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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失

“咚！”

锈蚀的金属烛台重重​地砸在木质柜子上，伴随着响亮的碰撞声，木柜上出现了一道不浅的凹痕，但昂扬的声势并不代表昂扬的形势，沉重是金属烛台的优点也是缺点，具体表现就是，明明才挥舞了三四下，修女小姐的手臂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但刚刚从梦中醒来的邋遢男人显然还没有理解当前的状况，他揉着因为过度饮酒而疼痛的昏沉头脑，有些迷茫地看着窗前手持烛台不知与什么东西对峙着的修女小姐——修女小姐怎么在这？我是在做梦吗？

安格斯看着修女小姐对面那空荡荡的墙壁，一脸茫然。

“走！快走！”​

修女小姐死死地盯着那一片黑暗中怪物清晰的​形体，她没有时间也没有余裕去向安格斯大叔解释事情的始末了，先前的扑击显然只是试探，除了最开始的偷袭，之后的几次挥击自己一次都没有命中过，这怪物的灵活性太高了，高到要不是它似乎心存忌惮，早就把自己和安格斯大叔用那纤长锋锐的爪子撕开了。

忌惮，修女小姐不知道它在忌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察觉到这个怪物的心绪，她只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去灯塔找守夜人！就说有怪物进村子了！”​

发现余光中的男人并没有动作，只是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哪怕是修女小姐这样的性子都忍不住有些着急了​。

“啊？啊！哦哦……”​

安格斯大叔好不容易才撑过醉酒带来的昏沉，理解了当前这个不容乐观的局面，跳下床踉跄着走向窗户的方向，虽然什么怪物都没看到，但修女小姐是不会骗人的，自己得赶快去，去……

等等，为什么要让修女小姐​殿后？自己可是“石拳”安格斯啊，虽然现在是不成样子，但好歹也是参与过亚龙狩猎的前猎人，难道不该是自己留下来吗？

想到这里，安格斯吸气转身​，发福了的肚子随着他突兀的动作划出一个微妙的弧度，但安格斯恍若未觉，张嘴就要和修女小姐互换定位。

然后在发现自己什么异状都看不到后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看都看不到怎么打？还是搬救兵去吧，守夜人中有魔法师，怎么也比自己这个酒鬼有本事。

这么想着，安格斯的手掌已经抓住了窗帘，就要将其拉开，深色的帘布晃荡，有一线纯白的月光从缝隙间钻入房间。

挂在墙壁上的怪物猛地侧头看向安格斯，​准确来说，是看向安格斯身侧的月光。在它黄绿色的复眼中，那一线月光就像是滚烫的岩浆，将房间内的黑暗灼出了一片纯白，更重要的是，在象征与现实的双重意义上，这代表了另一个敌对存在的入场。

那是它无法忍受的冒犯​！

狰狞的口器怒张，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骤然响起，泛着彩光的透明薄翼从怪物的背后钻出，带起粘稠恶心的体液​，下一个瞬间，它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安格斯弹去，这一刻怪物所爆发出的速度远比之前要快，快到修女小姐只能勉强看到一道残影，来不及将沉重的烛台挥动。

“小心！”​

“啊！”

痛

>>No.56601111
四连(`ヮ´ )

//明天大概就能把这一段写完了

至于今天？今天摸了(　ﾟ 3ﾟ)

痛

“啊！啊！我的腿！啊——”

腿部突如其来的剧痛绊倒了本就不算清醒的安格斯，​这个邋遢的男人惨叫着瘫在地上，双手悬在被剜去了大片血肉，依稀可见森森白骨的小腿上，想碰又不敢碰，洁白的月光洒在地面那片血泊上，晕开一片妖异的红光。

“啊！啊！！！”​

男人的惨叫声突然尖锐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不顾自己正在大量失血的小腿在地上拖出血痕，拼了命地向后挪去，像是在躲避着具现化的死亡。

事实也正是如此，阴影中的怪物抖动了一下身子，感受着自己轻微破损的外甲与已经被蚀穿了的半透明虫翼，本能地对那洁白的月光产生了轻微的恐惧，但紧随其后的，是初尝血食后对生人灵与肉的​渴望。

​多么美妙，多么诱人！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溢得到处都是……

​将残留的血肉与自己的节肢一同咬碎，品尝着那丝缕诱人的腥甜，拟虫的怪物的复眼重新看向那不断倒退，几乎要退出月光笼罩范围的男人，口器中发出饱含兴奋意味的嘶鸣。

剧烈的恐惧以安格斯大叔为中心扩散，在怪物的感知中，这就像食物的香气一般​勾人。安格斯大叔向身后半边身子模糊在阴影中的修女小姐投去求助的目光，希冀这个勇敢的少女能再一次对自己这样的弱者伸出援手，毕竟她说了要让自己先走，让自己先走…！

