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听说他在山东起兵,听说他一路攻城略地,听说他快要打进长安了。可那些听说都像是隔着一层纱看画,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也信不真。直到这一刻,直到这些浑身杀气的人从我眼前驰过,我才知道那层纱后面的,是地狱。
我不知道在柴房里待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光却越来越亮。整座长安城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四面八方都是红的,红得让人睁不开眼。屋外传来哭喊声、奔跑声、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有人在用秦腔高声咒骂,有人在用齐鲁的口音大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人在焚烧木头,又像是在焚烧别的什么——我不愿去想。
到了夜里,动静渐渐小了一些。我从柴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满天的星斗被浓烟遮蔽了大半,只剩几颗最亮的,在烟雾的缝隙里时隐时现。廊下的金笼不知被谁踩扁了,白鹦鹉不见了踪影。院子里的梅树被撞断了一枝,花瓣落了一地,在火光中看过去,像是洒了一地的血。