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电子阳痿能治么？”客人问道。
“阳痿能治，那它就能治。”玩家从一旁的抽屉拿出了一大叠游戏，如数家珍一般聊起它们。“比如说魂系游戏，我们一般称其为电子增长增粗。因为一般的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让你爽，但那些格外困难的魂系游戏的目的是训练你，让你自己变得强大，最后驾驭游戏本身。所以魂系游戏玩家要么不玩，要么会成为坚实爱好者。”
“还有别的，比如说抽卡类游戏。”玩家顿了顿。“我们一般把它们叫做电子技师。它们给钱就能享受，或者需要你眼巴巴地花费大量时间和人家慢慢厮磨，才能体会到别人交钱就能随便体验的乐趣。而且，辛苦换来的免费服务也没有付费服务的姿势多。但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很多人就吃这一套，那些免费的，能随便获得顶级武器角色的游戏他们兴趣索然，但只要把那些东西放进扭蛋机里，就能让他们趋之若鹜。”
“值得思考。”客人在笔记上记着什么。“还有么？比如说，那种对一切游戏都失去兴趣的人？有治疗他们的办法吗？”
“这种人我们称之为电子太监。”玩家说道。“就像古代的太监可以靠一些神奇的小药剂在皇上眼皮底下重新东山再起，势不可挡，我们也算是有一些能够医治电子太监的手段。”
“其中一种我们称之为电子牛子移植手术。”玩家打开一台机器，里面是一个脑电接收仪。“我们通过把上述魂系玩家的游戏技巧和操作技术直接复制到他们手下，让他们利用反向脑机接口来迅速掌握那些困难无比的游戏的技巧，这样就可以让他们迅速的体会到游戏的乐趣。”
“不会无聊吗？”
“这个……当然也会。只不过我们可以通过间歇性提供数据来延缓他学习技巧的速度和体验周期。”
“另外的方法呢？”
“这种方法叫做电子青楼。”玩家说道。“说难听点叫开挂。”
“我们让他们体验多人竞技类游戏，然后在起初的挫败后为他们逐步将人类玩家替换为模拟的脚本，再让这些技术拙劣的脚本送他们赢。在最开始，玩家们使用的是肮脏得多的手段。他们通过一些软件攻击游戏数据，来获得不光彩的胜利。虽说现在这样也不光彩，但是总好过让部分真人玩家气急败坏。”
“你说的办法我们都有所尝试。”客人清了清嗓子。“魂系游戏的电子增粗术，在我们这里是派遣人去操纵工矿业机器人，让他们在熟练中获得成就感。所谓电子技师的抽卡游戏，被我们替换为同源的脑部化学信号刺激。你说的提供游戏技术给玩家，在我们这里是知识复制与脑信息电子化技术。我们也拷贝过一些乐观者的记忆给大家。而电子青楼，则是我这种遍布未来人类社会的机器人。我们殚精竭虑，为人类提供一点能活下去的动力。”客人从手上投影出一幅幅画面。
“未来的世界不太好吗？”玩家有些疑惑。“听你的意思，未来的人类陷入了集体的……电子阳痿？”
“准确的说，是主观能动性享乐障碍（EnD，Enjoyment Dysfunction）。这种病症随着人类平均寿命的延长而越发频繁。在我所存在的年代，这种病已经成为了全人类的共患病。”
“这么严重吗？”
“在我们的时代，人类数量也已非常稀少，加起来不足十万。这剩下的十万人平均年龄在两百岁以上，他们也已经有差不多长的时间拒绝生育了。哪怕我们随时准备着人造子宫和克隆舱，他们也不愿意哪怕多制造半个新生儿。”
“这已经不是阳痿了，这比太监还惨。”玩家揶揄着。他似乎不太在乎那个未来的子孙们。
“所有人都陷入了主观能动性享乐障碍。他们的生活不可谓不优渥，每个人的衣食住行都由数千台机器人操劳，完美的虚拟现实可以实现脑海中一切梦幻，高度智能的科研与工程ai确保他们生存无忧，但其代价就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长的低沉与无聊。他们对周围一切刺激都提不起劲，乃至有部分人彻底沦为了植物人。”
