两声怪异的刺响。
我心中莫名的有些恐惧,梦中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说我为什么会梦见这个老人?
我推动病床,他那死鱼一样的混浊眼珠便盯着我,嘴里喃喃着,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尤为刺眼——这与他太不相配了。
我推着他一直到太平间前的走廊拐角,该死的灯又罢工了,走廊里一片漆黑,这个老头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星宿’,‘荒山’,‘五仙’之类神神叨叨的玩意。
我充耳不闻,硬着头皮推进走廊里,因为没有光线,只有太平间门上的小灯,看起来遥远的虚幻。
不知走了几步,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顿时僵硬在原地。
回头,来时的方向只有狭窄的可怕的灯光,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小小的在亮的方盒子,可这个走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远。
看向前方,太平间三个大字遥远的挂在远处,未曾靠近过一步。
我看不清是谁抓住我的手,但是这个老头自言自语的声音已经停下了。
“荒山……道路正确……攀顶……星宿在天外天……月亮在嘴里……吃掉星星……埋在道路上……梨树和竹子种在一起……人在里结果!”
“荒山无路!仙府无门!”
老人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大声叫喊着,手掌攥的我手臂很痛,我惊叫出声,向后摔倒,但是却撞到了门。
我再回头,便看见太平间三个大字亮在我头顶,趁着这光线,我便看见那老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上搁着一个布包着的盒子,手臂刺痛,我才发现是一颗尖锐的牙齿刺入我的皮肤。
我砸开太平间里冰冷的灯光,把病床推进去,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在这灯光下我更清晰的看见那颗牙齿……牙齿的根部是一个……猴子?
荒谬的想法,我竟然看它像个猴子?拿下那个布包的盒子,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老人的嘴,他的一颗犬齿消失不见,而这个牙齿上面还带着新鲜的神经与血线。
把这个老人送进冰柜里,我的最后一个活就算干完了,我鬼使神差的把那颗牙齿收进胸前的兜里,又拿走那个布包的盒子。
急匆匆的跑出来,麻子叼着呛人的烟卷告诉我,我明天不用来了,把我今天的钱结了。
我拎着那个蓝色的布包盒子,疲惫的回了家,手臂上那颗牙齿留下的伤口有些瘙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