但​修女小姐只是无力地松开了握着金属烛台的手，失神地看着那片血泊，烛台坠落的闷响在她的耳边不断回荡远去，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嗡鸣。怪物、嘶鸣、哀嚎与白月光……五感中的一切都被一点点抽离模糊，直到只剩那灼目的鲜红。

那是什么？是血，是食粮，是灵魂在流淌？

不，那是月亮。

月亮升起来了……

在血泊的倒影​中，在失神的灰色瞳孔中，在星空在湖水，在地下在梦中——月亮升起来了。

​月亮升起来了！

像是沉入水中​，又像是从梦中醒来，修女小姐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直到坠入天空，她掠过飞鸟，穿过云层，触碰群星，最后，拥抱月亮。

那红色的月亮长出躯干、四肢与模糊的五官，然后张开臂膀，​轻柔地笼住了漂浮半空的修女小姐，祂是那么庞大而她又是那么渺小，于是山峦包裹尘埃，沙砾回到沙海，不存在其他的可能。

但却有细微的辉光隔绝了她们，那纤长的白色光芒穿过了修女小姐的每一块血肉，像是扎根人体的植株，又像是缝合破碎血肉的丝线，若是想强行扯开，就只有崩解离散这一种结局。

但红月并不在意这种小伎俩，祂垂首，口中声音蜿蜒流淌，沁入心魂：

「欢迎回来，我的子嗣」

子嗣？

修女小姐有些疑惑，她有些昏沉的大脑此刻有些难以理解这个字眼在当前场景的含义。

「是的，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子嗣，我的眷者，我的信徒」

​信徒？你是神明吗？

「是的，我是亡灵的始祖，血族的神明；我是灾祸的化身，最初的神秘；是夜，是毁灭，是永恒，是不落的红月」​

祂的声音深邃而魅惑，带着能让人信服的魔力，​这让修女小姐的精神愈发迷蒙，几乎要彻底沉醉其中。

那么您这次召见我，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孩子，你受了很重的伤，失去了过往的一切，有人想接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红月垂首，巨大但仍然拥有优美弧度的头颅在修女小姐耳边呢喃：「我为了唤醒你的过去，降临于此，为你准备了醒觉的宴席」

伴随着红月话音的落下，一面巨大的镜子浮现在修女小姐眼前，镜面上浮现的正是安格斯大叔与怪物“对峙”的场景。

红月轻抬数条手臂中的一根手指，指着画面中的人与魔说：

「落座吧，我的孩子，只要吃了它们，你将取回属于你的一切」

吃了…他们？！

震惊与惶恐一时充斥了修女小姐的内心，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让她半梦半醒的灵魂都清醒了些许，于是疑惑自然而然的从心中漫出，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红月接下来的话语断绝了她的侥幸。

「是的，吃了它们」

红月这么说着，声音仍然深邃魅惑，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人怎么会在餐前解释自己为何要进食呢？

但修女小姐并未举起刀叉。

似乎是察觉到了修女小姐的异样，红月终于有疑惑的情绪传达而出：「为什么还不吃呢？是食物不够多吗？」

红月发出了一个古怪的音节，本就巨大的镜面骤然膨胀，一个个修女小姐熟悉的面孔在上面浮现：玛丽奶奶，卡莉阿姨，阿尔先生……特兰西小镇的所有人都在镜面中出现，他们仍沉眠梦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摆上餐桌。

「吃吧，吃吧，它们都是你的」

红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欢欣的笑意。

但修女小姐仍未露出獠牙。

疑惑的情绪再度上涨，红月愈发困惑：「为什么还不吃呢？更多的暂时不可以哦。」

不……

「什么？」

不。

「…什么」

我说……

“不！”

强烈的意志突破了心灵的枷锁，化为切实的言语在这高天之上回荡，就连云海都沸腾起来，似乎是在为她的勇气而鼓掌。

但那分明是有血色的触手在其中搅动！

「 什 么 ！」

尖锐的叫声响彻天空，远比修女小姐的声音更能震动云天，原本统一的声音骤然分裂为万千嘶吼，混乱的语序与杂乱的音调同时回荡在修女小姐的耳中，无法理解的语句就像是一根铁锥，每一个单词都是一次狠锤，要将神的意志与疼痛一同刺入她的脑海。

祂的身躯突然裂开了无数个口子，有猩红的眼珠与布满利齿的巨口从中破出，畸形的肢体与器官在那具身躯上增殖，几乎瞬息就让人形的红月变为了一个怪诞狰狞的怪物，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疼欲裂。

