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到卤煮店时已经是早上六七点。你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史强和店家打了个招呼,明显是这里的老顾客。让史强去点菜,你和汪淼直接落座。
“你现在可以说了吗?”汪淼在车上问了你一路。他很期待你能给出一个信服的假说。
“那你现在冷静了吗?”
“我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还布满血丝。
“一个星期前,家里地板太脏了,所以我带儿子吃了顿麦当当。”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恭喜你,你已经领悟了这个假说的关键。”
“你什么意思?”
“别急,让我重新补充刚才的话:一个星期前,家里地板太脏了,为了让儿子帮我搞卫生,所以我带儿子吃了顿麦当当。”
“你是想以麦当当作为报酬来激励孩子劳动?这跟宇宙闪烁有关系吗?”汪淼忿忿地看着你。
“你的视线和思维还是放得太高了,尝试放得低一点。以下是第三次的补充:一个星期前,家里地板太脏了,为了让儿子帮我搞卫生,所以我带儿子吃了顿麦当当,但我不给他麦当当玩具,并以此要挟他搞卫生。”
“……信息在逐步补充。你的意思是,信息不对等?”
“你忽略的东西可能要比你想象的更要简单。以下是最后一次补充:一个星期前,家里地板太脏了,为了让儿子帮我搞卫生,所以我带儿子吃了顿麦当当,但我不给他麦当当玩具,并以此要挟他搞卫生。最后他不但没有搞卫生,反而趁我睡着时自己偷走了玩具。”你看向了认真思考的汪淼,笑道:“我说完了。”
“……设计论?目的论?非二元论?都不是?陈教授,我对哲学这方面并不熟悉,您能别卖关子了吗?”汪淼的回答被你逐一否定,他逐渐心急起来。
期间史强端了瓶二锅头回来,一边喝一边听,最后他评价道:“陈教授说的没错,你想的东西太高深了。”
“你懂?”汪淼反问。
“有啥难的?”史强接过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抽了对筷子,舔舔嘴,“就一很简单的破事:这人使坏坑自己儿子,没想到他儿子也不孬,没让他得逞。”
你嘿嘿一笑,接过史强的二锅头,算是默认。
“故弄玄虚。”汪淼感觉自己被耍了,低声骂了你一句。
“我一算命的,故弄玄虚是我的本行啊。不过到此为止,我说得简单点吧,在第一句话里,你看到的是两个看似独立但毫不相干的行为对吗?但随着信息的补充,它们终于在逻辑链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照你这么说,万事万物都能被逻辑链联系,都是相互关联的。”
“你这话本来就没错啊……但请你注意,在我描述的情景里只有两个人:父与子。而且两个行为之间我用了所以’来联系,这是一种强相关。”
“你觉得我的研究和宇宙闪烁有着强相关?你怎么就确定是强相关?你是想表明一种先验观点吗?”
“不全对,我只是对过去真实发生的事做出复盘。”你边聊边吃,“而强相关,你早就被告知了,不是吗?”
汪淼的表情变幻,他下意识伸手扶眼镜,视线陷入回忆。
“总结起来,我的假说就是,两个看似毫无关系却拥有强相关的行为背后,一定不是‘毫无关系’。我愿称之为麦当当-洗地板假说。”
“这下我听懂了。”史强高兴地举起筷子,“用我的话说,就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跟我之前很你说的一个意思。”
“两组强相关的实验数据背后必定有所联系……但真的有那么简单?”汪淼似乎想通了什么。
“汪教授,你有多久没带女儿去吃麦当当了?”你夹了一块猪肠到汪淼碗里,“你在名为物理学的高地上飞得太高、太久了,高得甚至忘记了最基本最底层的生存逻辑。因为观测到天气变化,从而崇拜神灵、祈求庇护,到总结节气规律,再到卫星的研制,人类的进化史都建立在‘目的’两个字上。或者说,一切生命自诞生时,就天生被赋予了目的性。哪怕对方是农场主,只要还是我们常规理解以内的生命,它的行为就必定有目的性——而你却忽略了它。”
“那如果它不在我们常规理解呢……等等。”汪淼被恐惧填充的大脑重新高速运转起来,“如果它不在我们常规理解以内,它就没有必要用我看得懂的宇宙闪烁来恐吓我了。没错,一直装神弄鬼的是申玉菲才对。”
你被汪淼的思维跳跃吓了一跳。科学家都这样吗?
“什么意思?申玉菲到底怎么了?”史强给汪淼斟酒。
“申玉菲要么是一只先知火鸡,准确预言了农场主的行为;要么是一只骗子火鸡,和另一只火鸡,在我们所有人面前,虚构出了一个农场主。”汪淼重新拾回名为逻辑的武器,眼中充满了坚定。
你再次完美地充当了一次具有心理疏导作用的神棍。为自己干杯,你默默想,然后喝光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