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里有各式各样的先生。
大先生爱放养，看了书生的文章说，这问题你没想清楚，我不能直接提点，你自己再想想，想通了就好了。
二先生细致得像娘，手把手教书生认字作文，书生犯懒也不惯着，把书塞到他面前盯着他，书生脸皮薄，抹不开面子也就去学了。
三先生，每次看完书生的作业反馈都不一样，有时说你的立论不对，有时说我给你定的大纲你不要瞎改，改动要跟我讨论。有次书生去请教先生，先生又说这种细枝末节你自己去写，不要来问我。
在三先生的手里，书生久久没有出师。

晚上做梦尤听得那句，就你这样的还想考功名。惊醒后，书生打上凉水洗脸提神，又跟文章干上了。
冬夜里万物寂静。三先生的出的题不是那么好写的。书生把灯里的油换上新的，灯里的油烧完了有得换，人枯竭了没得换。
孤灯摇摇欲坠，好像要被弄熄。书生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细分辨，是来自床底。书生屏息伏身，捧灯照过去，角落有一物，形状小小似婴儿，长十三只手，双目紧闭。
是那个，就是，是那个。书生翻箱倒柜找自己藏起来的闲书，太久没看都找不着了。叫靖，靖什么来着，靖南，靖南志怪，第三十七页画着这东西，专生于不得志书生的房里，称眼闭怪。

开头好有意思呀，么多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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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睡得香，呼出的气体由床底泛出细细的紫色光晕，光晕扩散到灯台，灯上的火光被淡紫色围绕，一亮一暗，隐隐有熄灭的趋势。
一旦有眼闭出现，就非常难以摆脱。换房无用，作法无用，假装看不见也没用。对人来说，眼闭存在感很强的东西，尽管它们并不在意人的死活。眼闭的出现会影响人的状态，轻则噩梦连连，重则精神不济，走路都要磕绊。反正书上是那么说的。
书生连觉都睡不着，难道区区噩梦，能比写不出先生满意的文章还坏吗。快到乡试的日子了，书生头一铁，借口肚子饿找厨娘要加餐，把眼闭养了起来。他就喜欢怪物。
几天后，书生出发去省里参加乡试。念及沿途崎岖，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书生把眼闭一起打包带走了。小家伙在包袱里安安分分，一直没醒，暂时没给书生惹什么麻烦。行至半途，书生逐渐开始觉得不对。按老乡的说法，头十里地基本都是土路，这一带常有马车行过，跟着车辙印走基本不会出错。但书生走下来，两三里后就基本看不见什么车辙的痕迹了，路上草也越长越高。一早出门，此时日光渐烈，书生热汗涔涔，已经有点虚了。

让他更虚的是，前方几丈远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种使人直觉不可靠近的东西。当书生放轻脚步，打算偷偷后撤，那物开始悄无声息地加速，须臾就出现在书生眼前。
好一只花斑大虫。大虫毛色在正午的日光下发亮，非常健康，眼神也是凶狠无比，直勾勾盯着书生，眼看就要扑过来。书生不迟疑，拔腿就跑，也不管方向了，哪有空间就往哪去。大虫在其身后紧逼。书生慌不择路地跑了一阵，前方没路了，他在悬崖前停下来，身后就是虎患。他想回过头问问大虫为什么追他。或许大虫只是伤寒来想讨药。都这种时候了还想七想八，书生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拍拍自己的包袱，纵身跃下悬崖。
反正他房里藏的五百八十本话本都是那么写的，跳下去就会有奇迹，大师秘籍之类都会在山底等着，使摔下去的人重获新生。跳崖是解决一切困境的最佳方式。当书生跳下去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下来发生的事，书生没有任何话本中见过。这片悬崖的地底什么都没有，但当他接触到地面之时，没有感受到疼痛，然而有一个柔软又有弹性的表面承接住了他，如此弹起落下之后，书生安全到了地面。好消息是他没有摔死，坏消息是坑底没有秘籍和高人，而且那大虫看他没摔死，也跟下来了。
书生一步步退到角落，大虫步步紧逼，这回真的无处可逃了。书生把包袱挡在身前，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大虫张口道，你到底想清楚了吗，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考取功名。
哪有什么赶考逃命跳崖。在他没有达到三先生的要求之前，先生根本不可能放他出来。此时此地，不过是眼闭让他做的一个噩梦。

那又怎么样。书生用力把包袱扔过去，包袱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眼闭也从里面摔了出来，仍是那副睡得香香的可恨的样子。但书生不在乎，捡起眼闭又朝大虫扔过去。滚你妈的，老子不学了，去你的当官，去你的美人。以后我的腿只用来行走四方，我的笔只用来书写自己的未来。
天光大亮，书生醒了，房内干干净净，什么怪物都看不到。只有他之前翻出来的靖南志怪安放在床头。
书生收拾东西，背着包袱去向大先生辞行。大先生只是叹了一口气。你要记得回家跟爹娘报备啊。
书生点头往外走。
那年书生十八九岁，开始四处游学。沿途认识的各式各样的人事物，统统被书生记录了下来。
他的人生由自己书写。
-完-

( `д´)好！再来一个！

>>No.54091604
这我一年前发疯写的抹黑导师之作，再来一个真别想毕业了

>>No.54092378
好骂m9( `д´)
popo获得了小肥颁发的“当代鲁迅”称号m9( `д´)

你写的好啊！你写的好啊！

>>No.54104578
俺也觉得写的还不错，可惜俺真的延毕了

(σﾟ∀ﾟ)σ

看到了熟悉的延毕文学啊(・∀・）
不过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另外彳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