还有如熔岩般灼热的感觉猛然席卷了修女小姐的全身，那是红月的愤怒，高温将血肉融化成了滴滴晶莹明亮的液体，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流淌滴落，要不是有丝缕的白光交织，她早已成为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成水了。

通天的血肉触手搅动云海，妖异的红光笼罩夜空，在外神暴怒的咆哮中，就连群星都为之闪烁！

突然，动荡的世界平静了，扭动的触手匿于云海，妖异的红光重新收拢，畸形的怪物瞬间变回了那个巨大柔美的人形，群星柔和的光辉下，祂的语气涌现出恍然大悟的喜悦：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祂重新俯下身来，来自高位存在的，名为喜悦的情感扭曲了周遭的一切事物，在它的影响下，于红月暴怒下几乎死去的修女小姐一时忘却了自己支离的身躯，心中被满溢了对面前存在的爱慕与渴求……多么美丽又伟大的生灵啊！

那山峦一般高大的柔美身躯的确就像是神明亲临，但那开裂到耳边的夸张笑容却始终提醒着修女小姐祂疯狂的本质，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红月已经俯身到了她的身旁，那强压着狂笑的呢喃已经在她的耳边响起，平稳的语调下是无数尖啸与疯言构成的低语。

「蕾……」

“咚——”

雄浑悠扬的钟声在这片天地响起，它压下了耳边的疯狂与低语，压下了妖异刺目的红光，也压下了那如潮水般向修女小姐涌来的回忆。

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晶体，眼前就被其他画面占据了：山间石中清冽的泉水、随风动的桧柏落叶，午夜的小镇，以及那一轮皎洁圆月。

与红月带着极强侵略性的灌输式记忆不同，这个存在带来的是零散而客观的景色碎片，它本身不含有任何主观意志，反而像是修女小姐自己心情的呈现，那是一种带着些许孤寂的宁静。

而在这样的安抚之下，修女小姐终于再次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她抬头望向那轮白色的月亮，问道：“你是谁？”

『我是月亮』

祂说，声音柔和的像洒在旅人肩上的月光。

“红色的月亮也是月亮。”

『祂是最初的神秘，我是最初的月亮』

“你是神吗？”

『我是月亮』

“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是来救我的信徒的』

“你不是神，怎么会有信徒？”

『我是月亮，总有人仰望月亮』

“……”

『……』

“…这样啊……”

修女小姐微微翘起了嘴角，她在一片静谧中睁开眼，眼前还是那庞大如山峦的血色人形，但此刻在她与祂之间，隔着一道皎洁无瑕的月光。

洁白的手臂从身后揽住修女小姐的脖颈，纤细的小臂垂落在她的胸前，银发银眸的女性将头靠在修女小姐的头上，清冷的目光直视着那血色的高山。

「！！！」

勉强平静的红月再次暴怒，祂狂啸嘶吼，末日一般的景色与震响在白色月光之外汹涌，但无法更进一步，两股力量的碰撞撕裂了这片虚假的天空，一道道裂痕中隐约可见灰色的朦胧，原来这并不是现实的高天，而是精神世界的拟似。

在这片空间唯一一片稳定的地方：宁静的月光，静谧的净土中，修女小姐问道：“我主啊，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是我与祂的战争，你只需要去做你该做的事就行了』

“我该做的事？”

『神的归神，人的归人。你该做的事，自然是人该做的事』

这么说着，白月化身的高挑女性抬起手，轻轻拂下修女小姐的双眼。

『你该回去了，我的眷者，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小姐』

没有记忆的洪流，没有猩红的赠礼，由白月归还的真名并不附带它所代表的过去，它更像是一个谜题，谜底仍要由修女小姐自己寻找。

修女小姐的意识再次下沉，这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带有令人安心的宁静与平和，就像是沉入一个温暖的梦。

而在怀中的灵体离开后，白月抬起了头，看向面前那在某个意识降临后，化为具体人形的猩红女士，此时祂的面容不再模糊，而是呈现出分明的五官。看着那带着愤怒的，妖异又美丽的面容，白月突然笑了，笑容美好得像是冰川折射晨曦的瑰丽。

『你说你是夜，是亡灵的始祖？』

『你早已失去了统御亡灵的资格，也不再是支配夜晚的唯一，你也配以此为神名？』​

随着嘲蔑的宣言发出，一轮白色的月亮于此升起，那高挑的身形迅速膨胀高大，直到与红月持平，身如山峦。

​『鲁莽、武断，轻率，这样的你，实在是愧为神明』

「你！怎！么！敢！！！」​

//白月：你的眷者真棒，我的了(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