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喜鹊
“喜鹊是报喜鸟”之说法似乎确实已经广为传播了,然而在这里,关乎喜鹊的传言却要更为复杂些。
在本地的语系中,“喜”这个字不是别扭地发成“xǐ”音,而是发成“sǐ”的,和“死”是同一个读法;事实上大部分“xi”音,都会读成“si”——在电影《决战之后》里有个滑稽的片段,报号员说“洗澡了,第一组洗完第二组洗”,这里的“洗”也是发“sǐ”,因此惹得众人抱怨,这个读法也和我们本地一样——所以在本地,喜鹊的“报喜‘sǐ’鸟”身份至少是存疑的。
和其他人一样,母亲也同我说过“喜鹊报喜又报死”,这种说法总是令人赞同的,因为当存在第三种可能的时候,你往往不会想到它和喜鹊有关。
这里也有另一种说法,大概是喜鹊“早上报喜,晚上报死”,或者“上午报喜,下午报死”,这听起来似乎更为精确,以至于小时候的我下午时总是无端不想看到这种灵异的鸟;当看到母亲驱赶电线杆上这些发出“嘎嘎”的沙哑叫声、肆意地跳跃嬉闹的黑白鸟儿,嘴上还嘟囔着“怎么有这么多喜鹊”的时候,我更加怀疑它们是否真的是身兼“报喜”和“报死”双职的。不管这样,这不得不让我多少有些相信它们是十分神秘和诡异的。
但是仅凭此类传言和说法,实在是无法让接受过数年无神论教育的我信服,哪怕当时仅才读到初中。
那天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一家才从县城回老家来,老家的清洁的空气和适宜的温度是极有效的助眠药,因此这天我醒的很晚。大概上午10点左右,我终于被屋外的鸟叫声吵醒,可以肯定是一群喜鹊,因为它们标志性的沙哑却响亮的嘎嘎声,我已经听了十几年了,我下楼的时候还说了句“这鹊子吵死了”。本来没有什么异常,我们吃完午饭准备再骑两三个小时的车赶回县城去,但是下午当我们走了一半路的时候,一通电话打给我爸,说我堂姐的外婆刚刚过世了。这一切实在是让我有些意外,或者可以说是诧异,我把上午的喜鹊叫声告诉了父母亲,他们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愣住了,商量了一下,我们掉头直接去这个外婆家里。
我无法完全相信这种说法,但是当自己亲身经历过这种仿佛预言般的故事的时候,总是感到奇怪和膈应。报“xǐ”和报“sǐ”好像确实只是口音的区别,但是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一些古老的故事或怪趣的民俗,正凝成一层乌白相间的羽毛,从沙哑的叫声中不断地被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