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有一座烂尾楼
它奠基的那天
市长莅临现场
趋之若鹜的记者们举着驴脸长的镜头
闪光灯照亮了整片荒地
大楼拔地而起
它的房间计划分给退伍军人,孤儿
空巢老人或者其他需要它的人
人们仅仅是看到这座楼就很高兴
因为它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建造这座大楼的钱
是退伍安置费
是贫困补助金
是小小海绵中的一滴滴水
这笔钱很少
只够建这么一栋楼
这笔钱也很多
足够在远方买一座奢华的别墅
据说后来失踪的工头在南方
就有这样一座别墅
于是大楼停工了
工程办的人想了个办法
要准户主贷款买下房产继续工程
他们被要求买下自己的东西
就像用骨血在澜沧江上,橘子洲头
打水漂
终于它成了一座烂尾楼
我不确定它是否还属于那些人
那些在寒风中颤栗
那些在苦难中挣扎
那些像海绵一样干涸的人
但是我确定
这一次,海绵里绝对再挤不出水了
再没有市长
再没有记者
再没有高兴
讳莫如深,避而不及,蹙眉不展
于是我终于可以说
我的故乡是一座烂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