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葵紧握断刀撞开门时,黑日已经坐在王座上了。
秋月信彦倒在阶下,血把他的刘海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身旁的墙上,比休母被一把如虫足般的利剑钉死,沿墙淌下的血已经干了,散发出一股恶臭。
“大叔......”葵茫然地望向王座,她从未见过如此样貌的南光太郎——被拔断的后肢悉数再生,高高隆起,环绕着两肩,原本以流线形为主的躯体竖起大大小小的尖刺,宛如一副黑色的甲胄。
真相已无需多言,南光太郎最终打倒了秋月信彦,借由两块帝王石完成了仪式。坐在王座上的已不是她的大叔了,而是创世王黑日。
黑日就这么坐着,一双复眼无神地吊着,葵不知道他是否在看自己。她本以为,如果是她的大叔,是可以在成为创世王时保留住自己的意识的 ,但现在看来,即使是南光太郎,成为創世王之后也只能是提供精髓的工具。
“你已经,不是大叔了,对吧?”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流下。黑色的巨虫只是无话地望着她,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着起伏。
“創世王,由我来杀。”大叔的话在记忆深处响起,葵低头看了手中只剩半截的撒旦军刀,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越来越重。
“创世王,由我来杀。”葵低语,缓缓向前。
黑日似乎对来人有了反应,不知是因为撒旦军刀产生的危机感,还是因为葵。漆黑尖爪缓慢抬起,黑日的口器也似乎微微张开。
“大叔......?”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阵气流掀飞,重重地砸在墙上。
抓起掉落在一旁的半截撒旦军刀,葵吃力地站起。看来比休母也是被这样杀的,葵暗自想。
看来是没办法轻易接近了,葵紧握双拳,腰带兀自在腰间出现。
黑日终于从王座上站起来,右手一挥,一把银白利剑便飞至手心。变成怪人态的葵也横刀而立,用硕大的复眼观察眼前的黑日。
数次呼吸过后,葵后足发力,朝黑日猛跃而去——
“k..ui......”葵勉强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黑日。银白的虫足利剑哐当落地,黑日痛苦地捂着头,断断续续地朝葵喊话。“葵......杀了我,求你了,杀了我......!”
“大叔!”葵变回人形,不作多想抱住痛苦的黑日。
“创世王......怪人本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黑日呜咽着抓起葵的手腕,将撒旦军刀抵在自己胸口。“结束这一切吧,葵。结束我的愤怒与悲伤。”
眼泪终于如决堤江水汩汩而落,葵浑身打颤,不自禁摇头。
黑日绝望地一吼,将手臂绕过葵的脖颈,锁住她的喉。
泪流得满脸都是,嘴里满是腥味和咸味。一如南光太郎所教,她掰开了黑日的手指,对着他的脚猛踩,挣脱出他的身前。
最后一步,将刀插进他的胸腔。
葵脑海中飞快闪过那天的光景。那天,大叔一步步地指导她如何在遇险时对敌。她记得那天天气以外地不错,对于一个刚刚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好得让人恼怒。
她还记得大叔略带有不耐烦的眼神,那是他沧桑眼神中少有地流露出别的情绪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大叔眼中都是那像是要哭出来的绝望。他就这么在这时间挣扎了五十年,最终决定将悲剧了结——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撒旦军刀停滞在黑日的胸前,断面随着她的手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大叔非死不可?”葵夹着哭声质问道。
“葵......”
“大叔已经失去了这么多,被伤了那么多,为什么最后仅仅是连活着都不允许?为什么?!”
断刀被猛地甩开,摔落至远处的地上。葵将两手绕过黑日的腰,十指在他后背紧扣。“我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里了。大叔不是说过会始终保护我的吗?那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只是想,让大叔活下来而已啊......仅此而已啊......”葵将脑袋埋进黑日腰间,用力地啜泣着。
抱着的身体突然变得炽热,葵惊讶地抬头望向黑日。
“我要......守护葵,我,要终结这一切......啊啊啊!”黑日仰头大喊着,身体温度还在不断地攀高。葵却并不松手,任凭皮肤被高温地甲胄烫伤,依然紧紧抱着黑日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当鲸先生和诺米赶到时,偌大的王庭之中两人紧紧相拥着。南光太郎浑身是血,那件黑色风衣被撕扯得没了完形。葵的情况也谈不上乐观,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面尽是渗血的伤痕。
但此间不再有創世王,不再有黑日,只有南光太郎和日向葵。
“大叔......”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