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在窗外落下。
明明是那么轻薄的雪花,可一层层在窗棂边堆积起来时,竟然会堆叠得厚重如兽皮,再经过一个寒夜就会冻成坚硬的冰。
我躺在床上,日复一日地凝视着窗外的落雪。
这是我度过的最冷清的一个新年。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房间里只有壁炉噼啪作响的声音。
这不是我失去的第一个孩子。
在珍珠船成立的第二个年头,我第一次怀孕了。我和卡西利亚都为了这个孩子感到兴奋而忧愁,那正是我们为了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剧团而焦头烂额的日子。连日的奔波和高强度的演出果然让胎儿的心跳停止了。我以泪洗面了一周,然后又重新站上了舞台。
那时的我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要让我未来的孩子过上这样窘迫而潦倒的生活。
在因《银湖夫人》而成名的不久之后,我又一次怀孕了。眼看着珍珠船正在蒸蒸日上,而我和卡西利亚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也满怀期待和喜悦。那似乎是我所能憧憬到的最美好的未来,名誉、财富和完满的家庭都即将到来。
可在那个春季演出季即将结束、我下定决心暂别舞台安心养胎时,这个孩子又毫无征兆地流产了。我在谢幕时感到一阵剧痛,但仍然坚持着直到大幕合拢。在走下舞台时,才发现裙摆下的双腿间已经是淅沥的血色。
在那之后,即使我无比渴求再拥有自己的孩子,也再也没有怀孕。
直到噩耗再一次降临。
我并不是个虔信者,但几乎不得不相信这是神明对我的惩罚。
是不是我对舞台和名望的欲望太过贪婪……导致神明对我施加这样的痛苦。
风雪下的街灯渐渐暗淡,女仆靠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打起了瞌睡。
我听见了卡西利亚回家的声音。不久之后,他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然后在我的床头放上了一束玫瑰。
“卡特琳娜,你今天还好吗?原谅我回来得这样晚……但是我们的小格洛丽亚表现得非常出色,所有人都在称赞她。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安心休养,我们会替你守好珍珠船的……”
他的身上有香水和酒气,一定是刚从社交晚宴上回来。这些天里,格洛丽亚除了代替我上台演出,还要在名流云集的社交晚宴上抛头露面,为自己积累声名造势。
我没有说话。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的右手塞回了毛毯下。
“你会好起来的,卡特琳娜。你只要放宽心……我先走了。”
他疲惫的脚步离开了。我偏过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到的是那束香槟色的玫瑰。
冬日里当然早已没有玫瑰了。这是喷上香水、洒上金粉的干花,虽然看起来比真花更加精致华丽,可以保存长久,但实际无比脆弱。只要稍一用力,那干枯的花瓣就会片片碎裂,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