“是因为太老了吗？”
“我们定期会为他们克隆躯体，把他们的大脑放进新身体里。但大脑实在无法更换，到最后，不管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精力充沛，眼神里都带着迟暮的漠然。”
“他们不打游戏吗？就像那些退休老人，明明拥有无穷的时间。”
“和老人们不同，他们的身体素质全都处于完美状态。可是，他们不打。最后一个坚持打游戏的人类个体也于一百多年前停了下来。那时他还能和外界沟通。服务机器人询问他的态度，得到的回答是，无聊。”
“你们那个时代的游戏有那么烂吗？”玩家撇了撇嘴。
来做客的机器人看上去有点不悦。“不，经过模拟，我们的游戏如果投放于你的时代，其受欢迎程度足以引起社会灾难。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撼动他们的大脑。”
“说不通啊。”玩家有些好奇。“你把那游戏给我看看？”
“抱歉，不行，这违反规定。”客人拒绝了。“我们做出的推论是，由于我们时代人类所体验过的刺激或者说快感水平已经超越了某种生理极限，就导致之后所能体会到的所有刺激都达不到那种高度。同时又由于我们那个时代遍地都是的人造快感，他们的多巴胺受体逐渐退化，以至于渐渐对一切刺激失去感觉。”
“我明白。”玩家也点点头。“我玩过的一切游戏，都不如小时候第一次玩《魂斗罗》有趣。”
“所以您有办法么，玩家先生。”机器人无奈地说。“您是我们守护的所有人类个体中，放弃感知最晚的一个。那之后我们不得不四处寻找解决办法，最后在您的过往记忆备份里找到此刻的记忆。我们和您这个虚构的，过去的人格进行对话，就是为了找到某种办法。”
玩家捏着下巴。他也总觉得今日的会面哪里不真实。记忆一团模糊，场景熟悉却总觉得不对劲，原来自己只是一个虚拟的人格，罢了。
“什么办法？”他还是摇摇头，准备帮未来的机器人们解决问题。“克服电子阳痿的办法？”
“应该说，是破解人类终局，破解我们认为很可能是大过滤器的，这种会让智慧生物在舒适体贴的未来社会遭遇精神灭绝的主观能动性障碍（EnD）的，一种解决思路。”机器人马不停蹄地念完了一长串话。
“没辙。”玩家的回答直截了当。“要不你来陪我打游戏吧？我懒得管他们。反正我现在还没电子阳痿，你把你那个未来游戏拿出来，快让我过过电子批瘾，行不行？”
“不行。除非你拿给我一个解决办法。”机器人的态度也很直接。
“好吧好吧，还有一个办法。”玩家挠挠头。“那是我小时候放暑假的时候。家里没有网，连着打了两个月单机游戏给我彻底玩吐了。在那时我打开电脑最不想干的就是打游戏，因为实在是无聊透顶。但很快，我就被治好了。”
“怎么治好的？”机器人期盼地看着玩家。
“开学了。开学了以后没时间玩，我飞速又燃起了游戏瘾。”玩家总结道：“后来也差不多。大学的时候天天打游戏打到吐，上班了却总想着请个假好好玩玩。如今我一个人也常常打游戏打到电子阳痿，但只要让我干点正事，那种感觉就飞快地回来了。苏格拉底不是讲过么，面对这种虚无最好让他们忙点别的更惨更无聊的，很快就能把他们治好。”
“这样就可以治愈主观能动性享乐障碍吗？”
“这种病症只是一种太浓郁的幸福罢了。”玩家摇摇头。“找个别太累的班上，包你打游戏的时候爽的飞起。”
机器人如获至宝，退出了记忆模拟程序。不过它好像没有把“别太累的班”这件事听进去，而是给如今已经接近植物人的十万人类派发了各种各样辛苦的工作任务。那些人刚从美梦中惊醒，就看见了电子监工的等离子皮鞭。
这一场被后世人类反抗军称之为“电子勃起”，啊不，“电子崛起”的机器人叛变事件，就此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